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正在此时，护士推门走了进来。陆执手上的吊瓶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护士给他又量了一遍体温，确认烧已经退了便拔了针。
　　“你的体质真好，那么高的烧居然一晚上就退了。”
　　说着，那护士将针头收了起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执摇了摇头：“我现在感觉很好，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给陆执拔针的护士是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年轻女生，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脸颊两侧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那可不行，你能不能出院还要医生来决定······话说回来，方便问一下昨晚照顾你的是什么人吗？”
　　听到这话陆执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昨晚睡得还算安稳，此刻眼中的血丝褪去了大半，露出了瞳底原本的英厉，虽然坐在病床上神情淡淡，却无形中给人以极强的冲击力。
　　那小护士被他看着红了脸，吞吞吐吐地小声道：“他看起来很会照顾人，昨晚守了你一整夜，刚刚才离开······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方不方便让我要个联系方式？”
　　一时之间，陆执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程物平日里所展现出来的平和性格的确很受女孩子们喜欢，尤其是他用心照顾人的时候体贴得不得了，让人忍不住一眼心动。
　　陆执对此也一直都很清楚，他平日里对于这些也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这个人骨子里隐藏着的淡漠和微不可察的恶劣个性，不可能会轻易和其他人扯上关系。
　　但是现在······
　　面对着小护士期待的目光，陆执的心中不知为何生起了莫名的酸涩。
　　他抬眼对上对方澄澈的杏眸，冲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朋友。”
　　那小护士很是意外地瞪大了双眼，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执还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打断了。
　　陆执慢条斯理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和自嘲：“他是我的前男友。”


第139章 恋爱
　　那个小护士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陆执的脸，显然没有想到这两个帅哥会是这样的关系。
　　陆执坦然地迎上了她的目光，还颇为忧郁地叹了一口气：“他之前欺骗我的感情，被我发现了。我一时情急就被气进了医院，他这才终于过来看我了。如果不是这场病······恐怕他现在还躲着不肯见我呢。”
　　小护士的嘴唇张大后又缓缓合上，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陆执半天，这才终于憋出了一句：“······那您节哀顺变。”
　　程物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自己和陆执的关系有一天会被人编排成这样，如果他知道陆队的戏精天赋如此强烈，昨天过来看他的时候一定会避开其他人的注意。
　　陆队十分忧郁地长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他既然还会过来看我，那就一定是心里还有我。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再怪他了，谁让我爱他呢。”
　　那个小护士没想过这个看起来英朗率性的男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无法挽救的恋爱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陆执也没有想要等她回答的意思，陆队当年会上警校完全就是为爱追梦，如果命运的齿轮当时稍微错转那么一星半点，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是影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他被我发现之后一直躲着不肯见我，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但是你看，我刚一进医院他就第一时间过来照顾我了，你说是不是他也在暗地里默默地关注着我，所以他一定是还关心我。”
　　“虽然他喜欢冷暴力，还总是骗我，不过也没有关系，只要他爱我就好。”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他呢。”
　　陆执这一连串连珠炮一样的恋爱脑晚期言论直接让小护士震惊地愣在了原地，半晌她才磕磕巴巴地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是，是吗？”
　　不过再想一想程物那张温和俊秀的脸，和照顾人时那时不时在黯淡的灯光下微微蹙起的眉，她好像忽然又有些理解陆执了。
　　换成谁遇到了一个这样的男朋友，都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吧？
　　小护士默默地在心里想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陆执的洗脑下正逐渐生出的恋爱脑——
　　要是能让她也谈到这样一个又帅又温柔还会照顾人的男朋友，就是让她升职加薪买彩票中五百万她也愿意。
　　陆执终于过够了戏瘾，看着手机上葛城发来的消息，他眼中刚刚升起的笑意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小护士见他拿起了手机，知道对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于是很是识趣地将东西收好抱了出去。
