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近代现代)——不月鱼语

分类:2026

作者:不月鱼语
更新:2026-09-09 19:00:19

  “不要。伯誉放心大胆做!你做什么样,我就吃什么样。”陈念一捧着脸笑盈盈地捧场。
  李伯誉感觉有被鼓舞到,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拉上门就是一通干。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道可乐鸡翅祭天,后边几道做的看着都还行。
  最后李伯誉从卧室里拿了一瓶罐头,陈念一看见后眼睛直接亮了。
  “哪里来的!真心牌桃罐头。”陈念一接过,两三下直接撬开。
  “我早上回来的时候从超市买的。”李伯誉拿来碗筷摆好,直接坐下,“有个奶奶说她孙女发烧了,特地来买。听她们说家里小孩都爱吃这个,就想着买来给你吃。”
  “谢谢伯誉。”陈念一倒了一些放在碗里,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李伯誉看着陈念一高兴的样子,像是后背长出了小翅膀。
  就这么一直看着,李伯誉却见陈念一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念一不吃吗?”
  陈念一笑了笑,“伯誉不吃吗?”
  “吃。”李伯誉象征性地夹了一口鱼香肉丝。
  陈念一这才放心大胆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囔囔说,“好吃,好吃,好吃!”
  “好吃刚刚怎么没有动筷?”李伯誉从一旁拿过陈念一的杯子,给他添上了椰汁。
  “因为长辈没有动筷子,小辈就不能吃呀。”陈念一计划得逞般笑着,谁让李伯誉说他是小孩。
  “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李伯誉小口吃着,看陈念一吃得很香,竟也有些食欲,多吃了几口。
  陈念一解决这些菜的速度,实在是可以用十分捧场来形容。搞得李伯誉都对自己的厨艺有些自信。
  可李伯誉终归是南方人,喜欢小碗菜,这一顿样多量少,两个人全吃完也不稀奇。
  最终依旧是陈念一包揽了家务活,非常能干的收拾桌子,洗碗,还把厨房顺带收拾了一遍。
  李伯誉什么都没有做,只倚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念一忙碌的身影发呆。
  看着看着,竟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无名的恐惧随着意念而动,瞬间蔓延到脖颈,抑住喉咙,令他无法呼吸,周身冷到极致。
  陈念一像是一无所知,笑着向他走来,到身旁坐下。
  在触碰到陈念一时,像是突然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力。
  “对了,伯誉为什么会说闽南语?”陈念一想了一下,“你是南京人呀。”
  “但我母亲是惠州人。”
  “哦。原来是这样。”陈念一觉得李伯誉好有意思,在南京长大不会说南京话,反而会说闽南语。
  “那念一呢?”李伯誉问。
  “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第一天,我说的那个形体像跳大神的同学吗?”陈念一看他的表情就不像是记得的样子,自己接着说下去,“他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惠州的。”
  “嗯。”
  “他天天和高中谈的女朋友打电话,除了睡觉和上课的时间,几乎全在陪女朋……”
  李伯誉听陈念一说着,随手捞起桌子上的手机,下意识就要解锁。
  “伯誉——”
  李伯誉手中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窸窸簌簌的摩擦声,混合着不真切的电视机。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陈念一以光速低下了头,像是要把整个人埋在沙发里。
  看陈念一这么大反应,李伯誉没来由得感到愉悦。面上却装作淡定模样,轻摁暂停,退了出去。
  “念一。”李伯誉动作放的很轻,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捞起来。
  “我只是,不小心点到的。”陈念一耳根红透,闷闷地说。
  “嗯。”
  “我什么都没看到。”陈念一追加式地解释,“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以为是电影,所以才点开的。”
  说完陈念一突然反应过来,某种时候某些人也把这种东西称作“小电影”,他刚刚在解释些什么鬼,怎么越描越黑。
  李伯誉看他语无伦次,属实好笑,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反正,不是我要看的。是伯誉的错。”陈念一干脆地说。
  “哦?”
  “而且手机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陈念一越说越没底气,“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的。”
  “嗯。”
  “你哦哦啊嗯什么!买噶唔嗯!”注①
  说完陈念一捂着脸,又埋了回去。李伯誉笑得更开心了。
  果然在一起久了,就不好欺负了。
  “所以念一刚点进去,就激动到摁灭,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李伯誉哄着说。
  “嗯。”陈念一确实是实话实说,虽然李伯誉说给他查,但人不在场,总有些背德感。
  于是想着了解一下李伯誉的其他喜好,比如看什么风格的片子,喜欢什么导演。谁知道刚点开,就是这么个东西……
  李伯誉没有再说话,反而牵过陈念一的手,贴在屏幕上,抬起又落下,如此循环往复。
  震动从指尖传来,陈念一好奇地抬起头。
  却发现,李伯誉正在录入他的指纹。
  “也是你的了。”随着最后一声震动结束,李伯誉认真地说。
  如果说没有被触动到,那肯定是假的。陈念一不过是说了一句,“您可以试着去了解我吗?”,就被看破言语之下,渴望了解李伯誉全部过往的自己。
  陈念一在意的不只是李伯誉是否了解他。
  他更想知道,李伯誉是否愿意将那些陈年旧伤,亲手揭开,为他呈上。
  “傻了?”李伯誉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没有。”陈念一伸开双手,给了李伯誉一个大大的拥抱,将整个人完全抱在怀里。
  李伯誉被压着,有些喘不过气。心下暗暗想着,陈念一最好不要再长高了。
  “好凉。”陈念一起身,意外碰到了李伯誉的掌心,“伯誉不舒服吗?”
  “还好。”李伯誉只是觉得有点累。
  “今天有按时吃药吗?”
  “嗯。”
  陈念一忍不住地心疼。在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后,他很想不通,明明是用来治病的药,副作用却和躯体化症状相似。
  实在是……太作弄人了。
  每每想到这里,陈念一都会觉得无助,他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无力感。
  “我想去休息一下,念一自己玩一会儿好吗?”李伯誉摸了摸他的头。
  “嗯。伯誉去休息吧。”
  陈念一看着李伯誉走回房间拉上窗帘,随手摘掉眼镜,躺在床上。
  这一次他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李伯誉的手机,心里有一种别样的快乐,陈念一其实也不知道该看什么,随便翻了翻,划到了相册,基本上是拍的一些照片。
  看着看着他发现,李伯誉其实有截聊天记录的习惯,但是他看不太懂截图的意义。
  比如李伯誉截下了陈念一通过他好友申请的自动回复,以及陈念一的信息页面。
  其余的只剩下随手拍,重复最多的可能就是李伯誉的手,午后拿着书走在路上的手,冬日里冻得通红堆雪人的手,以及病发克制不住发抖的手……
  李伯誉是以怎样的心态拍下这段视频,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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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闽南语:不要说话!


