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穿越重生)——长生漂泊

分类:2026

作者:长生漂泊
更新:2026-09-09 19:24:02

  少年适时应道:“……父王所言即是。”
  “呵呵,”老凤王被他装出来的这副奉承面孔气笑了,“太子献已去,孤王其余子嗣尚小,你若是一直只会附和应承孤王的一切决策,可难当大统。”
  “谢父王教诲。”
  这小子的狐狸尾巴藏得真深,老凤王眼神沉沉,一番软硬兼施都没能撬开他的口。
  太子献谋反一事,证据确凿,即使明眼人看得出二公子竹栖砚是最大的获利者,但偏偏任何人都没能抓住他的把柄,而他本人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却也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倒教人有些动摇,他到底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深藏不露不动声色至此。
  “罢了,你回罢。”老凤王放下手中茶杯,朝对面之人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少年竹栖砚低头再拜,而后起身退出了小亭。
  自始至终,他都没拿正眼去看一次自己的父王,只在转出花园之后,方在抬头时从眼里透出一丝嘲讽。
  老凤王注视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沉声道:“陆卿,你怎么看?”
  阴影里转出一位老者,他深深叹了口气:“回王上,此案您与臣等已调查多时,一直未能查出幕后之人,纵然二公子嫌疑最大,却也无可奈何啊。”
  老凤王手指轻敲桌案:“栖砚如今一十有五……”
  太子谋反一案牵连甚广,从太子遍布庙堂江湖的众幕僚,到朝堂乌相一派,再到后宫乌氏,不仅点燃了朝中各派之间的矛盾,使得朝臣趁机互相倾轧,还让本就势如水火的后宫斗争愈演愈烈,甚至牵扯到他国……若不是自己及时按下,恐怕是要将内事升至外交。
  倘若真是竹栖砚在幕后设局……
  饶是凤王老谋深算,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那身旁老者又犹豫着张口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与否。”
  “卿但讲无妨。”
  老者抬起头来,眼神变得幽深:“臣幸得王上信任托付,曾教导过二公子一段时日,臣斗胆以为,二公子并不适合继承王位。”
  “哦?”凤王支颐看他,话中的疑惑半真半假,“此话怎讲?”
  “二公子纵然博闻强记,智计绝伦,善于玩弄人心,但其心思过深,且漠视伦常,胸中并无太多家国人情。”
  “这样的人,做得了翻覆朝局搅|弄风云的乱世枭雄,却做不得人心所向定国安邦的治世贤王。”
  说到这里,老者眼中冷光一闪而过,语气逐渐意味深长起来:“还望王上三思,切莫养虎为患,最后遭其反噬,徒留后患无穷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凤王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戛然而止。
  ***
  察觉到脸上的湿意,竹栖砚自昏沉中悠悠转醒,睁眼却见一只硕大的毛绒脑袋正凑在自己面前。
  “……”竹栖砚清了清针扎一般疼的喉咙,沙哑开口道,“……小花?”
  白虎小花低低呜咽了几声,算作回应他,随即继续凑到竹栖砚面前,为他舔舐脸上的伤口。
  小花不是在阆阙秘境看家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竹栖砚愣愣地盯着头顶灰色的天穹凝视片刻,浑身泛起的阵阵火烧般的疼痛这才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原是玉苍鸾推开竹栖砚的最后一刻,他已凭借着“升灵丹”强行提升的灵力将阆阙秘境的印记拼成了一瞬。
  然而阳澄麟很快便以“天无二日”的领域将印记压制回去,不过彼时已然泄出的秘境灵力与之相抵,虽没成功召出秘境,却反而引得空间扭曲,将几人彻底冲散了。
  小花或许便是那时借着秘境之力与扭曲的空间从而离开秘境的。
  想通这一点,竹栖砚慢慢撑着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动作间触到了全身各处的伤势,叫他险些又跌了回去。
  竹栖砚拿手撑着地,这才注意到自己两手血肉模糊,几乎可见森森白骨,而他浑身上下因提升境界而经脉破损,竟找不到一处不流血的地方。
  不过竹栖砚看起来并不在意,他重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
  他们此刻似乎是身在一处杳无人迹的深山之中,四周偶尔有几只灵兽出没,又慑于碧睛白虎的威压而不敢靠近。
  没走几步,竹栖砚又回过头来,看向叼着自己破损衣袖的白虎,疑惑道:“怎么了,小花?”
  小花死死拽着他衣服不让他走,一边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朝他示意,一边嘴里“呜呜”地叫着。
  竹栖砚莫名其妙:“瞧你这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到底要作甚?”
  他说着一甩衣袖将小花抛在身后,继续迈开步伐:“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赶紧寻一处安全之地疗伤。”
  小花见他甩开自己,登时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少顷它忽然眼前一亮,从那摊血迹里叼出个血淋淋的东西来疾步跃至竹栖砚身前,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呜呜!呜呜呜!”他献宝似地将口中之物送到竹栖砚眼前,生怕对方注意不到。
  竹栖砚定睛看了半晌,终于分辨出来那一团血红色的物件是玉苍鸾的一截断袖。
  再看小花这副焦急万分的不值钱的样子,他顿时明白过来。
  “呵,”竹栖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想让我去救他?”
  小花松了一口气,连忙点了点头。
  哪知竹栖砚从他口中接过那袖子,径直用灵符点了把火,将其烧得渣都不剩。
  小花一下愣在了原地,碧色的大眼中瞬间充满了难过与不解。
  “笑话,”竹栖砚的眼中映着火光,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缠人的累赘,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说着将空无一物的手掌一握,面上恢复了死寂一般的冷漠:“……又为什么要救他。”
  说罢,竹栖砚一挥袍袖,撇开尚在愣神的小花独自朝山下走去。
  小花兀自在原地隆拉着脑袋伤心了一会儿,又起身低低呜咽着跟上了竹栖砚的脚步。
  它用毛茸茸的头颅轻轻拱着竹栖砚垂在身侧的手,不一会儿看到那袖间又渗出些血迹来。
  小花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血迹舔去,却见鲜血源源不断地流下,沿路滴在了竹栖砚所经之处。
  可竹栖砚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
  东洲,隅皋。
  宣秉呈走入地牢之内,皱眉看向被关在其中昏迷不醒的梦红拂。
  却说竹栖砚召出的那股力量与“天无二日”相撞产生空间扭曲的当下,他本是能将听澜阁三人一齐抓获的。
  不想阳澄麟却制住了他伸向晕倒的霓临沨的手:“先不要动他。”
  宣秉呈诧异极了,但他向来不会忤逆阳澄麟的意思,于是立即止了这想法。
  不想下一刻,阳澄麟又对他道:“虽动不得舒家小子,那梦芳菲的小妹倒是有用,将她抓回去罢。”
  说完这句话,对方便带着“十傀”与被缚的玉苍鸾消失在了原地。
  宣秉呈压下心底的疑惑,在众人分散之前抓住了早已昏迷的梦红拂。
  这番行动处处充满着古怪,他暗地里越想越觉得蹊跷,且不说原本只是被派来抓两个小鬼,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故人,后续那被阳澄麟抓走的小子修炼的到底是甚么奇怪的功法,为何他从未见过?
  更不必说这小子——准确的说是这功法竟然能让阳澄麟亲自来抓人?
  宣秉呈向来只醉心武学,如今再见千年前的古人,加之遇上这一连串变故,他少见地被搅得心事重重。
  他缓步走出地牢,耀目的日光照在他身上,他抬起头望向面前阳家的重重宫殿。
  宣秉呈铺开神识感知了一瞬,阳如镜带着众人前往济延赴宴尚未归来。
  不知那位大人是否回来了——那个小子到底是谁?他现下怎么样了?
  ***
  玉苍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尽是些光怪陆离。
  有时他回到了玉家被屠的那晚,深重而无力的绝望如浓烟一般包围着他,可刻骨的仇恨却支撑着自己在跌入湖底后修复了破碎的心脏,重获新生。
  有时他回到了被花家捉住的那段日子,蔺炽添亲手捏断他全身经脉,他痛得几乎昏过去,却强迫自己睁着眼,将仇人的面孔刻在心底。
  有时他回到了在笛府被送到笛泠音榻上的那一夜,他等待时机,将尖锐的簪子送进仇人的脖颈。
  他的一身骨血皆在仇恨之中不断淬炼,他将自己化作复仇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刺向所有的敌人。
  被折断了,就再度拼起,被烧熔了,就再度浇铸,被挫去锋芒,就再度打磨,被削去白刃,就再度砥砺。
  他要不断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不再为人鱼肉,才能查清灭门真相,才能掌控自己这不断徘徊在复仇路上、如漩涡一般无休无止的命运。
  但那本该断气的笛二公子却再度睁开眼来,握住他复仇的手。
  “不,我要你做我的棋,我要你做我的剑。”
  那双狡猾多谋,薄情自负,让人又爱又恨的眼睛却在他被冰雪重铸的心里燃起一把火。
  “我名——竹栖砚。”
  玉苍鸾从将要溺毙的梦境中挣脱出来,他缓缓睁开了眼。
  面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而后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醒了。”


