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穿越重生)——长生漂泊

分类:2026

作者:长生漂泊
更新:2026-09-09 19:24:02

  饶是如此他每日仍旧繁忙不少,加上凤王最近似乎正在兴头上,总拉着他尝试各种各样的妆容打扮,简直叫他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主顾那边新的消息也借着鱼龙混杂的客人传到了他的手里。
  是要他去刺杀一个人。
  镶钰趁着凤王忙于公务的时间打探好了刺杀对象的详细动向,然而在他打算动手那晚,却意外接到了凤王的传召。
  寺人将镶钰领进殿内点上灯,随即躬身退去,镶钰环顾四周,推测出此地应是凤王平日里休闲宴饮之地。
  左边挨着墙的一片连柜被分成几层,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扇子:竹编的、玉柄的、纱质的、纹样的……凤王喜好收藏扇子自然在他收集的消息之内,然而亲眼见到之时,镶钰心中还是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沿着放置扇子的连柜向内走去,又有几方造型雅致的置物架,其中放着其他藏品,镶钰看到了几尊酒器、一副棋盘、一把雕弓、还有一些样式独特的乐器。
  忽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一把通身古朴、琴头缠着几根绸带、底端雕着鸾鸟样式的琵琶上,镶钰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刚想细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是景王知晓孤爱好琵琶,故而在贺岁时送给孤的礼物,镶钰若是喜欢,孤便送给你。”
  镶钰连忙转过身来要下拜,却被凤王伸手扶住,他于是垂眸道:“臣不敢,只是……”
  他说着抬头看了凤王一眼,随即很快收回了目光,凤王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轻笑一声搂住他在他耳边呼气道:“镶钰想说什么便说,孤王都听着呢。”
  镶钰侧过脸来看着他,斟酌片刻开口道:“只是臣没想到王上爱好如此广泛,既精通描眉理鬓之术,又钻研琵琶丝竹之乐。”
  “镶钰觉得奇怪么?”凤王拉着他相对而坐,一手取过那琵琶,伸手调了调弦,随意拨弹了几下,见镶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发愣,不由挑了挑眉,镶钰忙答道:“不是奇怪,只是很意外。”
  凤王勾起嘴角,继续道:“孤出生时因大祭司预言不祥被父王厌弃,加上生母不久后病死,父王更视孤为煞星,将孤随意放养于后宫之中,故而孤少时都是跟着宫女乐伎生活,从她们那里学了不少本事。”
  这些秘闻旧事镶钰第一次听到,他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就听凤王又道:“十岁时孤设法买通了现任大祭司,让其向父王降下上天旨意,恢复了孤公子之位,那之后孤隐藏锋芒,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又一路踏着血亲的尸体登上了大位——当今天下,不知多少人说孤漠视伦常、杀人如麻,对孤王避之不及、畏惧不已呢。”
  镶钰静静听着,忽见凤王低头凑近几分,半仰起脸来对自己低声道:“镶钰,你怕孤么?那日大祭司可说了,你会死在孤手上——你会怕么?”
  他就着这个姿势看进对方眼里,眼神是异常的认真,好像将那大祭司的话放在了心上,真的想从镶钰口中听到一个答案。
  两人此刻几乎脸贴着脸,昏暖的灯光自唇与唇之间的缝隙中流泻而出,洒在寂静的大殿中,为柜中那一件件藏品镀上飘渺的光晕,恍然间万物沉默,竟只凝神虔诚倾听这一个回答。
  镶钰垂下眼眸,长而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其中锋利的光芒。半晌,他微微倾身,将唇边噙着的一点灯火渡进凤王含笑的唇中。
  四周暗了下来,凤王听到镶钰向来带着些冷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其中竟含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自负:“我不怕,竹栖砚,因为你说过,我不会死在你手上。”
  身后灯光突然闪动了几下,凤王眨了眨眼,不知为何那点灯光似乎一直在自己心里闪烁不停,他怔然一瞬,又伏在对方肩头笑出声来:“镶钰,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主动呀?”
  镶钰偏头看他,并不答话,于是凤王又直起身子,将琵琶抱在怀中,愉悦道:“孤王现在很是开心,镶钰,孤王为你奏一曲如何?镶钰不如就为孤王伴舞?”
  镶钰垂头道:“臣舞技生涩,不敢为大王献丑。”
  “孤王怎会嫌弃你?”凤王笑道,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那日遇刺时镶钰也曾击退几人,孤观镶钰武艺不错,不如便效仿先人,为孤用剑舞一段罢。”
  镶钰一愣,此时竟有些摸不清对方究竟是在蓄意试探还是随口一说,但事已至此,遮掩反倒引人怀疑,弗如将计就计。
  于是他道:“臣恭敬不如从命,但臣之剑技实在齿于在大王面前班门弄斧,便请以大王送臣的匕首代剑献舞,还望大王恩准。”
  “当啷”一声如裂帛,凤王扬手一拨,潇洒笑道:“准了!”
  镶钰起身自怀中抽出匕首,踏着乐声飒然出鞘!
  大殿之中纱幔飘扬,宫灯摇曳,只闻琵琶之声泠泠如月光,潺潺如清泉,铮铮如剑鸣,朗朗如佩环,而座中之人侧卧如青山,衣摆如悬练,罩衫如笼雾,指间弹拨间轻捻红尘。
  又见冷然锋刃回旋如取瑶台银屑,劈刺如点池水鳞鱼,横扫如生青光紫电,割风若击断石碎玉,且舞剑之人身姿如惊鸿,挥袖如浮云,乌发如飞瀑,招式变换时慢挑弱水。
  倏然间轻云蔽月,声动九霄,而后琴头绸带缠上霜冷刀刃,青丝散开卷进长指揉弦,月光点燃昏暗宫灯,灼热呼吸融进靡靡声色,渐渐琴绝刀落,唯有袅袅余音环绕着帐内缠绵的灵魂。
  ……
  凤王拨开镶钰紧握着汗湿的掌心,带着他一寸寸抚上琵琶底部的鸾鸟纹路,在他耳边呢喃道:“镶钰,孤为你画一只鸾鸟罢。”
  ……
  昏沉中,镶钰抬眼看向铜镜中交叠的两人,凤王牵着他轻轻抚摸着肩头绘上的花纹,声音嘶哑:“镶钰你瞧……你只能是孤一个人的鸾鸟……”
  “铮!”
  一声琵琶弦响,震得镶钰瞬间愣在原地,他怔然望着镜中映出的自己模样——
  在他肩头画着的,分明是一只翩飞的蝴蝶。


