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灵雨:……
  这次真的不要怪我了。
  “你死了,我如何向你早亡的父母交代?”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易毁伤,即便真有去无回,也是闻诤自己不孝,于郎主无怨。”


第19章 这是什么坑跳一下
  步摇声声,由远及近,豆蔻花的浓香夺人,不待闻诤开口,就先袭击了应涟。
  应涟掩口咳嗽,抬头望去,只见一猫儿眼高鼻梁的少女端立面前,头发梳成堕马髻,一侧堆金砌玉,有点偏沉,坠得她身子往一侧偏,好比海棠经雨,弱不胜露。
  然而一开口,还是那种不太好听的变声期鸭嗓,应涟掌不住笑出声。
  “怎么样郎主,我手艺还可以吧?”
  应涟仔细打量片刻,灵雨手艺的确可圈可点。
  本来闻诤的眼睛并没有这么圆,不知用什么法子给弄得像猫一样,很好地中和了鼻梁太高带来的男相,嘴唇也在胭脂下涂得肥圆幼态,小了不少。
  这模样走在街上还真认不出这是闻诤。
  只是……
  “谁家女奴打扮成这样?”
  “这不是一时技痒嘛……”灵雨会意,手法粗暴地拔掉了几只金钗玉簪,半个掌心在闻诤嘴上抹了一把。
  发髻半散,残妆余艳,这下终于像几经辗转卖到边地的女奴了。
  闻诤乖乖任由摆弄,小心抬眼望了应涟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问题是。
  “你不要为了一时好玩,这件事非同儿戏,你再想想。”
  闻诤:……
  什么好玩儿,女装吗?
  应涟这是当他在过家家吗?!
  “我没有,扮女孩子的,爱好。”
  骂也骂了,劝也劝了,吓也吓了,但应涟瞧着闻诤和灵雨这两个人,一个王八一个秤砣,彼此都铁了心。
  摆了摆手让闻诤出去,应涟问:“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只带他到城外见见世面,有九成把握。进去跟我一起的话,七成把握,他现在身手还凑合——逃命是凑合了。若是他临场出什么问题,给我添乱的话,最多五成。”
  “我看你的项上人头不大稳当。”应涟自从这俩人一起出现,头就一直隐隐作痛,“最好在王城外就让人把他带回来,你下去吧。”
  闻诤去参加第二场考试的前一天,眼下乌青已经重得不行,把他勾勒成十分阴郁的模样。
  这些日子灵雨没出京,原地待命,偶尔指点他武艺,因此碰面的机会就多。看见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又是红唇一翘露出笑容道:“天天喝鸡汤,还虚成这样,鸡死得好冤枉呦。”
  应涟近日也很忙,听了这话终于分给闻诤点注意力,当即道:“今天不准看书了,养好精神。”
  不让看书,闻诤心里跟长草似的,跑马一上午练箭一下午,使不完的牛劲,射裂了两个靶子。
  就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躁得慌,心里没着没落。
  应涟怕他半夜起来偷偷看书,把人拎回自己屋,不过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闻诤睡不着,大半夜跪坐在床榻外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睡到一半渴醒了,想起来喝口凉茶,就看见这副模样,像发呆,又像很专注似的。
  那眼睛亮,锐,净。
  任是谁夜半时分睁眼对上此景,都得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应涟算是胆大的,也不由背后起了一层毛毛汗,反手在他下巴上抽了一下。
  “你作什么妖呢?”
  “噢噢……”闻诤回神,头稍微动了动,眼神还滞在原处没拖过来,喃喃回道,“我紧张。”
  照理说参加过一次考试,还考出点名堂,他应该心态好了一点,可是他并不满意第十七名,那离应涟差得太远太远了。
  方才他长久地望着应涟,就是在想,应涟十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已经在童子试里拿了第一个头筹吧。
  应涟也像他一样彻夜背书吗?应该不会。应涟会觉得他天生愚钝吗?应该……应涟……
  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盘亘不去,越想就越睡不着。
  应涟这辈子还没哄过谁,更不明白区区一场童试有什么好紧张。伸手把他拽进被窝,大被一蒙给他盖住头,生疏地随便拍了两下道:“睡觉。”
  眼前完全是黑的,闻诤在被子里摸索了片刻,终于隔着各自的被子,摸到应涟的轮廓,手指踅摸着探进去,抓住应涟的袖口,轻轻握着。也不只是安心了还是缺氧了,半晌终于睡过去。
  到底有了第一次考试的底子,再走进考场,闻诤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紧张,更没有如噩梦中一般对着卷子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自我感觉考得不错,但又不便声张,生怕万一连上次的一十七名也不如,闹个没脸。
  回来结结实实睡了两天,不眠不休的人却又变成了应涟。
  果真如应涟所说,北地异动,是氐人再兴劫掠勾当,还向朝廷提出互市要求。
  应涟一向是新锐那一派,父兄又死在氐人手里,因此当他提出同意互市的时候,不光崔党懵了,连应党上下一干人也面面相觑,以为应涟睡糊涂了。
  “太傅可知,氐人互市正是为了大量购买铁锅等诸铁具,以待重铸成兵器,剑指我大魏。昔年应老将军和小将军为保蹇水城,寸土不让,泼洒的热血犹未干,若在天有灵,听到太傅此言,也会不能瞑目吧?”
