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玄幻灵异)——不是苔鲜

分类:2026

作者:不是苔鲜
更新:2026-09-10 21:41:30

  血液自林然殊的鼻子蜿蜒而下,如同一条细细的红河,染红领口和脖颈,在枕头上留下大小不一的红色圆点。
  文真梅下意识地抱起林然殊,想替他擦掉那些血迹,但因为血流出的时间长,早已凝结成了血块。空调吹得人冰凉,抱在怀里的林然殊却像火炉般地发烫,她贴上林然殊的额头,体温高热异常。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抱着昏沉不醒的林然殊,快步走出院子时她扫了一眼自行车,心下思考了一秒遂放弃。
  山路不便,更何况正是最热的晌午时分,文真梅一路跑下山,前襟和后背全部汗湿了。
  山下的道路多有摩的经过,文真梅贸然站在路中间,凭借挡路拦下一辆,车主是位三四十岁的男人,操着一口不知附近哪里的乡音,听语气应该是骂人的话。
  文真梅喉咙干痛:“你好心帮帮忙,家里孩子突然病了,要赶得去镇上的诊所。”
  男人这才看见她怀里满是血的男孩,也顾不上骂人了,改说的普通话别扭烫嘴:“你上车,我送你去,去哪个镇啊,那个什么的镇吗?”
  他普通话半掺土话,更加让文真梅听不太懂了,但好在熟悉语调,听到某某镇的腔调她当即点头,“是,就去这个。”
  男人拧动油门,“坐住喔,我的车好快的嘞。”
  扑面的热风就像一层叠着一层的浪,文真梅浑身闷热,可她的心却还在卧室的冷空气里没有出来。
  摩的风风火火赶到镇上的诊所,文真梅来不及拿钱给男人,说还辛苦你等等我,我先把孩子送进去。男人可能听见了,也可能没听清,文真梅下车一走,他便一拧油门,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诊所的病人不多,医生洗个手回来,就看见焦急的老人抱着孩子杵在就诊台前边,她赶紧跑上前,“这是怎么了——老人家你先放孩子下来,我看一下症状。”
  文真梅把林然殊抱到治疗室的床上,医生一边小心检查,一边询问道:“孩子有受伤吗?”
  “没有,他中午在房间睡觉,我没有陪着,等我再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流血了,摸着体温也高,可能是有发烧但我没注意。”文真梅看着昏迷的林然殊,神经紧绷,汗滴流进了眼里也感受不到。
  医生检查林然殊的鼻腔,说:“小孩有得过什么病吗,最近有没有感冒?”
  文真梅:“有,前几天才发过一次烧,肠胃也不好,经常腹泻。”
  “情况还好,这个血应该只是鼻血,高热加上空调吹得太干,鼻子脆弱一点的,就可能引发流鼻血。”
  医生摘下手套,“先给孩子量个体温,不过肯定是发烧了。老人家你先坐,别紧张,目前看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孩没醒是因为烧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地睡不醒,等退烧了就好。”
  还绷着的神经像忽然断了的弦,文真梅的肩膀松了劲,这会儿才算踏实地坐下,“谢谢,谢谢医生。”
  刚刚走得急,家中的大门也忘记关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医生为林然殊挂上吊水,把配好的几包药拿给文真梅,告诉她用药次数和时间。
  “屋后面有水管,可以去接点水帮孩子擦擦脸。”医生递了一包未拆的纸巾,“等下他就会醒了。”
  吊顶的风扇悠悠转动,一圈接着一圈,林然殊的四肢宛如被泡在浆糊里,酸软难受,张开嘴,咽下的却是黏稠的苦味,天花板在视线里轻微晃动,他终于缓神,结着干皮的嘴唇张合唤了声外婆。
  文真梅握住他的手:“外婆在。”
  林然殊看着陌生的四周,愈看愈熟悉,“外婆,我们在诊所里么?”
  “对,你发烧了。”文真梅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刘海。
  “我说呢,怎么会一觉睡醒就到这里了。”
  林然殊开朗地笑着,眼眸亮晶晶的,可冰冷的药水输入体内,冷得他的手臂生痛,没有一丝一毫抬动的力气。
  于是,他屈起手指,指节艰难地蹭了蹭文真梅的掌心说:“外婆,我好渴呀。”
  “我去倒水,一会儿就回来。”
  “好。”
  文真梅一走,林然殊便恹恹地垂下眼帘,胸膛猛地像风箱一样剧烈鼓动一下,随即又瘪了下去,归于正常的起伏幅度。
  他无时无刻不厌恶这样的自己。
  输完两瓶药水,医生帮林然殊拔针,说可以走了。
  他全身软绵绵的,摁不住用来压手背的棉签,只好虚虚地撇在出血的针眼上,跟着文真梅慢慢地走回家。
  下午的阳光余威不减,仿佛金子融化成了一条河,她们行走在金灿灿的河面上。
  “外婆。”
  “嗯。”
  林然殊重复喊了几遍外婆,文真梅并不厌烦,而是回应他的每一句。
  “外婆,如果以后我再像这次连生病了都不知道,你也会找到我,发现我病了,然后照顾我吗?”
  文真梅:“会,不止外婆会,妈妈和爸爸也会。”
  “那外婆,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踩着金晃晃的光,林然殊感到他的手脚正逐渐回暖。
  “外婆也想一直陪着你。”
  林然殊跟着她,猝然说话:“外婆,换我陪着你可不可以?你去哪我也去哪,要是你走了,我和你一起走。”
