社恐小呆蛇观察日志(玄幻灵异)——柒喻

分类:2026

作者:柒喻
更新:2026-09-10 21:43:13

  真是一点苦都不吃,你们这个组织真的能干成大事吗?
  余采在内心腹诽。
  “没关系,他们也关不了太久,就十年而已。”
  对妖怪而言,这和关十个月没什么区别。
  可能是因为这次事件并没有人类受到波及,仅是妖怪和妖怪之间的纠纷,妖管局一般不深入干预。
  但余采即便在人类这里撞了南墙,也不打算加入他们和人类作对。
  “那你上次是真的想杀我吗?”
  妖怪嗤笑一声,“你觉得呢?连自己的能力都不清楚,你这小蛇当真是天真得可爱。”
  “就算上次你渣男对象晚十天半月来救你,你也死不了。”
  余采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好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总有机会再见的。”
  哐的一声,铁闸落下,空气安静下来。
  余采站起身,忽地问身后的人:“他是怎么被抓到的?”
  对方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笑了笑说:“他在您成熟期前就怀疑档案区那边的异常了,之前一直在调查,只不过到您被抓走,才有了实锤的证据。”
  “前两天他们企图通过顾监察官来锚定您的位置,结果反被抓获。”
  余采点了点头,又问:“顾知衡如果被审判,会被关多久?”
  “他无视纪律与您产生私情,在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全责无疑,至少会被关五年的禁闭。”
  五年……
  余采沉默许久。
  他离开妖管局,浑身笼罩着阴霾,没有半分获得自由的轻松愉悦。
  他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回学校?
  不,他如今审核结束,不需要再去学校读书了,他也不是学习的料。
  至于顾知衡他家,余采是绝对不会再踏进半步。
  只能回虞山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车前往虞山,一路上,他还无法彻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忽然意识到,方才或许是他和顾知衡见到的最后一面。
  毕竟对方是监察官,人类寿命短暂,余采如今心累力竭,只想再睡上几十年。
  等他醒来,顾知衡都老了吧。
  ……
  不对。
  余采蓦地睁开眼,背后倏然冒出一身冷汗。
  顾知衡分明是妖怪,他怎么可能是人类?
  妖管局绝对不会允许妖怪当监察官,这是铁律,不容违反。
  如此矛盾的事情让余采产生了强烈的荒谬感。
  如果顾知衡一开始就是人类,他又为何会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妖怪的形态。
  余采笃定自己不会认错。
  他颤抖地啃着指甲,脑海灵光乍现,一切似乎都噼里啪地串联起来。
  自己第一次发现对方是妖怪,是在他与顾知衡闹过矛盾后,他坚决声明,若对方隐瞒自己,自己绝不会再原谅他。
  那时顾知衡已喜欢上自己,正常来讲,听到这话,他应该会想到自己监察官的身份,也深知若当时与自己坦白,两人之间绝对不会再有走下去的可能。
  所以他得徐徐图之。
  首先就是,他必须在人类身份与妖怪中做出抉择。
  他选择了自己,所以若要将一切彻底瞒下,只得变成妖怪。
  人怎么可能会变成妖怪?
  余采霎时间脸色煞白。
  若,若真有办法,那代价一定巨大无比。
  而且如果真能成功,顾知衡绝对不会在今天同他坦白一切。
  他一定会瞒到最后一刻,再抛出真相和背后的辛酸苦楚,到那时他早已脱去了监察官的身份,也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自己定会心软。
  又或者他会提前告诉自己,用苦肉计博取同情,然后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这样既坦白了真相,又不至于将事情做绝,后面还能留有余地。
  可为什么他放弃了?
  余采想到前天他试图与自己解释的场景。
  当时,顾知衡忽然吐血了。
  一股庞大的恐惧席卷余采全身,他明白了一切。
  顾知衡应当是转化失败了。
  他不得已,只得告诉自己真相。
  而将转化身份的事情瞒下,只能代表,这结果是余采无法接受的。
  审查……监禁……
  妖管局真的会审查顾知衡吗?
  如果真能把顾知衡关起来,那妖怪何必绑架他。
  直接一纸证据举报对方,再将真相告知自己,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成让自己死心,解决一名棘手监察官的目的?
  车在虞山脚下停下,余采失魂落魄地付款下车,目光呆滞地盯着手里的屏幕。
  他恨顾知衡吗?
  谈不上恨,只是讨厌欺骗和算计罢了。
  但假如身份对调,自己会怎么做呢?
  余采心底浮现一个可怕的答案。
  他或许会做出和顾知衡一样的举动。
  先把自己变成妖怪,然后再去求取对方的谅解。
  在一切真相还没揭开之前,给出自己能做到的最大诚意。
  爱会让人做出相同的抉择。


