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太傅大人必须死!》作者:山阴大雪 简介: 我共你有怨无恩,不必情浓 分离焦虑哭包1(闻诤)x心如磐石病弱权臣0(应涟) 闻诤少时罹难,被权倾朝野的应涟捡回去养大,只
又或许,是他记得不清楚了。
脚步声渐近,他不用看就知道,是小太子抱着亡母走出来。
十三岁的身形还青涩,肩不见得比先皇后宽,但陈昭成仍然固执地抱着,脚底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偏要走到他跟前。
陈昭成说:“为什么,只出来你一个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陈昭成问过他很多问题,这是他第一个答不上来的,没有一本书里教过他答案。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是臣子不是皇后。皇帝将逝,不会允许主少母壮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问题他也曾翻来覆去地想过,并不是皇帝的手段太高妙,令他捉摸不透,他只是单纯不愿意接受,好像多问一遍,再多问一遍,他就能回到那天以前。
最好最好,是回到参加童子试之前。他愿意一辈子就做一个胸中既没大志也没点墨的庸才,终生不入朝堂。
这样老皇帝就不会同他说,内监都不在,卿去送送皇后。
他捧着毒酒,有一瞬间想,要不自己喝掉算了,反正如今即便活着走出去,往后也不会太好过了。
但他不能那么做,最后还是跪在皇后面前,把酒杯举过头顶,等了一霎,一只冰凉的手拿走它。
他被冰了一下,手抖得不成样子,险些把酒全洒了,又被那只手扶了一下。
小心。
恭淑皇后在人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彼此相伴了二十余年的丈夫,也没有什么含着血泪的控诉,只是对给她端来催命毒酒的年轻臣下说,小心。
这是她对薄情寡恩的皇帝所能做的唯一的反抗。
老皇帝看着枕边人咽气,才体力不支地闭起眼昏睡过去,病体拖了一日又一夜,在睡梦中驾崩。
雨一直都在下,把世间下白了,大殿外空茫茫的没有人影,也没有人打上帘子。
雨潲进来,血红血红的,在他袍角积出水洼,把青色的官袍浸染成深色,那颜色洗搓不掉,成为遗诏里加封从一品的绯红。
老皇帝又要不留皇后,又要牵制崔覆盂,又要这枚牵制的棋子身后没有世家大族支撑,又要新皇不能对其偏信偏宠,又要此人真的有本事撑起这些期望。
在这危如累卵的制衡中,竟然真的被他找出一个应涟。
暴雨的水腥气如同水草缠住人口鼻,叫人不能呼吸,应涟胸口徒劳起伏了几下,依旧窒息,在下意识的挣动中摔下床榻,醒来胸腔和四肢仍然冰凉麻木,好半天缓不过来。
他动作迟缓地把睡前脱了一半的官服又掩回去,手指回不过弯,没法系带子,只是静静闭眼靠在榻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今天七夕,但是我们闻诤还小,就不过了嗯嗯!希望明年今日可以在番外里过一个。
第15章 哪里不会考哪里
应涟离开小半个月,花圃里的小白菜已经出芽,长了一个指肚高,原本还挺欣欣向荣的,被闻诤间苗之后,又变得有点稀稀拉拉。
所有小白菜里,闻诤把长势最好最茁壮的那颗偷偷命名为应涟,可惜事与愿违。
应涟下了马车,还没站稳脚步,迎面就冲来一道深蓝色旋风,直直刮进他怀里。
他感觉自己被撞得内脏都移位了,拼尽全力拨开闻诤,扶着车辕捂嘴干呕。
被推开的先头两秒闻诤有点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应涟撞坏了。可是应涟的脸色也不像是不舒服那么简单,倒有点像……
这厢绵祝捧着热巾帕迎出来,应涟缓了一会,接过来擦手。
每一根手指都细细擦过一遍,像极其讲究似的,但闻诤看到他十指都在微微打颤——不是太讲究,是走不动了。
正思索着是把郎主背起来还是扛起来,一段小臂支在了他肩上。隔着层叠的衣物,都能觉出其下的一把瘦骨。
“吓着你了?扶我进去吧。”
他接过小臂搭在自己肩头,握住垂下来的冰凉指尖,另一只手搭在那把细腰之间,摸到玉带,摸到凉滑的官袍,而衣袍覆盖之下的腰,却不可捉摸。
无论他如何再揽紧,总还有揽紧的余地。
出去这么些时日没个信儿,如今总算回来了,又憔悴成这般模样。闻诤鼻头一酸,并不知道为什么而哭,就落下泪来。
“至不至于?”
头顶一声调侃似的叹气,很轻很轻,使他不由把指掌间的腰握得更紧了些。
应涟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好,把孩子吓哭了,但眼下他也没什么精力去哄,只能通过矛盾转移的方法,把自己同闻诤的矛盾转移成书本同闻诤的矛盾。
“别哭了,等我睡醒考你《漕运十对》。”
闻诤:……
别哭了三个字后面应该跟这种话吗?!当他没有见过别人哄孩子!
