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近代现代)——不月鱼语

分类:2026

作者:不月鱼语
更新:2026-09-09 19:00:19

  李伯誉缓缓抬手将帽子摘了下来,眼底有些泛红,目光对上了陈念一。
  陈念一弯腰半个身子探进车里,伸出手:“李老师,坐一会儿再下车,外边风大。”
  “谢谢。”李伯誉由着陈念一将他拉起来。可本该立刻放下的手,却仍然被陈念一虚牵着。
  李伯誉极为轻缓地抽出了手,问:“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嗯。也没什么。”陈念一笑着说,“就是想问问,您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伯仲的伯,名誉的誉。”李伯誉说完后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吧。”
  滨城的海风缓缓吹着,海浪一下又一下的拍在岸上,翻出许多泡沫。
  这里是一片人造海滩,近几年来娱乐设施越来越多,建设得很不错,安全系数比较高,许多人都会来这里旅行。
  他们三个人沿着路边走着,走到了一处小公园。从一条隐蔽的石阶路走下,找了一块平稳的石头,面前不再是海滩,而是一片礁石,三个人就这么排排站着。
  海边很适合悼念一个人。李伯誉总是这么觉得。
  李伯誉想再往海边走走,刚一抬脚就被陈念一轻轻拉住:“礁石很滑,就在这里吧。”
  “嗯。”李伯誉静静地吹着海风,近处还有鸽群盘旋,若有若无的嬉闹声,一切都刚刚好。
  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苏涸说了句抱歉就接起了电话。
  “喂?老婆?好,我马上回去。”
  老婆。明明很正常的词汇,却令李伯誉觉得格外刺耳。
  他看向一旁,发现陈念一正在专心致志地数海鸥,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漂亮。
  “家里小孩子有点不舒服,我得回家里看看。”苏涸带着歉意,“抱歉伯誉,只能改天再陪你了。”
  “嗯。”
  李伯誉轻声应着,喉间有些干涩,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无意识搓着白皙的指尖,迟迟没有下文。
  “没事的老师,您先去忙!这里还有我陪着李老师呢。”陈念一说完,对着李伯誉相视一笑。
  苏涸急匆匆地走了。
  李伯誉指尖轻颤拿出烟盒,叼了支烟点燃,猛地吸了几口,可尼古丁抚平不了心中的痛苦。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诫着自己,苏涸已经结婚了。
  他无力地蹲下,缓缓吐着烟抬头看向身旁的陈念一。
  有一种恶劣的、肮脏更甚的心思生了出来。他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年的背影,神色不明,突然释怀地笑了。
  没有人是非谁不可的,找个替身,不就好了。他李伯誉又怎么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呢。
  李伯誉掐灭了香烟,平静地起身,陈念一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李老师?”
  “念一。”
  陈念一有些吃惊,这好像是李伯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嗯?”
  “旅店有订下吗?”李伯誉有些轻柔地问。
  “还没有。”陈念一竟然下意识紧张起来,微微攥紧自己的手指,“怎么了?”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回家?”
  李伯誉说完看到陈念一眼里的慌张,以及面上维持体面的假笑。
  他补充一句解释说:“不用紧张,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没事。我不介意,谢谢李老师。”
  “嗯。”李伯誉转头看向了别处,克制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谁都没有再理谁,只自顾自地吹着海风。陈念一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金色余晖映在海面上,折射来的光打在了李伯誉身上。
  “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李伯誉突然开口。
  “可以呀。”陈念一神色照常,俏皮地理了理衣服,抓了抓头发,“我需要站在哪里?”
  “这里就可以。”李伯誉调出手机里的专业模式,简单调了一下数值,“不要看镜头,看我就好。”
  “好。”
  李伯誉拍得很快,踩着黄昏的尾巴拍完了,还录了一段视频。借此机会和陈念一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们回去吧。”
  “好。”陈念一被风吹的有些疲,蔫蔫地跟着李伯誉走了上去。
  “辛苦你了。”李伯誉看到陈念一像精力耗尽的小狗,有些没来由地愉悦,“冷吗?”
  “不冷,就是有那么“亿”点点的累。”陈念一拖腔甩调说完俏皮话又丧了起来。
  李伯誉温柔一笑:“我刚刚打车了,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番茄炒蛋。”陈念一用余光暗自观察着李伯誉,“李老师,可以借我靠一会儿吗?”
  “嗯。”李伯誉张开双臂,任由陈念一从一侧攀了上来。
  陈念一很克制地将头靠在李伯誉肩上,手上虚虚环着维持着平衡。
  在他怀里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个男人,太好说话了。