第47章 如何原谅
  但余采和顾知衡不同。
  他那个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计划列得比谁都周全,但唯独瞒住最重要的人, 不教自己焦虑担忧的事让余采知晓半分。
  可不愿沟通的隐瞒只是自欺欺人,况且顾知衡现在在他这里的信任度已经为零,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能想到的,都是对方先前已经计划好的。
  于是他给顾知衡打去电话。
  铃声仅响了两声,就立即被接通。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极力克制的呼吸,紧接着是带着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呼唤。
  “小采……”
  “你是怎么变成妖的?”余采开门见山。
  顾知衡沉默片刻,料到会有此一问, 语气坦然而平静,“这是我父母生前的相关研究, 后来研究被迫中断, 但资料和成果保留了下来。”
  “但可惜是失败品,仅能维持一段时间,很抱歉欺骗了你。”
  余采坐在路边的石凳上,阳光晒得他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烫。山脚的游客从他不远处经过,有人举着手机拍远处的云海。
  “是实话吗?”余采垂下眼帘, 轻声问。
  那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地想要一个答案。
  这让顾知衡回忆起他趴在自己胸口, 下巴抵着他的心房,好奇地问东问西的模样。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喉头涌上一股酸涩,没有回答。
  “小采, 你回家了吗?”
  他转换话题, 语调放得很轻,“你的小蛇窝我和文旅部那边沟通好, 现在已经禁止游客参观靠近,你可以回到你的家了。”
  余采没有接话。他坐在那片炙热的阳光里,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紊乱呼吸声。
  “是或不是没有区别,我只希望你能过得自由快乐。”
  顾知衡悲伤地笑了笑,像一片被风扯碎的枯叶,“日子还长着呢。”
  静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良久,余采挂断了电话。
  顾知衡久久地盯着熄灭的屏幕。他此刻坐在研究所的精密仪器前,右手臂上插满了导管。
  半透明的液体沿着管线缓慢地注入血管,周围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显示屏上的数据曲线缓慢地波动着。
  “确实是转换失败了。”研究人员看着数据遗憾道:“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顾知衡沉默良久,无力地摆了摆左手,“需要我提供什么样本吗?”
  “可以的话麻烦留下些组织样本,感谢您的配合。”
  研究人员感激地说道,立即着手准备取样,看着来往忙碌的身影,顾知衡魂不守舍。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思绪纷杂。
  一会儿担心自己留下的遗物余采是否乐意收下,要是不收的话以后小蛇想在人类社会该如何生活。一会儿又在想若余采得知真相,会愿意来他墓前看他吗?痛骂一顿也行。
  可他转念一想,又无比希望小蛇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最好听到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他舍不得成为余采一生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留下研究样本后,顾知衡签署了离职协议,上交所有权限,将自己多年的成果付之一炬。
  他如今彻底孑然一身。
  回到家中,余采的所有物品都还在原处。
  小蛇干脆利落地把一切都抛下了,顾知衡理所应当成为其中最多余的那一个。
  他深觉疲惫。体内持续传来的钝痛提醒着他时日无多的现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死在什么地方。
  家里?
  不行,万一将来余采想起来要回来拿东西,推开门看到不堪入目的画面,定会被吓坏。
  医院?
  可自己这个必死之人又何必占用医疗资源。
  想了一圈,顾知衡发现自己还是渴望待在离余采最近的地方。
  最好将自己的骨肉一片片剥离剔除,埋入余采日日经过的地方,生出野草,长出大树,让余采歇息时攀上他的枝干,躲匿于他的荫蔽。
  这将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妙的结局。
  但也仅是想想。
  *
  余采挂断电话,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许久。山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撩得乱七八糟。
  良久后他直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将手机扔了进去。
  真是个好讨厌的人。
  他抬起手时无意间瞥见了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银色戒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上面刻着的首字母缩写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边缘也被磨得有些圆润。
  他停了好一会儿,一把将戒指扯下来,随手扔了出去。
  银戒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落进草丛里,闪了一下就再也找不见了。
  他躲到隐蔽的角落变回了小蛇,沿着山坡慢慢往上爬。
  腹部贴着松软的泥土缓缓挪动,山间清冽的空气一寸寸沁入肺腑,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渐渐被林间的风吹淡了些。
  虞山很大。小蛇爬爬歇歇,天黑栖息在树洞里,天亮继续赶路,偶尔趴在小溪边咕噜噜地喝水,或是蜷缩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上摊成一条直线。
  这般悠哉了几日,他回到了自己的小蛇窝。
  一旁的告示牌已经拆除,道路被封锁,台阶上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苔痕野草。
  久未体会过的安详使得小蛇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顺着洞口往里爬,身子刚进去一半,忽然停住了。
  两双圆滚滚的蛇眼四目相对。
  “小采!”
  青色的小蛇惊喜地抬起身子,兴奋地吐露着信子,“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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