  崔敬乾上回吃了亏,回去恶补应涟生平,务求把这二十年事无巨细地掌握,就是期待有一日能针对性击破,在他表叔公面前找回场子。
  这一番话说完,他不由看向崔覆盂,见崔覆盂垂着眼没表态,心里大石头才算落地。
  不反对,那也就是赞同的意思。
  于是乘胜追击,又道:“还是太傅以为,杨濯缨杨将军乃一介女流,守不住蹇水城,因而战不如和?”
  杨濯缨,正是上次崔覆盂要把孙女嫁给皇帝的时候,应涟搬出来数个堪为良配的京中贵女当中那个“杨将军的妹子”。
  这话问得十分歹毒,崔敬乾心里为自己叫了一声好。
  初战告捷,一时间崔党窸窸窣窣,每个人都想出来掺和一脚,而应党鸦雀无声,摸不准应涟要干什么,哪有人敢站出来——万一强出头,又没说到应涟心里去,那可真就两头不做人了。
  “崔侍郎。”应涟似乎没寄希望于任何人在此刻施以援手,方才不语只是在等他说完。
  崔敬乾被点了名也是一激灵,想到应涟既不占情也不占理,优势在我,才又冷静下来。
  “太傅有何见教?”
  “崔侍郎一番话,是指应某违背先父先兄遗志,是为不孝不悌。有里通外国之嫌,是为不忠不义。对也不对?”
  “太傅悬崖勒马犹未晚,只是……”
  崔应二人交手数年,旁人听不出,崔覆盂却暗道不好。
  应涟这个人死都不可能承认错在自己,更不可能公然在朝堂上把自己一顿批判,这么说只可能是……这些话是为对方准备的,要原封原还回去。
  不好!
  崔覆盂刚要开口叫停,果听应涟道:“崔侍郎身为执棋兵部之人,可知去岁十道官马场的良马折耗,超过往年一成有余,为保供应马匹总量不变,皆以劣马补全。既无战事,这些良马是当真折耗了,还是移作他用?车驾司又何以对此不闻不问?”
  “这、这……这却是不知。”
  “好一个不知,应某还以为掌管车架司的周弘与崔侍郎既为翁婿,必定对崔侍郎知无不言,两心无间。”
  崔敬乾感到被冷汗溻透了的里衣与官服,湿粘地伏在他背上,重如恶鬼压肩,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怎么不知道,这就是他授意的。
  不能看,不能看。他不能看表叔公,否则无异于把表叔公供出来。可是绝望中他还是下意识地向崔覆盂求救,头转向那边。
  这一转,应涟的声音随之而起。
  “若崔侍郎不知,便是御下不严,又辜负崔太师的一番信任,是为不孝不悌。万一打起仗来,劣马不力,招致兵败,形同叛国,是为不忠不义。比之对应某的横加揣测,崔侍郎所为,才更是证据确凿。此事已成奏疏,上达天听,应某不再多言。”
  合着已经跟皇帝告完状了,拿朝堂上再告一遍。
  朝堂寂静一刹,崔党人人自危,都庆幸刚才没惹应涟。身在染缸,谁的羽毛能光洁如初呢?要参,那可有得参了。
  就是和应党对着参,自己也不过是做了出头鸟,要被打死的。
  “臣查察不清,求陛下降罪!”崔敬乾本着女婿还会再有,老子不会死而复生的原则,立时将女婿卖了。
  一时间大殿里回荡着叩头声,一连十余响,皇帝终于说:“好了,此事交由兵部刑部与都察院共理,都退下吧。”
  闻诤睡得鸟语花香,丝毫不知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只知道应涟还没回府,他就被灵雨摇了起来,急匆匆收拾两件细软,直奔蹇水城而去。


第20章 万枝丹
  一路疾驰,行至驿站,天已经全然黑了。
  但灵雨并没有带他住下的意思,只是借由驿站不知往哪传了个消息,就再度翻身上马,还顺手抽了他的马一鞭子。
  马儿不懂少男愁绪,驮着闻诤狂奔而去,呼呼的风声里,灵雨听见闻诤说:“我们还没跟郎主道别。”
  “他知道。”
  “可是……”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啊小宝贝,这点路程你自己就可以回去,也不用旁人护送。”
  闻诤当然没想反悔,他只是习惯于做什么大事之前去见见应涟。未必要应涟说什么,只是看一眼,也会觉得心定。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灵雨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少年,我劝你不要回去,现在郎主那边事很多,府里大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下闻诤真要回去了,急急勒马,就要调转马头往回,被一条马鞭拦在眼前。
  “郎主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已经没空去计较为什么灵雨好像对一切计划了如指掌,而自己全然不知,一心只有回去。
  回去,回到应涟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又觉得为了应涟,他什么都能做。
  只要一想到他有再度成为孤儿的可能,恐惧就像一头巨兽,把他整个吞进嘴里,涎液是凉的,滴滴答答顺着指尖滴下。
  他摸了一把,什么也没有,只是冰凉的左手握住了冰凉的右手。
  “郎主不叫我同你说,但我觉得他对你保护太甚,这样下去,即便你长到二十岁,还是他翅膀根底下一只鸡崽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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