第三章 
  李伯誉亲自下厨给他炒了两道菜,虽然卖相惨了些,但味道还是很符合陈念一的口味。
  他撑得瘫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一眨的转悠,视线却没个落点。
  看着李伯誉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一个想法居然凭空冒了出来:好像,有家了的感觉。
  他也会有家吗?陈念一晃了晃脑袋,清醒了。
  陈念一摸出手机,随后点开了李伯誉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横着数字8样式的卡通小鱼。朋友圈很少,简单几条图文,有得奖的证书,杀青的剧照,和一些风景照。
  “你喜欢硬一点的枕头还是软的?”李伯誉突然走了过来打断了他。
  “软的。”陈念一摁灭了手机,“谢谢李老师。”
  李伯誉迟迟没有动,与他视线对上了一秒,又轻轻移开:“叫我伯誉吧。”
  陈念一罕见的木讷起来,隔了好一阵才发出一声感叹似的疑问:“啊?”
  “喊‘李老师’像是在工作。”李伯誉补充解释着说。
  “……那喊您誉哥?”
  李伯誉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地扶额,语气无奈:“最好不要这么叫。”
  “为什么?”陈念一不禁困惑起来,按道理来说名字后加哥是很少出错的组合。
  “就叫伯誉吧。”
  李伯誉没有再回答他,转身回到了房间继续整理着。
  陈念一两只大眼睛咕噜咕噜直转,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选择求助网络。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誉哥”,翻了一下。
  啊,原来是奥特曼……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陈念一看着桌子上还没有收的碗,放下了手机,一声不吭地收拾起来。
  等他再回来时,李伯誉已经靠在了沙发上,看上去好像睡着了?
  陈念一极为轻缓地走近,本想直接从缝隙中拿回自己的手机,可凑近了却又不想那么快抽身了。
  他隔着一段距离,用侵略的目光肆意打量着李伯誉,像欣赏艺术品一般。
  视线落在眼尾偏下的那颗淡痣上,陈念一又想起了白日里那滴泪划过的情景。
  高傲、倔强、冷漠的眼神,细碎呜咽着的喘息,隐忍又泛红的眼眶。
  想着想着,陈念一嘴角不自觉挑起了一个弧度。
  好想玩弄他啊。
  好想撕开这层淡定冷漠的伪装,看看李伯誉到底是哪路货色。
  手机微微一震,陈念一俯下身刚要拿回,却被李伯誉突然抓住拉上了沙发。
  “要做什么?”李伯誉嗓子有些哑。
  陈念一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懵,轻声回答着。
  “拿手机……”
  李伯誉直白地对视着,只见那颗淡痣靠得越来越近了,近到陈念一不敢再换气。
  就在陈念一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李伯誉放开了他,错开贴在耳边温柔地笑出声,说了一句:“你长得很漂亮。”
  手机被塞回了陈念一手里,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
  李伯誉从沙发上起身,四处拼凑拿了一套没用过的生活用品给陈念一:“去洗漱。”
  陈念一接过洗漱用品,有些困惑。他来的时候观察过,这里只有两个房间,另一个房间堆着杂物连张床都没有,他们今晚要怎么睡?
  李伯誉似乎读懂了他的疑问,开口解释着:“你睡我的房间。”
  陈念一眨了眨眼,“那您呢?”
  “我睡这里。”
  李伯誉窸窸窣窣收拾着沙发,陈念一有眼力见地起身,站到了一旁。
  “沙发?”陈念一看着目测才一米六长的沙发,再看看李伯誉189的个子,犹豫了片刻说:“要不您和我一起睡?”
  李伯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念一。”
  “嗯?”
  “我也喜欢男生。”
  时间好像暂停了片刻,一阵沉默后,陈念一装作有些吃惊的样子,扯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暧昧好像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游戏。李伯誉却很清醒。
  “睡衣,新买的。”李伯誉递给了陈念一一套白色丝质短袖短裤,“浴室在那儿,往左是热水,记得试一下水温,有时候不太好用。”
  “谢谢。”
  陈念一接过睡衣,走进了浴室。
  李伯誉松了一口气,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他像是突然被卸了力,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放任自己就这么躺着,沉溺在濒临死亡的高潮中,浴室里花洒落下的水被他当作是雨夜的白噪音。
  他想到了师哥,是少年时期偏爱他的哥哥,而不是谁的丈夫、父亲。
  他又想到了陈念一,生动鲜活。他忽然觉得忍受不了,试图抬起手,却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急促地呼吸想要得到氧气,可无论怎么努力,仍然被窒息感包裹着,那一刻,他很想哭。
  陈念一从浴室里出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李伯誉全身颤抖,眼眶湿润泛着红。
  “怎么了?”陈念一快速走到他身旁蹲下,握上了他的手,凉得不像话。
  “抽屉。”李伯誉克制着哽咽有气无力地说。
  陈念一连忙跑去房间,拉开抽屉赫然是两盒药,他整盒拿了过来,回来时还带了一杯水。然后扶起李伯誉,看着他慢吞吞地吃药。
  是因为经常这样,所以才买了带吸管的杯子?
  李伯誉吃完药就闭上了眼睛,陈念一轻轻抱着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搜索他刚刚吃的药。
  氢溴酸伏硫西汀片和劳拉西泮片。
  陈念一一目十行草草看过,克制地叹出一口气,胸膛中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震惊,心疼,又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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