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郎主……”闻诤鼻音更重了,仿佛现在就受尽了委屈,有无数的状等着跟应涟告似的,却又得了便宜卖乖道:“可是郎主不是说,闻诤是大人了吗?”
  “大人更要学会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了。”
  喂……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啊。
  这跟闻诤想的其实不太一样。他没到出去闯的年纪父母就已经亡故,但他见过别人家的,这种时候必然要叮嘱一番在外面不要惹事吃亏是福之类的话。
  应涟却告诉他,不用怕。
  也许……闻诤想,也许因为应涟本就不是他的父母,应涟还这样年轻。清水一样淡漠而有光的眼睛,瘦削风流的身段,一寸寸都像比照着话本子里的神官仙人长的。
  不,应该说,话本子比照着应涟写的,这样才对。
  至于那片早生的华发,是天也妒忌的佐证。
  他握住应涟的手摇了一摇,带着央告的意味:“以后闻诤不常在家,郎主要三餐不落,夜里早睡,切莫再成宿看折子了。”
  “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应涟觉得他郑重得有点好笑,手心的热度也不正常,知道他是喝醉了,就势把他拉起来道,“这点酒量,在外别喝。还能走吗?”
  喝醉的人自有他偏门的黠慧,此刻他只想跟应涟一起睡,因此摇了摇头。
  不过应涟并不想跟这个烫烫的醉鬼一起睡,因此叫来了小厮,把据说无法走路的人背回去了。
  闻诤躺在床上,一阵阵眩晕,不过也还是睡不着,只是晕。很多次他以为自己要睡过去了,关键时刻又有一根线提着他,把他从入睡的边缘拎起来,实在折磨。
  要去找郎主,他想,本来被小厮带离的时候他就不愿意。
  于是应涟吹熄了灯刚躺下,就听见窗棂被推动,一下,两下,笨拙得既不像灵雨也不像闻诤。正待喊人,一团穿着寝衣的身影滚了进来,踉跄往他这边走。
  应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他就不让灵雨掺和了,怎么把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有正路不走,专爱翻窗。
  这傻小子,这么冷的天穿一件单衣,胸怀都因为翻窗又滚了一下而大敞开了,像是不知冷热似的,一门心思往他床上跑。
  他只好侧身让开点,由着这醉鬼熟门熟路地踢开鞋上床,丝毫不见外地盘踞下了。
  等到他也上来,闻诤又熟门熟路地抱过来。热乎乎的身子贴着他,呼吸又比平时快,跟只小狗敞着肚皮似的,使人疑心摸一下他就会哽哽唧唧地叫出声。
  但应涟摸了摸他肚皮,实际上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软软的鼓鼓的,而是柔韧的热烫的,在被他触碰的时候无意识地绷紧,完全是一个习武之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所拥有的体格了。
  而且也没有哽哽唧唧地叫出声,只是在睡着。
  这让应涟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好像养在手心里的圆胖雏鸟,突然有一天展开腾云的双翼,就这么扑剌剌地飞出去了。
  应涟捂着嘴咳了两声,转过身去睡了。
  然而睡到后半夜,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紧了一紧,把他勒醒,有东西抵着他腿。
  根蹭来蹭去。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往那方面联想,可是耳后急促的呼吸声又由不得他不多想。他一生中少有这么惊怒交加的时刻,又带点说不出的难堪。
  掰了掰腰间的手,那手反而扣得更紧些,直把他往后按。他艰难扭过头,借着一点月亮的微光看见,闻诤还是闭着眼在熟睡当中,不过眉头紧皱,显出一种难耐神色。
  似乎感觉到他转回身,那眉头有了点舒展,将唇胡乱地往他脸上蹭去,因为太热的缘故,唇已经干裂起皮,像参差的小刀片,剐蹭得他下颌侧颈都痛。
  最初的惊怒已经过去,应涟的脑子在半夜里被迫飞速转了一下,回顾闻诤先前的表现怎么都不像通晓人事,大约是喝了酒无意识的……
  正当此时,两条藤蔓紧紧缠着应涟,在他腰间勒出痕迹。
  那藤蔓没有神智,却颇通人性,箍得他不能挣脱。藤蔓的花从含苞到盛放,花粉洒了他一腿。
  他头皮发麻,太过陌生的场面即使是他也愣了两秒,看着摊成大字熟睡的醉鬼,木着脸给他换了一套,脱下来的揉成一团扔进角落了。
  而后他又给自己从里到外都换了一套。
  实际上他很想去洗个澡,但是毕竟太晚了。
  他一向觉得闻诤迷信,却原来世间真有谶语吗?还真让他给说着了——闻诤以后确实是大人了。
  怎么就赶得这般巧,早不梦*晚不梦*。
  应涟被闹了这么一遭,肯定不能再躺回去和闻诤同床共枕,只好披衣起来看奏折。
  这个蠢货,那个蠢货,全是蠢货。应涟看着奏折,被里头的蠢货们气得太阳穴酸胀,但心里又知道,其实并不是为了这个。
  【作者有话说】
  “正当此时”,作者没招了,看植物世界吧,绿色治愈内心。(ㅍ_ㅍ)


第43章 潜谋
  闻诤觉得自己已经醒得够早,摸了摸身边,那被窝却早就冷了,便渐渐清醒过来,起床准备入宫。
  这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寝裤似乎换过了。摇铃让婢女送来外穿的衣物,一边换着一边往外间走,看见应涟一只手抵着下巴,正在那闭目养神,不由放轻动作,想给他披件衣服。
