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穿越重生)——长生漂泊

分类:2026

作者:长生漂泊
更新:2026-09-09 19:24:02

  两人避开太微府之人,穿过几乎变为废墟的蓟北城,一路来到城门处。
  只见渡松乔一身衣袍纤尘未染,兀自站在烟尘之上拦住了玉苍鸾的去路。
  “你要去哪儿?”
  玉苍鸾却问他:“景家那几人呢?”
  “那个傀儡往东南走了,”渡松乔挥起拂尘指了个方向,“那个下人也朝同样的方向追他而去。”
  玉苍鸾与他擦身而过,脚步不停:“我去找他们。”
  秦佩环在他手中挣扎道:“大人,你……你要去哪儿?”
  玉苍鸾转过头来用一双墨色瞳子盯着她,秦佩环背后一冷,莫明有一种自己被对方看穿了的感觉。
  玉苍鸾看着她笃定道:“你是贪狼帮的人。”
  秦佩环险些维持不住面色,她艰难反问道:“何以见得呢?”
  玉苍鸾却向身后的渡松乔道:“前辈,是否觉得此女子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秦佩环:“这是什么意思……”
  她话未说完,忽而眼前一黑向一旁歪倒下去,被玉苍鸾以灵力托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渡松乔拂尘一甩走了过来,“不错,这个女子的魂魄确实是那被封印在傀儡中千百魂魄之一。”
  玉苍鸾暗道一声果然,随即更多的疑惑浮上心头。
  他先是问:“为何要将她打晕?”
  “?”渡松乔却道,“不是我动的手,正如你所料,这个女子也是一具精巧的傀儡,恐怕其中设置过咒术,让她自我规避了一切有可能察觉到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
  玉苍鸾道:“这么说她不是血傀,而是灵傀?”
  渡松乔轻哼一声:“魂魄缺失的她能藏身于此却不被发现,也算是运气好。”
  玉苍鸾却想道:秦佩环绝不可能只是个例,景弗臣体内封印着那么多魂魄,莫非他们对应的真人也都……
  这贪狼帮怎生如此古怪?苑璋惟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此处众人显然被朝别赋算计了,若真的有贪狼帮的据点他也无法现在回城寻找,唯一能确定的是贪狼帮本部并不在此。
  但他必须马上找到苑璋惟的藏身之处,弄清他们是否参与了这次朝家主的刺杀计划。
  玉苍鸾回头看了眼隐在阴霾之下的蓟北城——只是,朝别赋本人到底在哪儿呢?
  此时此刻,五洲世家,不知多少人都在密切关注着——朝别赋究竟身在何处?
  ***
  朝风颂自进了辕门城中便诸事不顺。
  最开始他在城中游荡,遇到了一群街头的乞丐,那些人想来是见他穿着气度皆不凡,便围上来向他乞讨。
  朝风颂在岐渊住了一段时间,自然听过见过许多命苦的人和事,如今见这些乞求之相,当即慷慨解囊将灵石送了出去。
  谁知乞丐群里突然一人暴起,趁他弯腰照看另一个残废的乞儿时将他锦囊夺了去!
  朝风颂顿时慌了,连忙要将自己的东西拿回,谁知手才刚伸出去,对方却突然自己倒飞了出去。
  那乞丐“啪”地摔到地上,登时断了气,锦囊里的灵石宝物则撒了满地,听到动静而围过来的人们眼睛顿时都亮了。
  一群乞丐立刻起身将他围在中间,一人怒道:“你怎能如此歹毒,仗着自己有修为就能随意杀人么?!”
  朝风颂连忙摆手辩解道:“我没有杀他……是他抢走了我的锦囊,我只是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一人冲到死去的同伴面前,一边流泪一边向朝风颂激愤道:“你这小子竟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给了我们锦囊说是自己好心施舍,结果到头来又反悔要拿回,老三不过拿了一颗灵石看了看,却被你一掌拍死!”
  他说着趴到对方尸体上,嚎啕大哭道:“老三啊……你死的好惨啊……你和为兄说这辈子第一次见灵石……谁知这劳什子东西却要了你的命啊……”
  一边哭着,一边却暗暗将尸体旁边的灵石金银捡起藏在自己烂衣兜里。
  朝风颂急道:“我没有……你们受了我的恩惠,怎能反倒污蔑于我!”
  那乞丐们边捡灵石边啐他道:“油嘴滑舌!分明是你仗修为欺人!”
  又见他气得双眼通红,抬手要抽出剑来,忙拐了口风:
  “看!他又要杀人了!”
  “这些修者老爷就知道欺负咱们凡人!”
  “大家伙儿都看到了!是他杀的人,对不对?”
  人群中有人加入了捡拾宝物的队伍,立马附和道:“正是正是!”
  “这小子看着老实,没想到是人面兽心!”
  朝风颂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些面目狰狞的凡人,他徒劳地威胁道:“你们……将我的东西还回来!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有人起哄道:“呦呦呦……老爷穿得贵气,却连几颗灵石都不舍得施舍给我们呢!”
  有人哀求道:“仙爷……巨门派要我们定期上供,不然就要我们的命……我家里实在穷得没东西了,您就行行好罢。”
  朝风颂拔|出剑来要攻击的动作犹豫了一瞬。
  这时原本围上来哄抢的人群忽然如惊鸟一般散开,只见一个身形威猛的大汉如一块巨石一般从天而降,堵在了朝风颂面前。
  看到来人,众人纷纷跪地埋头,就连先前气焰嚣张的乞丐们亦趴在地上抖如筛糠,哆哆嗦嗦道:“见……见过首领大人。”
  巨门派首领铜铃般的眼睛环视一周,落在面前小鸡崽一样的朝风颂身上,开口道:“听说你杀了人?”
  朝风颂反驳道:“我没有!是他们抢我锦囊在先,我只是想伸手拿回锦囊,谁知那人却自己倒飞了出去——请首领明鉴!”
  那首领闻言伸指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文邹邹的怪话俺听不懂!这样吧,俺跟你打一架,你若赢了,杀人放火都随意,你若输了——”
