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来信(近代现代)——岱鼠悠

分类:2026

作者:岱鼠悠
更新:2026-09-10 21:20:16

  江牧椿耳朵全红了,红意沿着脖子往脸扩散。
  他下意识抬头,先看到简淮瑜雪白的脊背。房间里习惯性挺直的脊背,和眼前的场景重合,一股热意从鼻子往外涌,他流鼻血了。
  简淮瑜愣了半秒,把手里的湿巾按在他鼻子上,“不……不至于吧?”
  “又点热。”江牧椿扶着纸,仰头,“可能是刚回来不太适应,太干燥,上火。”
  简淮瑜把衣服套好,拧开矿泉水倒了一口,沾湿掌心给他拍脑门。
  “谢谢。”江牧椿止住鼻血,“琴放在我家了,等回去我取了给你送去。那个……酒店那晚对不起,应该很痛。”
  “哎。”简淮瑜点头,咽口水,语气平淡,“一般般,你别放在心上。”
  简淮瑜当晚也是冲动了,有点对这种事的常识,但实在是不多。
  还好两人吵的厉害,简淮瑜又表了白,江牧椿上床以后劲太大。要不他当场变成大鲤鱼,按不住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就跑……
  回想起来还是挺惨的,简淮瑜挡住脸:“你没留下阴影,还好?”
  江牧椿倒吸一口气:“没,你呢?”
  “还行,下次再说。”
  那晚氛围到了,他抱着做到底的想法,除了一开始疼得想跑,被按着做完……哎,想到哪了,简淮瑜拍拍脸。
  “我的话,你还是要考虑一下。”简淮瑜用余光看他的表情,“知道不?”
  “我可以不同意,吗?”江牧椿试探地问,“就分手的事,我不同意。”
  “啊……可以啊,可以。”简淮瑜耳朵也红了,但表面维持着镇定,“但,但我们还是尽量不要让对方后悔,是吧?”
  “嗯。”江牧椿理解他的意思,“我很快要回国外训练,等比赛结束我们再好好聊聊未来?”
  “行。”简淮瑜嗯了声。
  坐在车厢里,简淮瑜看着叔叔婶婶支毡房。
  简易的毡房,铁制金属架插进土壤,两个人用力一撑,半圆的毡房从地面立起,艾力叔叔用羊毛绳捆住受力点,几个人往上盖大片毡皮。
  为了快速转移,只撑一间毡房,大家挤在一块睡觉。
  艾力叔叔叫江牧椿回来也怕他不习惯,毕竟简淮瑜睡眠质量他们有目共睹,成夜成夜的在外面溜达。
  在牧场不会丢,在转场的路上就不好说了。
  羊群安置在距离在靠近山壁的位置,还有其他牧民的小狗出现在草场,它们会帮忙守着牲畜和人的安全。
  车挡在通往山窝的出口处,转场的过程大家不会刻意做饭,只吃馕和肉干。
  牧民走进毡房,一天的奔波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很疲惫。
  简淮瑜啃了几口馕,剩的直接递给江牧椿,江牧椿摸摸他的侧脸,“去睡吧,明天很早就会出发。”
  “嗯。”简淮瑜从中控跨到后座,后座没有行李,“我眯一会,有事叫我。”
  江牧椿看简淮瑜靠着白云,他跨过去,拍拍狗,“白云,前面坐着去。”
  “嘤。”白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扭动肥硕的屁股,爬回副驾驶团成一坨。
  一路的颠簸加上精神长时间的紧张让简淮瑜睡得很熟,靠着的狗变成人都没醒。
  江牧椿揽着他开了一小条窗缝,让风钻进车厢,人往他怀里挤了挤。两人在狭窄的车厢,互换身上的温度,像是跨越了一整年才相见的企鹅紧紧贴着对方。
  深夜车窗被雨敲响,噼里啪啦的声音响着。
  简淮瑜闭着眼睛:“下雨了?”
  “是。毡房不会漏雨,放心。”江牧椿吻了下他的额头。
  “……我想录一段,加到mv里。”简淮瑜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半梦半醒,“你接着睡,我去开手机,狗呢?”
  “前面,它嫌挤。”江牧椿坐直,“你手机被他压着了,找找看。”
  “好。”简淮瑜撑着中控台,在狗身下找手机,白云“嘤”了声,爬上主驾。
  不是简单的雨,玻璃覆上一层淡淡道白霜。
  简淮瑜拧车钥匙,把窗户关好,的瞬间被硬邦邦的东西砸中手背。
  透明指尖大小的冰雹,在手掌心融化:“雨夹雹?”
  闻言,江牧椿瞬间清醒。
  “你先录,我去找艾力叔,小羊羔不能挨雹子。”江牧椿开门径直走下车,“我马上回来。”
  母羊在4、5月怀孕,9月转场的小羊羔已经三四个月大了,能自己赶路跟上队伍。
  可下冰雹温度骤然降低,成年大羊没关系,小羊很容易死亡。一只小羊羔从出生到养大不容易,一场冰雹就可能染过正规夏天的辛苦白费。
  车门合拢,简淮瑜打开录音机,反应过来江牧椿的话,“嘶”了声。
  他立刻打开车灯,大灯照亮整个草场,劈开漆黑的夜空。
  无数颗在光亮中落地,发出劈啪的声响。
  “咩~”
  简淮瑜拉开车门,整个山窝到处都是小羊羔惊慌的叫声,没有羊圈,母羊带着小羊试图找到能躲冰雹的地方,混乱中,母羊走散,小羊只能无助的叫唤。
  他隐约看间江牧椿跑向毡房,在一片混乱中,几只羊羔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简淮瑜立马下车去抓。
  昏暗的山窝,简淮瑜身后很快响起人声。
  “快快快,把羊羔子赶进毡房,躲一下!”


