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光（近代现代）——你们的院长

　　他打算过了初五就回去。
　　临走前一晚，爷爷把他叫到书房。老爷子神色严肃，将一份简单的资料递给他。“陆擎苍这个人，我托人问了问。”爷爷的声音沉稳，“家世是没的说，红底子，个人能力也强，年纪轻轻就到了不低的位置，不出三年，他的级别就能再往上翻。”梁璨默默听着。
　　“风评方面，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做事有章法，手段也硬，只是，”爷爷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梁璨，“他们那个圈子，水太深。陆家对他期望很高，联姻是迟早的事。他现在跟你在一起，图什么，你能确定吗？”
　　梁璨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爷爷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害怕、最不确定的地方。
　　“孩子，爷爷不是要拦着你，”老爷子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慈爱和告诫，“只是提醒你，保护好自己。别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把心掏出来给人看，但也用不着因为怕了就缩手缩脚，连试都不敢试。感情的事，有时候也得讲点策略。”
　　梁璨看着爷爷担忧又关切的眼眸，心里五味杂陈。他上前抱了抱爷爷：“我知道了，爷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梁璨坐上回京的飞机。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冬日景象，他靠在椅背上，反复回味着爷爷的话。陆擎苍很好，好到让他心动，也好到让他不安。那把什刹海小院儿的钥匙还躺在他的保险柜里，像一份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他确实不敢再把心轻易交出去了，上一次感情的伤痕太深，直到现在都还刻骨铭心。可是现在，心底那份对陆擎苍日益增长的依赖和悸动，又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
　　回北京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而迷茫。


第20章 妈妈
　　到了北京，梁璨没直接回陆擎苍家，而是去了他母亲留下的那处老房子。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那些尘封的记忆也随之翻涌。一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决定彻底与白琳撕破脸，连带着得知了谢繁的真面目。这里承载了太多母亲病逝后的冰冷与争吵，他当时心力交瘁，加上经济拮据，便将它空置，自己租了个小公寓栖身。
　　如今再次站在房门前，用钥匙打开那把有些滞涩的锁，推门而入，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家具都蒙着白布，显得空旷而寂寥。梁璨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曾是他儿时的秘密基地，也曾是他的战场。
　　他没急着收拾，只是掀开了沙发上的白布，疲惫地坐了进去，竟就这样靠着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交织着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冷漠的脸、白琳阴郁的眼神，还有陆擎苍沉静如水的目光。
　　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积了灰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梁璨起身，开始动手打扫。这房子需要好好清理，不仅是灰尘，还有那些不好的回忆。
　　第二天，他去了墓园。冬日的墓园更显肃穆清冷。梁璨找到母亲的墓碑，将带来的花轻轻放下，然后用手巾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依旧年轻，笑颜如花。
　　“妈，过年了，我来看看您。”他蹲下身，点了一支烟放在旁边，自己也点了一支，像是要借着这缕烟雾获得些许勇气。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他把公司重新做起来了，说西郊那个大项目，说爷爷身体还好，说他遇到了一个人。
　　“他叫陆擎苍，人挺厉害的，但也挺照顾我。”梁璨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有些轻，“妈，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他。”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他陪着母亲坐了很久，直到香烟燃尽，才起身离开。把这一年的成果和迷茫向最亲的人倾诉后，心里似乎轻松了些，也空落了些。
　　从墓园回来，他约了盛骁等几个哥们儿吃饭。席间依旧是插科打诨，互相拆台，热闹非凡。盛骁看他气色不错，也绝口不提那些糟心事，只问他项目进展，嚷嚷着要他请客。熟悉的氛围让梁璨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无所顾忌的少年时。
　　但热闹散场，他独自回到那栋安静的老房子时，一种更深的孤寂感包裹了他。
　　夜晚，他躺在自己小时候睡过的床上，床垫远不如陆擎苍卧室的那般柔软舒适，却带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感。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陆擎苍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从那个荒诞的、走错房间的夜晚开始，到现在，竟然快七个月了。
　　他盘点着这七个月的点滴。陆擎苍的强势介入，将他从泥潭边缘拉回，给了他喘息和发展的空间；陆擎苍制定的那些“规矩”，虽然让他时常腹诽，却实实在在地让他的身体好了起来；陆擎苍送他的那把钥匙，陆擎苍的一言一行。
　　陆擎苍对他有欲望，也有照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宠”，但这种“宠”是居高临下的。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开始的基底是交易，也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家世鸿沟和未来可能存在的变数。
　　可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会因为陆擎苍记得他的生日而悸动，会因为陆擎苍偶尔流露的、不易察觉的关切而温暖，也会因为爷爷的那番告诫而刺痛和不安。
　　他害怕重蹈覆辙。对谢繁，他付出了全部的热忱，甚至把签了纯分红权的公司干股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一颗初恋的真心，换来的却是责令和难堪，被他发现和白琳联合起来套股份时，谢繁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内疚，“梁璨，你就和你妈一样，都是神经病。怪不得你爸宁愿把钱留给你后妈这个生不出孩子的，都不留给你。”
　　对陆擎苍，梁璨动心了，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他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这不像他梁璨，可他控制不住。
　　“陆擎苍……”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像是被一团乱麻缠绕着，理不出头绪。