  他突然阴险地笑了出来:“你身上的好东西……就都归俺了。”
  朝风颂欣然应邀。
  *
  半个钟头后,他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首领将所有人手中灵石宝物一扫而光,又扒下了自己的法衣外袍并头上玉冠,最后扬长而去。
  远处似乎有雷声作响,牛毛般的冷雨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大街上的人们匆匆离去,偶有逗留在他身边片刻的,也只是长叹一声便再度走开。
  那几个乞丐也推推嚷嚷地走了,一个似乎是大哥的人骂道白忙活一场,一个年轻点的跪在他面前磕了个头,便背起自己同伴的尸体跑开了。
  朝风颂一侧脸贴在地上,泪水、雨水和泥水交织在脸上,他的肋骨被打断好几根,经脉险些被那人用阴招废掉,现下是如何也站不起来了。
  当时他凭着一腔意气离家出走,是想做点什么,好向朝别赋证明,朝家所秉持的那一套是不对的。
  后来到了岐渊,又看到众人疾苦,又见过人情世故,又知道行路艰难,以为自己出来是对的。
  可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失去了朝家的庇护,他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世人就像这雨水,冷漠而疏离。
  雨越来越大,而身体越来越冰冷,朝风颂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想:或许我要死在这里了。
  可就在他要闭上双眼的前一刻,一件蓑衣却盖在了他的身上,给他带去了一丝暖意。
  朝风颂努力眨眨眼让自己的视野重新清晰,便看到一个半大少年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还能起来么?”
  他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
  那少年将朝风颂拖到一处桥洞里。
  朝风颂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那蓑衣裹成了个春卷躺在破草席子上,浑身光溜溜的,雨水浸湿的里衣被挂在不远处晾着。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来到了。
  救他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见他醒了便凑过来,迎着阳光问他道:“你醒了?我给你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你感觉如何?”
  朝风颂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方连忙拿来些叶子接的露水喂他喝了,朝风颂开口第一句便是:“我真的没有杀人。”
  “嗯。”少年见他喝了水,便又坐到一旁干起手里的活来。
  朝风颂于是又哑声问道:“你也是……来图谋我身上宝物的么?”
  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少年将一把剑放在他身旁:“当时掉在你身旁的,我一并捡回来了。”
  朝风颂的眼圈再次红了。
  少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不过一会儿,便听到背后传来轻轻的啜泣之声:“为什么……我明明只是好心帮他们……他们却要这样对我……”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不明白这些素昧平生之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更不明白樗旻枢口中受尽苦难的弱小凡人怎么会是这样一副丑恶的嘴脸。
  少年听他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倾吐心声,末了叹出一口气道:“没有为什么,人就是如此。”
  “他们可以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杀害同伴,可以为了救活自己的家人构陷他人,也可以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出卖良心,也可以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伤害无辜。”
  朝风颂用胳膊捂着脸,咬牙切齿道:“既然是这样,那他们经历的苦难也是活该!”
  “活该么?”少年仰起头,放下手中编着的草帽,失笑道,“或许吧。”
  “曾经这里安宁之时,他们也曾是仗义的兄弟、交心的朋友、体贴的家人……善良朴素,普普通通。”
  “后来巨门派占据了这里,一切就都开始变了,就连收养我和小妹的乞丐们也不例外。”
  “他们从前只想每家乞求一点吃食,养活我们这些捡来的娃娃,不知何时开始坑蒙拐骗,甚至拿自己同伴的性命做诱饵。”
  “我看不惯他们……便独自跑了出来。”
  在少年身后,朝风颂他张了张嘴,问道:“你小妹呢?”
  “她死了,”少年低声道,“有次巨门派内斗,她上街乞讨路过,被人一掌拍死了。”
  “……”朝风颂瞪大了眼,半晌讷讷道,“对不起。”
  “你无需道歉,”少年回头对他道,“毕竟这便是我们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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