第十三章 
  下午的蝉格外识趣,主动收起了嘈杂的鸣叫声,一切都格外的静,只剩下空调独自运作,保持着震动的频率。
  李伯誉盖着一条空调被侧躺在床上,一想到陈念一在他身边就格外的安心,竟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得很浅,隐隐约约传来一声轻响,李伯誉听到陈念一拿着钥匙出了门。
  李伯誉闭着眼静静地听着,意识像是游离在外,身体格外的沉重,无法控制,最终还是挣扎失败,再一次浑浑噩噩地睡去。
  这一次睡得并不安稳,他不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又被莫名烦躁的情绪裹挟着,不断嚎叫、呐喊发泄着,却始终得不到解脱。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睡梦中。
  世界开始崩塌,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他像是被遗留下的野人。
  丧失了神智、言语,只能通过一声声呐喊表达自己的愤怒。
  此刻,天罚降下,致使他无法呼吸,无法言语,无法行动。
  胸膛之中被埋藏的火种,再一次不可控的燃烧,最终火光滔天,烈焰焚身。
  至此,一场“无声”的献祭,悄然结束。
  当他醒来时又觉得自己格外可憎,他不能失控,他不该这样,他需要约束。
  于是在半梦半醒中,李伯誉再一次厌恶了自己。
  就这样一直自暴自弃的躺着,一点一点感知到现世中的一切,轻薄的被子、有条不紊运行的空调、窗外路过的行人。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
  李伯誉突然想起,他为什么要躺在这里。
  他是想着给陈念一一点时间,让陈念一去发现——
  发现一个,藏匿着不被他人所知晓、撞破后注定不被他人所爱的,自我。
  他静静的等,等到,陈念一轻手轻脚地开门,再一次回来。
  陈念一进门后小心放下钥匙,缓缓走向李伯誉。
  他的面前迎来了一阵风,带着陈念一身上的味道,和第一次遇见时一样,令人喜欢。
  下一秒。
  左手被小心牵起,一个有些凉的圆环,渐渐套入底部。
  是……
  一个戒指。
  接着他听到陈念一轻声说了一句,“真好看。”
  说完像是怕吵醒他一样,小心起身。
  陈念一正要转身回到客厅,却被李伯誉一把抓住。
  李伯誉睁开眼,缓缓起身倚靠在床头上,克制地大口换气。
  陈念一有一些意外,顺势坐在床边问,“怎么了?”
  李伯誉没有戴眼镜,眼前模糊一片,可依旧能看清陈念一望向他时的眼神,很亮很亮。
  李伯誉就这么看着,陈念一就这么等着,两个人颇有耐心。
  最后陈念一只等到了一句:“我找不到眼镜了。”
  “我看看。”于是陈念一抽出手,在他枕边摸了摸。没有找到。
  陈念一一只手越过李伯誉摸向了另一边。
  反着身子有些拧巴,陈念一索性半跪在床上,十分仔细地寻找着。
  李伯誉突然伸手,陈念一猝不及防地摔在他身上,两个人胸膛紧紧相贴。
  陈念一想要立刻起身,却被他紧紧抱住,“别动。”
  李伯誉的声音紧贴耳边。陈念一没有妄动,反而装起了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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