第21章 微妙
　　年假结束前的傍晚，梁璨还是回到了陆擎苍的住所。他推开门，室内温暖干燥的空气裹挟着熟悉的淡香迎面扑来，悄然驱散了从老房子带回来的那身陈旧的寒意。
　　陆擎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晚间新闻，闻声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如同鉴赏一件离家数日的藏品是否完好。“回来了。”
　　“嗯。”梁璨换鞋，将外套挂好，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下班归家。他走到餐厅倒了杯水，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迅速濡湿了他的指尖。“爷爷那边空气不错，就是太静了，待久了有些闷。”
　　陆擎苍视线落回新闻画面，语气平淡：“清净点儿适合养人。”他指尖在遥控器上轻点，换了几个台，状似无意地问，“旧房子收拾好了？”
　　梁璨喝水动作微顿，水液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一响。“随便整理了一下，积灰太厚。”他不愿多谈那房子，转而问道，“你年过得怎么样？拜年的人应该很多很热闹吧。”
　　“老样子。”陆擎苍显然也不愿多谈自家琐事，他站起身，身形在灯光下拉出修长影子，“明天我有事儿早走，你自己记得吃早餐。”说完便朝书房走去，结束了对假期生活的短暂交流。
　　梁璨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妙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他本以为至少会有一次短暂的、带有温存意味的接触，但陆擎苍的态度与平日并无二致。这种公事公办的熟稔，让他刚刚因回归而松弛的心弦又悄然绷紧。
　　复工后，等风来公司事务繁忙。西郊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几个新机会也需要跟进。梁璨很快投入工作，用成堆的文件和会议填满时间，试图冲淡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
　　一次应酬，对方负责人是位颇有风韵的女强人，席间对梁璨颇为热情，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借着酒意，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手背。梁璨习惯了这种场面，游刃有余地周旋，既不失礼也不逾矩。
　　当晚结束还没回家，梁璨就接到陆擎苍电话，听起来语气破天荒地硬冷。
　　回家后发现人独坐在客厅，“又喝酒了？”陆擎苍鼻翼微动，似在辨别某种气息。
　　“一点，推不掉。”梁璨松了松领带，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像在接受审讯。
　　陆擎苍沉默地注视着他，那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刮过他的脸。“王总的项目，利润不高，牵扯还多，没必要花太多精力。”
　　梁璨一怔，随即明白陆擎苍指的是今晚饭局的女负责人。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快意，像终于在水面投下石子，看到了涟漪。“陆主任消息真灵通。生意嘛，谈谈又不亏。”
　　“你的时间可以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陆擎苍语气不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比如？”梁璨挑眉，带着点挑衅。
　　陆擎苍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阴影将梁璨完全笼罩：“比如，按时回家。”
　　这话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像锁链轻轻一扣。梁璨凝视着他走向卧室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第22章 别扭
　　一周后，梁璨在签署一份重要合同前，敏锐察觉到最终版本中一个核心数据遭人恶意篡改，若非细致复核，必将酿成重大损失。追查之下，线索隐隐指向一家与陆家存在间接关联的企业。
　　梁璨强压怒火，晚上回家后，径直将问题摆到陆擎苍面前。他认定这是陆擎苍圈内人士设下的绊脚石，言语间难免夹杂着迁怒的锋芒：“陆主任，还是管管你身边的人吧？手伸得太远，当心碰了石头。”
　　陆擎苍正专注沏茶，热水注入紫砂壶，蒸腾起一片朦胧白雾。他动作未停，语气波澜不惊：“证据呢？”
　　“还需要什么证据？显而易见……”
　　“商场如战场，胜负各凭本事。”陆擎苍打断他，倾出一杯澄澈茶汤，推在他面前：“疑神疑鬼，只会自乱阵脚。”
　　此言如冰水浇头，令梁璨瞬间冷静，却也让他心寒。他原以为陆擎苍至少会出言维护自己，然而对方却冷静得近乎冷酷。
　　“明白了。”梁璨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没碰那杯茶，转身去了客卧。关门声虽轻，却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陆擎苍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端起自己的茶杯，缓缓啜饮。茶香氤氲中，他目光深邃。他并非不介意有人动梁璨，但他更想看看这只被他圈养已久的鹰，遭遇突如其来的风雨时，是会折翼，还是能展翅高飞。他需要梁璨自己锻造更坚硬的铠甲，因此选择了最冷静，也最伤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