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来信(近代现代)——岱鼠悠

分类:2026

作者:岱鼠悠
更新:2026-09-10 21:20:16

  广阔的天地无法稀释他的痛苦,他只是找到了如何躲避痛苦的方法,再说下去,逃避痛苦的角落就会被撕开。
  简淮瑜感觉胸口一抽抽得疼,在静默的房间,他侧过脸,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江牧椿沉默了一会,他轻而缓慢地在他耳边落下吻:“我还年轻,我还等得起。简哥,你等等我吧。等到无论你怎么样,都不能改变我的那天,好吗?会很快的……”
  简淮瑜睁开眼睛,明明呼吸交缠,他却觉得自己距离江牧椿越来越远。
  他亲手把人推开,释然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离开他,江牧椿的人生会回到正轨,回到直直通向目标的公路。
  江牧椿声音低沉,“简哥,睡一觉,醒了我送你去机场。”
  “……”简淮瑜没有说出,我还不想走的话,强撑着点头。
  江牧椿摸过他的脸颊,把人抱回床上。
  身体像是被沿着关节拆开,脑子却十分清醒,他躺了许久,听到房间门传来关锁的“咔哒”声。
  关门的瞬间,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十分钟后,他从床上爬起来,只寥寥写下几个字,“给我点时间,下次见。”
  简淮瑜又想流泪了,但又觉得自己丢人。他拧了把大腿,让疼痛压下眼泪,掩盖不愿说出的道别。
  他拿起角落的吉他琴箱,戴上帽子离开了房间。
  江牧椿的车还停在楼下,简淮瑜悄悄扫了一眼,发现车里没人。
  简淮瑜带着自己的琴和包打了亮出租车:“师傅,麻烦去火车站。”
  司机道了声好。
  他脑子放空地坐在车里,浑身痛得要死,视线跟着前面的车灯。
  小提琴锁在江牧椿车里简淮瑜并不担心,想起昨天的合约撑着脑袋。
  简淮瑜不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他说了分手可江牧椿没答应,只是说等等……那就先等等吧,等到他有勇气说“好聚好散”的时候。
  他没去看回北京的车票,指尖只在屏幕上停顿里一瞬便选择了前往阿勒泰的车。
  坐上车,简淮瑜抱着琴终于扛不住,昏睡了过去。车厢摇晃,他睁开眼睛,窗外是昏暗的,没有半分光亮。
  火车摇晃,细密的雨丝攀爬在玻璃表面,浑浊地带着尘土被风卷走,雨还在下,车厢里的反光映在水珠表面,倒映出无数双通红的眼睛。
  他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手挡住眼睛“啪叽”一声。
  隔壁的叔叔,探头:“诶,弟弟啊,你没事吧,怎么哭嘞?做噩梦了?”
  简淮瑜浑身没有不疼的位置,没动:“嗯,不好意思。”
  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江牧椿的消息很简略。
  “撤回”
  “安全的话,发个消息,好吗?”
  “撤回”
  简淮瑜指尖在屏幕上移动,打了个字,浑身的力气被抽干。
  “抱歉。”
  发完,手机从胸口滑落,他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身体和心灵的疲惫让他少见地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放晴。
  6月中旬到8月,阿勒泰最美的季节。
  离开没有让他的情绪低落太久,反倒是颓懒地大脑清醒不少。
  简淮瑜在市区里订了酒店养了一周,直到身体完全不疼,才联系了去禾木的车,在禾木订了特色的山间木屋。
  每天有人准时送饭,他缩在房间里用一个半月,非常拖沓的写下两首歌。
  第七首有关赛里木。
  第八首是在婚礼上得到的灵感,他把两首歌一起歌录给了江牧椿。
  树木摇曳,羊群和骏马在山间穿梭,他抱着吉他坐在窗口,昏暗的光线模糊他的五官,可声音却格外清晰。
  他的歌声里没有悲伤,与婚礼当天相似的旋律,欢快喜悦,像是天空的星星坠落大地,围着初见草原的人。
  星星伸出手,邀请初来乍到的人一起去天空,去看璀璨的银河去抚摸绸缎般的夜空。
  第二天,门被敲响。
  棕黑色的德牧站在门外,简淮瑜试探着喊着:“白云?”
  白云甩着尾巴挤进他怀里,嘤嘤得厉害。简淮瑜四处去找,却没看到人。
  简淮瑜像是只能连到一格信号的手机,突然变成满格,牵着白云绕着木屋找人。没有半点理智地在营地转圈,喊着江牧椿的名字。
  直到白云剧烈运动项圈里的信封露出边角,简淮瑜才停下脚步,抽出信封。
  信上只写着“to:亲爱的小鱼
  我要去国外训练,白云拜托你了。一切安好,琴在游玛牧场,离开前有空请再去一次。我有东西在那,希望你能带走。
  祝身体健康
  江牧椿”
  徐姐给他打了电话问两人玩得怎么样,简淮瑜大多数时间用白云的照片搪塞。他联系了合作的乐队,在线上同步作曲,筹备5月上线。
  偶尔他会把看到的东西发给江牧椿,乱糟糟的羊羔、摇晃的树枝、睡觉的白云、每天的日子都不相同。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打扰对方,可心口却越来越空。
  又因为时差,两人总是碰不到一起,简淮瑜的睡眠质量又开始出现变差的苗头。可深夜总有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挤在怀里,把琴叼走,推着他上床,压得简淮瑜每晚几乎都是昏过去。
  8月阿勒泰迎来的雨季,简淮瑜带着白云开车前往喀拉峻草原。
  草原已经不是淡淡的绿,牧场染上黄,开始枯萎。他开了导航,到牧场时,客人已经尽数离开,只剩下一直不变的羊群和骏马,它们熙熙攘攘的,根本不在意谁离开或者谁到来。
