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现在不行吗郎主,就小孩好玩儿呀,长大了就讨人厌了,再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在江湖上摸爬滚……好吧我滚了”灵雨吐了吐舌头,利索地翻窗跑了。
  这丫头不比闻诤细心,就大剌剌地给开着窗子,应涟走过去,但并没有关上,只是站着。
  三年前,大魏曾和氐人一战。守城的是他父亲,后来又相继填进去了大哥二哥,最后才堪堪保住蹇水城。先帝虽嘉奖应家满门忠烈,但朝堂上始终质疑声隐动——氐人一贯不成气候,就算这次集结了支、丹、鹖几部,也不过是人多了些,怎么就打到这般惨烈地步?说不定是应家消极怠战,欲挟国难以邀军功。
  “永兴二十八年,氐王子齐勒塞擒边关穆氏为用,穆氏善打铁,因……”
  应涟靠在窗棂上,闭着眼睛,默念方才传来消息上的每一个字。雨水潲进来,打在他额间眼下,淌遍细腻苍白的皮肤,令他显得荒旧。
  荒旧了,丛生蔓草,少有人烟,神像塌了半边,任凭雨打风吹去。
  难怪父兄传回的战报里请求驰援,说氐人的铁器数量激增,远超累年骚扰边关所劫掠走的那点。当时他怀疑有人里通外国,转运军备给氐人,然而即便上书说动了先帝,上上下下清查一遍,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关上窗子,洗了洗脸。
  但还是关得晚了,又咳起来。这一咳不打紧,拖拉到夜半还不肯停。
  闻诤只披了件单衣裳,敲门进来看他,白日里整齐的发髻散成一束辫子,扎了一段可疑的麻绳。
  “你上吊去了?”
  “我……我头悬梁来着。”
  应涟的声音沙哑,说几个字就得咳两声,闻诤给他捋着前心后背,被拨开说这样没用。
  “有用。”闻诤这时候倒显出点和“心软,大事难成”相悖的执拗,搓热了掌心,公然违背宰辅大人的话,捂上了喉结以下锁骨以上那块凹陷的地方。
  民间讲哪不舒服多半是受凉的缘故,闻诤突然想起来以前有人这样说,于是便试一试。
  捂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他的头在应涟嘴边所以应涟忍住了,还是方法真的奏效,咳症竟然有所减少。只是手一拿走,原本捂热的地方受凉更甚,导致应涟一推开他就掩着帕子剧烈地咳起来,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气音。
  闻诤又捂上去。
  等到应涟能说话了,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你要一晚上这么着不成?”
  闻诤脱了鞋爬上床,嗯了一声。
  应涟虽不是习武之人,对命门没那么敏感,但任谁被握着脖子也很难睡着,何况他本来就浅眠。
  两人僵持半晌,应涟木然拖着脖子上的那只手滑进被窝,闭上眼睛。
  倘若裴宾看见这一幕,只怕眼珠子要瞪出来。世人皆以为宰辅软硬不吃,只凭自己心意做事,原来这样死缠烂打一意孤行,就可以吗……?
  因为捂着脖子这姿势实在别扭,闻诤以一种诡异的身形蜷在一边,本来还没长太高,这样显得更矮了,侧脸也稚嫩柔和。应涟借月光垂眼看了半晌,几次想说你不适合官场,不如等大一些就回到江南老家去,我会给你一生用不完的钱。
  终于还是没说。
  他有种预感,倘若说了,闻诤又要哭。他实在不想哄。
  况且……
  况且闻诤如何看待当年的事,又要凭什么手段去讨个说法,这些事他无权替他做决定。
  第二天俩人都起得很早,闻诤是下定决心要用功用功再用功,而应涟只是照常起来干活,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只是刚收拾好,连热茶都没喝上一口,小皇帝身边的太监就来了。
  孙牧从小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一直贴身伺候,如今小皇帝登基,他自然越过其他人,成了太监里的一把手,平日里谁见了也要称一声孙大人。
  不过他来应府倒是还相当客气,代为传达说陛下十分关怀老师,不知眼下身体如何了,尚有许多国务要请教。
  然而热敷了一夜已经很有好转的宰辅勉强歪坐在椅子里,连嘴唇都是白的,只抚着心口不说话。
  立侍在侧的闻诤颇有眼色,一边拿帕子给他擦冷汗,一边用身子支着,使他不至于倒了,替他接话道:“陛下牵念实在惶恐,可是我们家郎主昨夜一宿都没睡,咳症总是白天渐轻夜里又犯。”
  敢这么跟他说话。孙牧一时拿不准这是小厮还是什么,心下不悦,但打狗还得看主人,既然应涟让他代为兜搭着,自己又能说什么。于是只好陪着笑脸又殷切关怀了几句,把小皇帝赏赐的药材留下,自出门去了。
  他一走,应涟的病也就好了,舒坦地靠回椅子里,喝了口茶。闻诤下意识站直了,听到应涟说:“你说说看,方才我为何病重。”
  大清早的,休眠一宿的脑子还没怎么转,听见这话霎时清明了。
  “因为……郎主现在仍然不想上朝。”
  “那我因何不想上朝?”