第67章 怀璧之罪(二)
  玉苍鸾眨了眨眼前的血迹,这才彻底将自己的处境看清。
  数道锁链穿骨而过,锁住他周身经脉要穴,将他半吊着绑缚在墙壁之上,玉苍鸾稍稍垂下头,脖间锁链随他动作发出轻微的磕碰之声。
  他看见自己脚下地面血液滴落之处向外延伸出一个巨大的阵法,正与当时在阳家船上发现的阵法一模一样。
  玉苍鸾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玉苍鸾复又抬起头来,看向面前浮现在半空之中的身影,随即皱了皱眉。
  阳澄麟正饶有兴致地看他动作,见状悠悠开口道:“你好像不是很惊讶呢,玉家小子。”
  玉苍鸾冷冷看着他,抿了抿染血的唇,没有说话。
  阳澄麟面色未变,玉苍鸾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周身锁链上的符咒被催动了,一瞬间仿佛无数牛毛细针刺入骨髓,带来钻心的疼痛,偏偏他灵力被封,没法抵御半分。
  玉苍鸾忍不住闷哼一声,登时全身上下渗出鲜血来,一滴滴落在地上,而后汇入阵法之中。
  “好好看清你是在与谁说话,”见玉苍鸾浑身颤抖着轻轻抽气,阳澄麟这才满意地开口,“劝你识相一些,若不是因你是玉家后人,我怎会任你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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