但应涟的脸色实在太差了,由着他半扶半抱地进屋,漱了漱口,就躺倒在床褥间。
他听得出那微弱的呼吸声并不是睡着,只是闭着眼养神,于是闷闷应了声是,给应涟褪去外袍仔细叠好,便捧着《永绥策论选》,翻到漕运那篇,坐在一旁看。
漕运、减赋、民运、私盐、治水……这些字乱哄哄地飞作一团小蝇,赶不走,驱不散又落不下。
他看不进去,走神的时候不自觉又把目光转向应涟。
有时候他很想亲近这个人,但有时候又很害怕。
应涟无疑长了一副静秀的容貌,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在洪水里救下一个孤儿的模样。
可是譬如此刻,应涟躺在那里,闭着眼没有表情,皮肤有种不近人情的雪白冷腻,就很可怕。好像这个人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产生一星半点的怜悯。
越想就越觉得害怕,倘若应涟是一尊冰冷的玉雕,全无情感,那等他嫌自己烦了,会打包扔出去吗?
闻诤看着他,忽而把策论选丢在一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捂了一会儿,犹嫌不够,索性脱了外衣爬进被子里,搂住这具没有人气儿的躯体,把头靠进肩窝。
静静依偎了半晌,他终于想起,应涟的脸色好熟悉。先帝驾崩的前两日,应涟散了值回来也是这般模样。
不,要比这还严重一些。那天他头一次见到应涟喝酒,到了后半夜又全吐出来,握着脖子吐无可吐,那力道像要把自己掐死似的,折腾到天将明才停住。
不过那日情绪激荡得不正常的应涟消弭在国丧铺天盖地的白里,从此又是镇静如常的了。
应涟原本只是想略躺一躺,就起来做手头的事,谁知道那孩子钻进被窝蜷在他身边,热烘烘的,有呼吸的起伏,像只小动物似的。他就没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全然黑了,大约是怕吵醒他,闻诤只在小几旁点了一只蜡烛,拢在灯罩里,光亮幽微。
这时候勤奋苦学上了,也不知刚才溜上床睡懒觉的是谁。应涟有点想笑,轻咳出声。
“郎主醒了?”闻诤以手遮着灯盏,怕晃到他眼睛。这点昏黄的光亮把应涟的脸色晕成一片病笃的姜黄,看着令人心悸,闻诤赶紧又多点了几盏灯,让屋子里亮堂起来。
忙前忙后间应涟撑着床坐了起来,朝他招招手道:“你看得如何了?”
闻诤头皮一紧,走过去道:“还行……”
郎主不是夫子,胜似夫子,闻诤想,因为夫子下课了就不会提问,而郎主随时随地都能提问,简直不讲道理。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腿已经听话地走到了应涟床前站好,准备应答。
“第一问,漕运十对是哪十对?”
“一对漕运沿途之险,尤其是在容易决堤的季节;二对……十对漕运之于农田的破坏,孙明业认为江南沿海一带丰田变荒田主要原因就在于修筑运河时改变了原有的河道走向,致使海水倒灌。孙明业据此谈了对策。”
一直都是闻诤在说话,其间应涟没有出过一声,大约是不满意的意思,闻诤想。但是他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刚才看的全都忘了。
直到全说完,他好像才想起心脏要跳,于是心脏报复性地剧烈跳动起来。
“嗯。”应涟终于说话,“那你认为,他提的这些对策如何?”
“这……”闻诤窘得咬嘴唇。孙明业写得又长又华丽,有些地方他根本看不懂,别说评价人家的对策是好是坏了。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直觉。
“我觉得,对策不太好。”
求求郎主别问为什么不好,再问真露馅了,闻诤在心里祈祷。
“哦?”
应涟淡淡扫了他一眼,偏偏作对似的问:“哪里不好?”
闻诤:……
那张犹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迅速委顿下去,声音低低地道:“我没太看明白。”
闻诤把头低着,只能看见个头顶,在烛火里毛绒绒的,应涟便很从心地抬手摸了一把,揉了一揉。
“你说得对,他这对策写得并不怎么好,对于漕运的弊端写得一针见血,到了应对措施上就显得平庸敷衍。因为他本就不赞成漕运,只是不敢直说。”
闻诤讶然抬头望他。
“有的时候说是并不表示赞同,说否也不一定就是反对。重要的不是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他话外没说的东西。”
这些做官的人简直就是较常人多了一套心肝啊……闻诤想,倘若自己也想变得有这么多弯弯绕,是不是要吃啥补啥,去弄点猪心猪肝吃吃。
考得差不多了,应涟不准备再分给他更多时间,下床找了件外袍披上,一径走到桌旁画起图纸。
“郎主还没吃晚饭。”
“不饿。”应涟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闻诤愿意跟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一边倒罢了,偏偏此时一直看着他,就有点缠人。
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走,却又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端来。”应涟无奈停笔,不料闻诤没有见好就收,眼泪还真的落下来,不管不顾地滴在图纸上,把米黄宣纸打出一滴水渍,两滴水渍,自己伸手在下巴上接着,泪水又从指缝挤出去。
“你这一身筋骨皮肉都是水做的不成?”应涟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捡回来这么个孩子,就听闻诤抽抽噎噎道:
“你病了好吓人,你、你死了,我就又没有家了……”
原来是为着这个。
应涟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不会一直陪着他,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应涟这个人,连同这座不小的府宅,都将灰飞烟灭,恐怕是全尸也不能留下。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今年已经十二岁,再过四年都能娶亲了,届时也就不会哭哭啼啼抓着他的袖子说什么没有家了这种傻话,也许偶尔回忆起来,还会为当年的幼稚感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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