第43章 绝望
  简淮瑜伸手抓了一只羊羔, 往车厢里塞,又去抓往朝着黑暗狂奔的白影。
  雨不同于他在江南看到的, 南方的雨又软又细,新疆的雨,大颗大颗往身上砸,声声清脆。
  简淮瑜跟着羊跑,羊羔找到山壁下的凹槽,他伸手捞进怀里,抓着稍微大只的后背。
  “跑什么跑, 要死是不是。”
  他用手敲羊脑袋,羊跑得太快, 他躲在山壁的凹陷里大口大口地喘。
  用手拽着羊后背, 压根不清楚距离营地有多远。羊在他手掌下咩咩的叫,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闭嘴,再叫我给你烤了。”
  羊闭嘴,雨却越来越大, “轰隆”一声,像是要将天空震碎般的雷在山谷里回荡。
  简淮瑜抬起头,天空划过紫色的闪电, 连带着空中的冰雹被映得反光。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水流声,窸窸窣窣的动静从不远处响起,简淮瑜愣了一秒。
  闪电的光亮,劈开漆黑的夜空, 他看着不远处斜上方的山壁在动。
  石头混着水从山顶往下滚, 闪电只亮了一瞬,他想抬腿, 可身体却不停使唤,浑身僵直。
  “咩!”怀里的羊疯了似得蹬腿,简淮瑜被它踹得吃痛,却还是发愣。
  到这里,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对自然的认知。
  白云不知道从哪蹿出来,咬着他往后拽,他说不出话,被狗拽着往后跑,先是腿软,单手撑着地面。
  简淮瑜重新爬起来,扶着石壁大步往前跑。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往前,头顶的水流声越来越大,接着闪电的光照亮脚下的土路。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不清楚自己能去哪,身后的水声不停,冰雹大颗大颗砸在简淮瑜的脚边。
  白光闪过,他看到一条着山璧的小路,没有思考的时间,再往下就是河谷,水往下他只能往上走。
  简淮瑜牙齿都在打颤,山不高,小路上甚至用木棍扎了标记,他每次摔到都会被白云拖着。
  山顶他双腿发软坐在背雨的石头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掏出来,屏幕还能亮只有一小格信号,他手哆嗦地厉害,还是去按江牧椿的联系方式。
  他的歌声从听筒里传出,简淮瑜咬了下牙,挂了电话报警。
  手机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一道男声传出:“110,发生了什么?”
  简淮瑜双手捧着手机,“救命,转场突然有冰雹,我……有人在山窝里……”
  他磕磕巴巴地描述发生的事,机械地重复着“还有人在里面,山倒了。”
  接线员很快反应过来,一阵椅子碰撞的声音响起,电流滋滋啦啦的。
  “您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会定位,会救援……您……”
  简淮瑜对着手机:“喂!喂,喂?”
  雨太大了,手机信号中断。他紧张,神经绷紧,抖着手点屏幕。
  简淮瑜想问江牧椿,可消息发不出去,发了几条都只剩下红色的叹号。
  他扶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机电量还有83格,简淮瑜叹了口气关掉手机。后背靠着石头,他伸手,把白云搂进怀里。
  一团湿乎乎地生物挤在手边,他骂了句脏话,“我艹。”
  羊不知道怎么跟着他爬上山顶,一大一小和他一块挤在石头边,简淮瑜发泄地把羊往怀里拽,他扯着羊,不清楚山窝里的情况。
  大脑宕机。
  简淮瑜甚至不敢想营地的情况,一阵尖锐的耳鸣在脑袋里回响。
  他掐着胳膊,身上满是泥浆,反复看向山窝的位置。
  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两只羊离开营地。
  他气得用手拍羊脑袋,没打,摸了下,自言自语:“烦死了,m的,烦死了。死玩意,烦死了,干嘛要出来啊,我想回去,我要回去啊,都怪你们……怪我自己乱跑……”
  简淮瑜无意识用手扣自己的胳膊,控住不住哆嗦,白云压着他的手,让他不能掐自己的胳膊。
  可绝望还是在心底蔓延,联系不上外界,山谷还回荡着山石滚落的动静。
  雨先一步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在一点点滑进地面。
  反反复复,没办法安定,他想下去搜救,可水流声毫不停歇。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他缩在石头边睁着眼睛呆坐了一夜。
  昏暗的光亮从云里钻出,简淮瑜手机震动。
  他激动地划开屏幕,屏幕上110 三个字让他悬着的心狠狠一颤,落了回去。
  陌生的男音传出:“喂救援不能马上就到,天气异常造成了多段滑坡,现在雨停了,大概不会二次滑坡,你可以先下撤,下午会有军人进去救援。”
  昨天他们刚进山口不到10公里就选择扎营,外界救援难度并不大,只是山口也发生了滑坡。
  “山窝里面的情况你们知道吗?”简淮瑜嗓子嘶哑,“里面怎么样?”
  “还在刮风,无人机飞不了。”警察顿了顿,“老牧民很有经验,你不用太担心,他们选择的地方大概不会有问题。”
  简淮瑜撑着脑袋,恍惚地问:“但我联系不到里面的人,是信号没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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