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程物原本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到这里见陆执已经说完了，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补充道：“还有一点，那幅《凤凰木柄》到底是谁画的？”
　　这个问题倒是撞到了几人未曾注意过的地方，这一屋子的人中，除了程物以外，几乎都是每天泡在一线刑侦口的警员，或多或少都会忽略一些关于这种方面的细节，而这个问题也将案情推向了两种走向。
　　如果这幅画是李智森画的，那就说明凶手并不是出于“血液作画”这种病态的目的而杀人的。但是假如这幅画是凶手画的，那就说明凶手和李智森一样，都在绘画方面有一些造诣。
　　“老大，我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案子有很多地方都很奇怪？咱们不确定的这些东西里，不同的可能性太多了，咱们现在就相当于是走一步就会遇到一个分岔路口，一步一个坎。凶手的条件之间也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一些矛盾的地方，总感觉有一些地方说不太通。”
　　陆执刚想回答他什么，却感觉到手上一阵震动。他对着几人打了个示意的手势，便走到另一边的角落处接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边一杯接通，便传来了一个男人有些浑厚的声音：“陆执，你忽然找我帮忙查一栋连半栋楼都没塞满的写字楼，是又有什么案子搞不定了？”
　　陆执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您想多了爸，我就是为了图省事。您也知道，这种楼每次我们想查一下那边都要磨蹭好久，我这边一合计觉得还是您出面比较省时省力，所以就劳烦您老人家过去打一声招呼。”
　　电话另一边，陆父冷哼一声，最后还是在身边人的催促下应下了陆执的求助，电话在另一边被一个女声接起：“陆执啊······别听你爸在那端着了，其实他刚收到消息就过去那个写字楼那边打好招呼了。你查案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还有，这周末记得回家，你王姨家的女儿和你年龄相当，前段时间又正好刚刚分了手。你到时候回来见见，万一有机会还可以发展一下······”
　　“······妈，”陆执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陆母的絮叨，“我这边还要去查案，就先不和您说了。'
　　"好吧······”
　　电话的另一边，陆母的声音不免有些失落，但还是不忘叮嘱陆执：“等等你先别挂！！这周末别忘了回家！！！”
　　电话挂断，陆执终于松了一口气，回过神后便招呼葛城：“葛城，走吧！！”
　　葛城应了一声，又有些疑惑地忽然停了下来：“等等哈陆队，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陆执将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里，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你不是也说感觉这个案子总像是哪里有点奇怪？走吧，咱们去写字楼那边看看，不就知道到底有什么问题了？”


第32章 梦魇
　　安阳市内有不少类似类似常宏大厦这样的建筑，因为规模比较大，牵扯到的事情也比较多，所以每次到这种场所查取监控或者调查线索时，警方都会头疼查案时需要审批的一堆流程。
　　但是燕南分局刑侦大队的各位，却因为自家队长偶尔会忽然使用的钞能力，在这方面上的时候省下不少时间上的麻烦。
　　听出陆执话中的意思，审讯室内的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季丛在一旁点了点头，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先回去了。”
　　葛城眼看着人走了，忙朝着季丛的背影喊了一声：“丛姐，您记得回去再看看李智森有没有其他的异常，我总觉得这案子有些地方有点邪门！！”
　　季丛头也不回，人快要出门回答的声音才传来：“用你和我说？”
　　陆执和众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带着程物还有葛城和顾筱笙上了自己那辆帕萨特。
　　几个人在下楼时，顾筱笙和葛城走在前面，而程物和陆执稍落后几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到后面两个人下了楼，就看到顾筱笙和葛城已经自觉地钻进了车后座。
　　程物犹豫了一下，这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陆执已经坐进了车内，见到他摇摆不定的神色不由得笑了一下：“想什么呢，还不上车？”
　　程物轻舒一口气，坐进车后想了想，还是将内心中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就是在想，你的两个队员都坐在后面，我一个人坐在副驾驶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陆执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道：“不让你一个人坐在副驾驶，难不成你们三个都挤在前面？那我这驾照还能不能要了？”
　　程物心说这姓陆的一天到晚除了套他的话，就是强词夺理偷换概念。他明明是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坐在副驾驶上，把两个正派的队员挤到了后排有点不太合适，结果到陆执的嘴里就好像他问了一个白痴问题一样。
　　后排的顾筱笙作为外聘中泡在审讯室里时间最长的女警，耳朵就算是在放松的时间也敏锐到不行，忙开口道：“程顾问你不用想那么多，陆队旁边的那个位置也就葛城偶尔会坐一坐，平时大多是时间都是空着的！这次是因为咱们就这几个人出来也不需要开两辆车，所以才挤了挤的。”
　　葛城转过脸看着顾筱笙，神情有些疑惑。