  “傻小子,”文真梅哑然,“知道我‘走了’是什么意思吗。”
  他朝还在渗血的手背吹气,说:“我知道呀。”
  “不准说这种话。我是老人家,到了时间就会走,人家称我这种是寿终正寝,是好事,但你还这么小,不能说自己随随便便‘走了’,明白吗?”
  “为什么呀。”林然殊不依她,固执地说,“可我这样的有什么意思呢?我不能跑不能跳,除了生病,还一定要有人看着,要人照顾,爸爸妈妈他们很忙,哥哥也有自己的事,那我呢?只有外婆陪我,我不知道你不在了我还能去哪里……外婆,让我跟着你吧,我一直都很听话,就这一次不听话,好不好。”
  他忍着眼泪,呼出短促的抽泣声。
  “外婆,我不要长大,你也不要变老,我们永远住在一起……”
  文真梅将他揽进臂弯里,“殊殊……”
  她心如刀割,抱着纸一样单薄的林然殊却不知用什么措辞安慰他才好。林然殊眼窝浅,藏不住如此多的悲伤,泪流了满面,他透过模糊的泪花,越来越看不清外婆的脸。
  “殊殊你年龄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文真梅抿了抿嘴,“现在天天生病,是因为你比别的孩子更瘦弱,所以底子差了一点,等你长大变成大高个,可以跑可以跳,什么都可以做了,怎么可能还经常生病呢?我知道生病很难受,但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对不对?”
  林然殊一说话就控制不了哭腔,只能像小鸭子般瘪着嘴,“我是……但坚强就有用吗,那为什么我坚强了这么久,还是会生病。”
  “只要再坚持一下。”她抹掉林然殊的眼泪,“外婆向你发誓,以后你不会再像这样生病,而且和别人一样健康快乐。”
  “真的吗外婆?”林然殊吸着鼻子问。
  灿烂的日光照洒而下,文真梅的眸光像在闪烁,“真的,外婆从来不会骗你。”
  她眼中只映照出林然殊一人,可林然殊总感觉她的目光深沉,沉甸甸的,似乎在一瞬间文真梅下定决心做出了某个决定。显然,林然殊对她暗自所做决定的沉重一无所知。
  文真梅牵起他的手,继续沿着铺满金光的小路回家。很快地,林然殊又把方才的压抑和难过抛之脑后,他有了精神,开始蹦蹦跳跳地走路,同文真梅说了一路的话。
  她听着,余光略过林然殊的头顶,眼底除了对孙子的慈爱之外,还隐秘地酝酿着另一种不为人知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
  迟到赶来的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39章
  一连两三天, 文真梅变得莫名忙碌,林然殊在家时常看不见她的人影, 外婆做完饭菜便让他上桌先吃,自己却背着竹篓打伞出门,要天黑了才能回来。
  一次凌晨,林然殊迷迷糊糊被公鸡打鸣吵醒,鸡鸣未歇,紧接着是大门沉重的声响,他眼睛有些酸, 睁不开眼地踩上拖鞋闻声出门。一扇门打开,他望见天色正从浓黑里透出活气, 三四点的天幕是藏青色, 像家里洗过许多遍的旧衣绸。
  “外婆?”林然殊嘀咕了一句,“外婆你回来了吗……”
  文真梅不在堂厅,兴许去了屋后的水池洗手,他打个哈欠,伸手压下文真梅卧室的门把手, 钻进外婆的床继续补觉。
  再次闭眼,却是想睡也睡不着了。他转过身去,甫一睁眼, 书桌上一本摊开的黄纸老书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没见过这本书,可他知道,这些天外婆不是在忙,就是在熬夜看书。
  因为在深夜里, 外婆房门下的空隙总会亮起一地微微朦胧的红光, 那是老人用蜡烛作灯照明看书的迹象。
  现下屋内只有林然殊一人,他有些好奇那本书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外婆挑灯夜读,他在床上滚了滚,终究没能压住心底浓烈的兴趣,轻手轻脚地坐上桌前的藤椅,目光触及旧黄的纸张。
  “——殊殊?”
  看见林然殊趴在书桌上,文真梅蹙眉,走近低头一看是旧书,表情倏地凝固,挡开林然殊极快地把书合上,合书的力道略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林然殊肩头一抖,像是被她吓到了,“外婆……我睡不着才来找你,不是故意要看……”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文真梅很快调整表情和语气,俯身抱起林然殊,轻拍他的后背,问道:“是不是我回来的声音吵醒你了,现在还困吗?”
  林然殊靠在她肩上:“我不困,外婆你去哪了呀,这些天你都不在家。”他的话不自觉地流露委屈。
  才从山上回来的文真梅挟着一身凉丝丝的湿气,甚至能嗅到山林独有的清新气味。
  “有些事要做,所以这么晚回来。”她向林然殊解释道,“怪我,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都是我不好。”
  林然殊:“我可以帮你做这个事吗?”
  “外婆做就好,你是小孩干不了。”
  文真梅打开窗户,天未亮的山风舒爽凉快,一阵幽然的风刮起纱帘,祖孙两人面对窗户在床沿坐成一排,凉风轻悠悠地经过她们,此刻,深蓝的天空之下万物寂静,林然殊摆荡着小腿,内心平和,脸上带着不自知的笑颜。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