  除了人类,草原没有生灵会将离别一直放在心头。它们四季有三季都在轮转,简淮瑜在羊群里找了很久才看到艾力。
  艾力一点都没变,站在中央,还是充满生机和力量。
  他先是看到了艾力系在肩头的衣服,隔离很久才听到羊群喧闹的声响,把他带回现实。
  艾力冲着他挥手,赶开羊群,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简淮瑜定在原地,直到宽大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拍:“小简!回来了?我听了,牧椿讲,你要去冬牧场!”
  简淮瑜被拍回神,下意识点头:“是。”
  桑尼婶婶见到他,没犹豫将他拢进怀里抱了抱:“好久,不见,小简,见到你我很高兴。”
  简淮瑜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直白的情绪,先是一怔,立马用力点头:“我见到您也很高兴,我很开心。”
  回到牧场,简淮瑜的生活复苏般,迅速地变忙。
  他已经不清自己在禾木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时间,只有手机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和完成的两首歌帮他标注自己曾在在禾木待了一个半月。
  没过几天,艾力发现简淮瑜不一样了。
  简淮瑜原本只是来草原的客人,迟早要离开的,可现在的他像是彻底成了草原的一部分。他事无巨细地学习着草原上的一切。
  艾力给江牧椿打去了电话,让他快些回来。
  牧场一天像是被拉长成三天,简淮瑜上午忙着给小羊羔梳理毛发。
  下午要跟着艾力叔在草原学马头琴,夜晚拿着鞭子骑马去驱赶羊群。
  深夜,简淮瑜缩在两人曾经一起躺过的被子里,一遍遍地弹着他在草原写下的曲子。
  他身上急迫与不安的气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变得平和。
  简淮瑜不再惧怕马背的颠簸,羊群开始听从他的驱赶。
  8月底在,在他们即将启程的早晨,简淮瑜在浓厚的晨雾里看到了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第41章 无可救药
  数不清的生灵聚集在草场上, 草叶边缘已经变黄卷曲,它们都要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简淮瑜坐在马背上, 还未亮的天色阴沉沉地笼着大地,他看到白色的平原里两个光点越来越大近,越来越亮,直到光线照过羊群新生用来过冬厚重的绒毛上,照在卧龙棕色的鬃毛,鬃毛泛起油亮的光。
  光一点点的穿过白雾,穿过挡在他们中间的生灵, 照亮的简淮瑜眼中的世界。
  简淮瑜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看到江牧椿回到草原,可他真的回来时, 他又开始不知所错。
  他握着缰绳的手一紧, 胯、下的马,步伐随着他的心往后退了半步。
  往前数三个月的记忆他总觉得有些模糊,记忆只剩下写完的歌和深夜白云靠在身边热乎乎的温度,记忆在脑海里被浓缩得只剩下离开和现在的相遇。
  症状和他从城市离开相似,只不过当时的简淮瑜写不出任何的歌听不清声音。
  可在草原, 他只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概念,身体和情绪都很正常,正常地让他写出来草原后最满意的歌。
  他给原来的心理医生打了电话, 对方只说病情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加重,另一个是他好了。简淮瑜忽视医生,让他回医院复查的医嘱。
  毕竟, 简淮瑜最开始的诉求只是恢复听力, 能接着写歌。
  他坐在马背上,只觉得时间被拉长, 浑浑噩噩地看着银白的车距离他越来越近,车轮碾过大地,缓缓停下。
  心脏跳得似乎要从喉咙出逃,可马却没动。
  而车门被拉开,江牧椿下车的瞬间,简淮瑜清晰的感觉时间再次开始流动,风在耳边喧嚣,周围的一切都在催促他过去,过去说些什么——说我过得很好,我写了很多自己满意的东西,我很想你……
  马匹被轻轻扯动,简淮瑜低头看到白云咬着垂在马肚子边行囊的绑带。
  简淮瑜还是坐着,白云松开行囊,朝着江牧椿扑了上去。
  江牧椿和简淮瑜分别时不太一样了,整个人有点瘦,头发短了,棕黑的风衣被风吹开,露出米白的羊毛衫,摸过狗,朝着马上人大步走上前。
  就连简淮瑜自己也没发现他看得有多认真,认真到对方走到面前都没反应过来。
  宽厚的手掌带着一层薄茧,在他手腕上磨过,耳边响起无数次梦里的声音:“小鱼,我送你回家。”
  “……”简淮瑜咽了下,视线留在他的脸上,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种压在周围让时间停止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他调整情绪,踩着马镫,扶着江牧椿的手,下马。
  江牧椿还是笑着,唇弯弯的勾起:“我来完成约定了。”
  “我舍不得走。”简淮瑜胡乱跳动的心脏,在脚踩住地面时变得无比平静。
  江牧椿握着他冰凉的手,双手捂着:“我会陪着你去冬牧场,等一切安顿好,新疆的冬天就会到来。太冷了,回家吧。”
  “为什么?”简淮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江牧椿叹了口气,撩起他挡住眼睛的头发:“你不属于这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