  “醒了?”应涟睁眼,微微避开那只凑近的手,叮嘱道,“第一天官服穿板正些,当心给那些言官参了。”
  闻诤被躲避得不明就里,手在应涟肩侧悬停片刻,才落回自己的衣领上,仔仔细细扣官服的暗扣。
  “郎主,我的裤子……”
  “你半夜闹着要喝水,把茶水洒身上了。”
  “噢……”闻诤熟知应涟脸上的各种细微表情,知道他现在心情不是很美丽,于是只好呐呐应声,没有再问。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半夜起来喝水这么一回事,他只记得自己翻窗户进来找应涟,然后睡了,还梦见一个轻袍玉带的神女……
  说是神女也并比准确,他其实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只依稀记得那人大半张脸隐没在莲花冠上垂下的白纱里,一手作拈花状,一手懒散地撑着下巴……就像应涟现在这样。
  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想,前些日子听闻应涟在坊间有“琅嬛下降”的美称,说应涟是天帝藏书阁贬下凡的神仙,读书人在大考小考之前都要拜拜的。
  “发什么呆?”闻诤被这一声唤回来,尽管心里隐约还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无从回想,只能先做手头的事,捧着应涟的官袍在一边候着,伺候梳洗。
  二人同朝为官对闻诤来讲还是十分新奇的体验,不过当下他也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在宫门口分别时,一个去了太初殿上朝,一个则被内侍引去金吾卫所驻的兵司。
  这并不是闻诤第一次离家,上次一去江南三四个月,应涟没觉出有什么。
  大概是心知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简单地离家远行,因此应涟这天散值回来之后,坐在桌案前批折子,竟有几分不习惯闻诤不在左右立侍。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转眼又投入到纷纷扰扰的国事当中。
  前些日子他砍了一批江南高官的脑袋,又把大量田产充公,如今可以重新分配下去的土地是多了,与他统一步弓度量的进程两相辅助,但就如杜得鹿所说,这事遭人恨。
  不仅御史言官参他的折子纷至沓来,江南那边也有几个罪臣亲眷联名上书,写得字字泣血,说应涟残害忠良,草菅人命。
  “那几只丧家之犬成不了气候,能把联名书递上来,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
  用过晚饭苏兰矜在一边伺候笔墨,闻言从研墨中抬起头,给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儿子以为,是崔太师从中作梗。”
  应涟没说话,把那些御史的屁话扔在九等事项那一摞里,归置整齐了才投过去一眼。
  “你若脑子不肯转,怎么进的翰林院,来日必得怎么出来。”
  苏兰矜垂首答是,无论或夸或骂,他始终都是那一幅蔫叽叽不长进的样子,说得好听叫淡定自持,完全不像闻诤那样活泛,因为应涟的一句话一个字一个表情而心绪百转。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细想之下,以为是崔太师的宗亲崔敬乾所为。这些时日跟在父亲身边兼听兼学,觉得崔敬乾此人或跟江南有些往来,崔太师虽然不太赞成,不过这次的事能给父亲添些不快,或许就允肯了。”
  “你真以为那个老不死的闲着没事干,做这么些只为了让我不快?”
  “这……”苏兰矜表面已经顺从得不能再顺从,内里还是十分抗拒应涟,并不愿意配合,因此说话一向藏拙,力求成为应涟最不能忍受的那类笨人。
  奈何应涟一直追着他问,步步紧逼,不给他藏一半掖一半的机会。
  “或许,也是因为父亲力主开办女学,支持崔鸾所想所为,惹恼了崔太师。”
  这倒说的有几分靠谱,应涟嗯了一声道:“继续。”
  “崔太师一党向来不支持新玩意儿,自然也绝不会赞同女学,崔鸾如此行事,只怕有人要以为是崔太师授意,同他离心。”
  苏兰矜说到崔鸾,面上有一两分恍惚神色。那姑娘弹得一手好琴,又胆大包天,敢公然违逆崔覆盂,连叱咤朝堂一生的老太师也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样一个姑娘,那样一个姑娘……
  “你与闻诤不同,你六岁开蒙,比他多学了几年不止,又在簪缨世家,自小跟着耳濡目染,倘若下次再答得这般蠢笨——”
  苏兰矜从绮瑰的奢望中回到现实,躬身请罪道:“兰矜不敢了,回去定当好好用功,不再叫父亲失望。”
  应涟摆摆手让他下去,他便肃容敛襟退了出去。只是一到应涟视线外,那种压制过的阴沉便浮了个头,在银霜之下,眉眼之间郁气愈浓。
  入嗣几个月,应涟只字不提认祖归宗的事,连他的姓都没给换过,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他苏兰矜并不是应涟属意的后嗣人选吗?
  既然如此,当日又为何不负责任地随手指向他,害得他有家不能回。
  当日他的生身父母将他在苏家祠堂里好抽一顿,抹着泪说要是还想让爹娘多活几日,就自去应府请罪的时候,他就知道,无论成与不成,应涟要不要他这个便宜儿子,他都已经没有家了。
  如今应涟更是将自己与闻诤比,这如何能比?闻诤出身乡野,见识短浅,甘愿当应涟养的好狗,他却心气尚在,不愿叫人揉圆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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