　　两人下楼时在一起闲聊着，不知怎么就讨论起了上车时位置该怎么坐比较合适的问题。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致认为，为了防止程物因为和顾筱笙坐在一起尴尬或者和葛城坐在一起冷场这种情况的发生，应该让程物坐在前面，这样也能避免程物感觉到不自在。
　　但是顾筱笙这话一找补出来，葛城却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他支吾半天，最后挥了一下手：“嗨！前面那位置坐多了就觉得憋屈了，头顶就是挡风玻璃搞得我总想去踩油门。还是后面好，又舒服又宽敞，程顾问你坐前面就行了！不用管我们！！”
　　程物原本只是心头有些微妙的感觉，现在被两人这一通牵强的解释搞得反而不自在起来。陆执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行了你们两个，整天到晚坐我的车哪来那么多毛病，要不然下次就葛城你来开车，还省得我还要看着这红绿灯傻等着。”
　　葛城嘿嘿一笑：“老大您辛苦，我就不打扰你开车了。这边离那个写字楼确实要过好几个灯岗，遇到红灯这就是早晚的事，这谁都没办法不是？”
　　陆执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什么写字楼，人家那地方也是有名字的，叫常宏大厦。不过因为位置不好最后没有把规模做到预期的效果，所以也没太多人知道。”
　　说道常宏大厦，葛城也提起了兴趣，便问陆执道：“陆队，你对这个常宏大厦了解多少？叔叔这次是怎么帮的忙，该不会这栋写字楼也是你们家的吧？”
　　陆执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欠揍意味：“这种破项目如果是我爸妈承包的，那估计在最开始就被否了，还会留到现在让咱们去查？”
　　陆执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车内其余的三人却都隐隐感觉到了这人话语中的讨打，简直是壕无人性。
　　葛城的嘴角瞅了瞅，有些忍无可忍道：“老大，咱们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讨论那个写字楼······常宏大厦本身？”
　　“成，”陆执不由得笑了一声，给车上的其余三人解释道，“常宏大厦因为安阳早年间还没改建的时候，周边还算是繁荣，市里也有将那边扩建成市中心的一部分。但是后来因为附近的另一栋办公楼出了事，那边就慢慢地开始荒废了，之前说要扩建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陆执说到这里，顾筱笙和葛城也都有了印象。葛城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问陆执：“老大，你说的那栋出过事的办公楼，是不是两年前那个和朝山市合办的案子？我记得当时那几个嫌疑人在两市流窜，团伙进行多种方式的诈骗犯罪，最后还有一名受害人死在了办公楼里。”
　　说到这里，在无人休息处程物的眸中也黯了黯，不过这次陆执也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他顿了顿，肯定了葛城先前的疑问：
　　“那栋出过事的办公楼，就在常宏大厦的隔壁。而那边出事的时候，正好赶上常宏大厦建造工程临近完成的时间。卡在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节点上，主办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大厦完工。但是因为常宏大厦的选址地理位置本身不算优秀，再加上附近又出过人命，做生意的一般都会多多少少相信一点什么风水玄学之类的，自然更不愿意在附近办公。”
　　“所以这楼到底是······？”葛城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将心中无用的疑问问了出来。
　　陆执从后视镜中瞥了他一眼，正巧红灯倒计时为零，转换为了绿灯。陆执一脚油门踩了出去，车窗的缝隙中吹进了清爽的风，他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道：“要是细说起来，这写字楼和我家还真有点关系，不过不是什么好事。承包那地方的主理人做生意总是被我们家的分公司压上一头，不过生意场上盈利亏损都是在所难免的，所以私下里我们两家的关系倒也还算过得去。我爸既然开了这个口，这个面子对方还是要给的。”
　　几人闲聊着，到最后话题却又转回了案情。
　　程物坐在副驾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车上的几个刑警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的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程物放在口袋中的那只手忽然捏紧了手机。屏幕在黑暗的外套口袋中悄无声息地亮起，正是《高塔》的写作界面。
　　电子屏幕上在半密闭的空间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静谧得宛若幽灵。
　　恍惚间，程物感觉耳边好像再次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他所熟悉的板正严厉，甚至有一些逼迫的意味：“凡是你经手过的案子，都会有那么或多或少解释不通的地方。成物，如果只有一件两件的话，我可以相信你。但是就算是巧合，也不可能每次都是巧合吧？”
　　程物倏忽松开了手指，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噬到了皮肉一般。
　　陆执正和顾筱笙聊起李志然李志含还有李智森三兄弟之间的关系，程物却在另一边阖上了双眸，口袋中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在亮起的屏幕上快速点按了几下。
　　一行行漆黑的字符在程物的手机屏幕上快速出现，眼帘垂下视野范围内明明应该是一片漆黑，可是他只看到了满目的疮痍与漫天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