第165章 金玉之质(五)
  “昨夜江卫尉府上失火,家中上下二十余口尽皆丧命,无一人生还。”
  重幔深殿内,凤王姿态放松地靠枕在镶钰腿上,手中举着一卷竹简一边看一边说道。
  镶钰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深衣,袖上绣着两片桂花纹样,一头乌发简单挽起,面上描着黛眉朱唇,如此坐着正如远山淡月,好不赏心悦目。
  如今凤王技艺愈发熟练,得下空来便热衷于将镶钰打扮成各色美人的模样,甚至时常拉着对方出宫闲游,像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镶钰不知他用意为何,只好任由对方胡闹。
  各国王室坊间皆传凤王后宫三千乐舞升平夜夜笙歌,却不知三千粉黛皆为一人,此人还是个随时欲取凤王性命的刺客。
  利刃悬在侧,凤王本人却毫无知觉,只拉过镶钰的一只手把玩着,继续道:“初步调查的结果却显示,江府之人并非死于失火,而是全都被人一剑毙命——其他人倒也罢了,江卫尉能当上此职,孤王自然知晓其身手如何,可他竟也在刺客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倒是让孤惊讶了。”
  镶钰微微敛起眼眸,他能感觉到凤王在摩挲自己指尖的剑茧,不过这一点他也从未隐瞒过,令他生疑的是另一个奇怪之处——昨夜他趁凤王宴饮他国来使前去刺杀,得手之后便迅速回宫,毕竟他自信自己剑法,并不会做下杀人又放火这等故意引人注目的事情,那么是谁又多此一举,目的是为何呢?
  肌肤相贴的两人心思各异,不过凤王并未一直执着于此事,不一会儿便谈起了别的事,他就着镶钰的服侍将剩下的竹简看完,而后从对方怀中起身,慢慢踱步至窗边,伸手侍弄起了那一盆东夷奇花。
  “这花开得不错,孤王记得是虞国送来的。”凤王随意道。
  “回大王,正是。”镶钰看向对方背影答道,随即不由得挑了挑眉,却是见到凤王抬指将其中的一片花瓣摘了下来。
  “正好这次虞国来使,既然这花如此得镶钰欢心,看来孤王得给虞王好好准备些回礼了。”对方随手玩着那一片花瓣,如是说道。
  镶钰:……凤王,你知不知道你玩的是自己的催命符。
  他记得自己的主顾说过,等到这朵“一梦南柯”凋落便动手,于是镶钰日日都会有意无意观察此花的情况,刚送来的那几天,这朵花开得正是最盛的时候,后来陆续掉了两三片花瓣,镶钰只当是正常。
  真正让他起疑的,是有一日这“一梦南柯”一下子落了好几片花瓣,而他记得,那正是凤王为他肩头绘上“鸾鸟”的第二天。
  那一晚的痴缠与试探合着凤王弹琵琶的模样时时浮现在镶钰脑海中,而肩头不时传来的刺痛更加提醒着他寻找这一系列异状的来源。
  似乎自他来到凤王身边,那种恍惚隔世亦梦亦幻的感觉便开始出现了,镶钰有时回想起自己从前二十多年的经历,竟会生出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镶钰将目光投向窗边玉树临风的人,眼底翻涌着盎然的兴味:既然是属于他的猎物,不论是此人以身设局,还是别人故弄玄虚,他都会查清这一切,然后静静等待猎物跳进他所布置的罗网。
  “……所以,”凤王的声音将镶钰的思绪拉回,对方走到他身边,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令镶钰看向自己,接着道,“明日宴会镶钰同孤一起去罢。”
  ***
  翌日午后,凤王早早来到镶钰寝殿,亲自为镶钰梳妆打扮一番,又给他换上端庄玄袍,戴上金饰玉佩,这才唤来寺人为自己更衣。
  镶钰坐在一旁看向铜镜内,凤王正着人脱去朝服,深色衣袍下的一节劲腰便在白色里衣之下一闪而过,镶钰见状,不动声色地暗暗一挑眉。
  等到宫人捧来同时玄色的冕服为凤王披上时,镶钰才察觉自己和对方的衣服制式有些相似,都是玄色直裾,袖口衣领处以金线绣着凤纹,又佩赭色黑纹宽腰带,上面坠着组玉佩,似乎正是一对。
  唯一不同的便是自己颈上挂着项链等装饰,这么说既然凤王所穿为诸侯王冕服,那么自己身上的岂不是……想到这里,镶钰面色不由得古怪了一瞬。
  忽闻耳边环佩之声响起,镶钰转过头去,便见头戴高冠的凤王微俯下|身,向他伸出了手,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凤王下颌系着的缨带。
  镶钰垂眼掩去眸中神色,抬手搭上对方站起身来,这时却见凤王拉过他另一只手,将那把匕首放进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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