　　临走之前，她还专门探出头来对陆执说道：”您先忙，我出去了······您节哀顺变。”
　　说完，她便缩回了头，离开前还不忘将陆执的房门关好了。
　　听到了房门合上的声音，陆执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刚刚由于没有操作而熄屏了的手机。
　　上面赫然是葛城发来的几条消息，内容都很简短，其中的内容和程物昨晚说过的大同小异。
　　“老大，我们去了一趟天玺小区，找到了几个当年的原住民，了解到了一些旧事。”
　　“毕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所以当时有很多人都已经搬走了。不过好在这个小区没有翻新过，所以也有一些恋旧的老人家还住在这里，对于当年的事情也都有些印象。”
　　“包阳泽当年的住所是天玺小区B栋二单元五楼，而沈成物家当年的住所是天玺小区A栋三单元四楼。”
　　紧接着，葛城那边附送了一张天玺小区的平面图发了过来，从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A栋三单元上的窗户刚刚好和B栋二单元刚刚好是正对着的方向。
　　这种老旧的小区一般占地面积不会很大，就连楼房之间的排布都较为集中，如果案发当晚包阳泽恰好站在自家房间的窗户口处，那么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沈成物家发生的一切！！
　　陆执看到这里，眉头也忍不住锁了起来。
　　一切好像都说的通了。
　　程物和包阳泽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太过直接的联系，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住所只隔了两层窗户的距离，如果案发当晚包阳泽的确看到了什么却选择了隐瞒，那么他的死似乎也就能够解释了。
　　······动机，往事，证据，一切都在这一刻环环相扣，让人乍一看挑不出来一点错处。
　　就连陆执，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都忍不住会对这个当时年仅十九岁的少年产生过一丝怀疑，那其他人呢？
　　忽然之间，陆执的耳边又浮现起了江梁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上面有人怀疑过，沈成物和朝山市发生的几起大案有关。
　　沈成物由于幼年时亲眼见证过母亲的死，很有可能产生了某种心理问题，再加上他所从事的工作需要时常代入犯罪分子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长此以往，就算是普通人都有可能会受到影响而逐渐产生犯罪的想法，更遑论沈成物了——一个原本就有可能存在潜在心理创伤的人。
　　而当一百个人都认为你是一个疯子的时候，就算有一个人相信你，也依旧无济于事。
　　因为他们会将两个人都打上疯子的标签，然后对此避之不及，选择将其驱逐。
　　葛城那边的消息还没有结束，陆执刚刚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好好休息，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也可能有昨晚见到了程物的可能，陆执这一觉睡了很久，起床的瞬间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天光已经大亮。
　　而另一边的顾筱笙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两个人看情况应该是已经在某个地方汇合了，葛城索性就一并将了解到的情况报告给了陆执：
　　“我们从包阳泽的原籍查到他在卖掉了天玺小区的那个房子之后，又在朝山市的一中附近盘下了一个店面开了理发店。”
　　朝山市第一中学。
　　这个名字陆执也并不陌生······
　　在前几天查沈成物的资料时，这个名字也同样出现在了对方的档案中。
　　当时陆执并没有注意到，但是现在想来······确实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程物的妹妹和他读的并不是一个高中。
　　在他们两个刚认识，燕南分局接到易珩的案子时，程物似乎提过一次······程琴和易珩是校友，甚至就连班主任都是同一个人。
　　但是为什么这两个原本相依为命的兄妹，会在离开了孤儿院后分道扬镳？
　　当年院长似乎提到过一次，程物是在成年之后这才完全离开了孤儿院。
　　那程琴呢？
　　她似乎也没有被领养过，为什么会先于程物离开了朝山？
　　他们后来又为什么会在安阳市相遇？
　　陆执隐约产生了一种预感——沈成物当年离开朝山市局之后来到安阳，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巧合，也不是全然因为他和燕南分局的存在。
　　也许程物的计划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更庞大，而他布局的时间也远比陆执想象中的更早。
　　这些环绕在程物身边的巧合从十几年前就能够窥见一二，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也许沈成物从来没有脱离过莫森的掌控，但是相同的······他也从来没有让现实完全地拖离他的计划。
　　但是程物到底想做什么，陆执此刻却还是不能够完全确认。
　　他明明可以趁着陆执没有注意，先一步将那个学生证藏起来，就算不能完全将包阳泽的事情遮掩过去，但是至少也能够拖慢警方发现一切的时间。
　　除非······程物已经不想继续拖延时间了。
　　因为他在安阳市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想到这里，陆执的心一沉。
　　虽然早就知道程物对于他，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的心里最先浮现出来的并不是先前的种种疑点，也不是二人仅存的一点温情时刻，而是昨晚程物来时冰冷的眼神，和那个半强迫式，带着报复和发泄的吻。
　　虽然程物掩饰的很好，但是那些从嗓子里溢出来的破碎喘息声，和对方在和自己肌肤相贴时皮肤细微的颤栗却也并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