  闻诤抠抠衣角。他怎么知道,他家郎主想一出是一出,得罪过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有时候看着完全是心血来潮,不能以常情揆度。但他又不能这么说,只好硬着头皮想。
  “郎主称病之际,裴大人求见,故而此事应当与裴大人有关。但裴大人极为……爱敬郎主,应当是为郎主办什么事,受到阻碍,未能办成。因此闻诤猜想,应当是郎主要做的事,陛下不允,所以……”
  往后的话就不好说了,闻诤一时想不出什么更体面的说法。总不能说你们俩杠上了,你在等皇帝让步吧。
  “不错。”应涟又拍了拍他的头,好像只会这一种奖励小孩的法子似的,“但不是皇帝不允,是崔覆盂那头老狐狸。真是人老成精,活那么大岁数净给人添堵。”
  应涟完全没有不尊老爱幼教坏小孩子的自觉,十分欣慰道:“你都能想明白,咱们的陛下也不远了。”
  闻诤:喂,我是什么很笨的人吗?


第5章 被老东西小东西包围
  应涟有三日没见着闻诤了,但这不是他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是闻诤再次出现,他才想起,好像这条尾巴确实消失了一段时日。
  本以为小孩是躲着他的考校,毕竟头一回紧张得跟瘟鸡似的,却不想是在加班加点地练剑读书,简直到不眠不休的地步。
  要不是他处理手底下人那些污糟事处理得头疼,来园子里走走,还不能知道这小孩在闷声发癫。
  闻诤在一个最渴望得到认同的年纪,正准备大谈自己的学习计划,被应涟轻飘飘一句“晚上不睡长不高”浇得熄火了,又有点下不来台,因此抱着剑装深沉不说话。
  如果满朝文武都是闻诤这样的笨蛋就好了,应涟想。这样他就不用把那些人分门别类地归置起来,这撮还可以给收拾收拾烂摊子,那撮外放几年捡回来还能用,另一撮贬官抄家刻不容缓,最后一撮非死不可。
  “剑好用么?”
  闻诤点点头,力图做一个高冷剑客。
  “耍一段看看。”
  闻诤:……
  砉然一声剑出鞘,深蓝袍子臂别白花的少年素净如道姑,剑意却并不慈悲,招招紧凑险峻,一劈一撩斩风有声,斜里一送刺落叶上积水,泼喇喇又下一场雨。天光照应雪亮剑身上两枚小字:洗红,倒真有点意味。
  不过应涟也就是看看热闹,他父兄使横刀长枪居多,他看得多了,尚能鉴赏一二,到了剑就完全是个外行了,只觉得闻诤转得跟小蝴蝶似的,挺有章法。
  幸好闻诤没有读心术,不知道赞许的背后是这样的评价,很欢喜地收了剑,问应涟:“这两天停了雨,郎主的咳疾好些了吗?”
  他想应该好些了,夜里都没再听见远远的咳嗽声飘过来。
  果然应涟点点头,转而问道:“前几日事忙,没顾上问你,为何不愿意跟着灵雨走?”
  那天灵雨等不及,自己向闻诤抛出橄榄枝,下一句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把橄榄枝剪成两截扔了,气得灵雨连夜收拾包袱出京。
  为什么不想,说出来十分挫伤少男自尊,闻诤低头在砖地上蹭着鞋尖的泥,忖度怎么开口。“无论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能力或大或小,总有力不能及的时候,因此江湖上有很多贩卖消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地方。萍末是其中之一,在中原也叫得上名号,萍末的掌柜,就是灵雨。”
  闻诤猝然抬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以应涟为中心,周遭的人都像是揠过的苗,偏偏都茁壮成长,十分年少有为——除了他自己。谁能想到那个嬉皮笑脸的年轻姑娘竟然是特务头子。
  “你跟着她,学学怎么收集处理传递消息,怎么还价杀价也是好的。”
  “那灵雨……姐姐,何时回来?”闻诤垂头丧气。
  “不急,你一下子学不了那么多东西,等再大些,你出去跟着她在外头走两年,见见世面。”
  “郎主,我是不是很差劲……”
  应涟排行老末,从前在家里向来是最受宠的,如今也不过二十一二岁,哪晓得哄孩子那一套,何况就是有现成的能学,他也没那闲工夫。略在脑中对比了一下见过的所有小孩,道:“比之我那些子侄,要强一些。他们这个年纪还在斗鸡斗蛐蛐儿呢。”
  闻诤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那一类完全是纨绔子弟,即便长大了也同现在没什么差别。自己的对比对象竟然是他们,闻诤高兴不起来。
  在他的想象中,应涟至少应该把他同一些有出息的人做对比。至于有出息到什么地步,他又很茫然。
  夫子讲,读书人毕生所求,以扬名立万为下,学以致用为中,经天纬地功加于民为上。可是这些都离他好遥远,他就算再日夜勤勉,真的能在这权贵如云的都城做出一番事业吗?
  现在出了应府,他不过是个连双亲都没有的乡野小子,能背几篇文章,耍几套剑招,如此而已。
  应涟在小花园里吹了吹风,觉得好些了,便要起身往回走,冷不防被拉住衣袖。
  “求郎主教我。”
  “哪个夫子不称意,给你换了便是,过两日我上朝了,没现在这么清闲。”
  一个寅时起来,埋首公文到亥时才睡的人,竟然把这种日子叫作清闲。闻诤突然明白,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夫子教得很仔细,但闻诤想在上完课以后,还像以前那样跟在郎主左右,侍奉笔墨,学为官之道。”
  这小孩,半个月里折腾出八百个想法了,不过应涟也无不可,同他说现在没事就可以跟过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