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近代现代)——掷生

分类:2026

作者:掷生
更新:2026-09-07 08:32:40

  那些不完整的,可以被称为垃圾的东西,被另外一个人小心保护着,好像是多么珍贵的宝藏。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比姜璨本人更加惋惜他的天赋,好像只有陆闲,亦或者在某种层面上他们是一样的人,有相似的热爱和执着,称之为惺惺相惜也不为过。
  但一切总是错了一拍,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姜璨心痛得大口呼吸,扶着桌边坐到地上,在这个屋子里呆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闻到一些淡淡的香味,制作室墙边还有一个门。
  甫一打开,暖浪扑面而来,小隔间内的温度显然和冬日格格不入,夹杂着更加馥郁的花香。
  房间里全是茉莉花。
  夏天时摆在阳台上晒太阳,天冷了就在屋里设置一间暖房,当时陆闲说等花再开,他会再给姜璨采一朵。
  有时候他想要花开得慢些,好像能多个借口留在这里,有时候又想茉莉早早盛开,万一哪天姜璨会为花心软,多留他一日。
  冬天不是茉莉的季节,即使温度足够,暖气也能把茉莉烤成一捧干草,偶尔勉强结出一两只小花苞,都草草枯萎了,于是陆闲又装了加湿器,通风不够,还给墙顶通了一顶风扇,但逆势而为的举动并没有获得好结果,若想要再采一捧像上次那样丰富的茉莉花,非得等到来年夏天才行。
  但姜璨看见了一朵。
  只一朵开在冬天里,也算是陆闲“留给他”的礼物,他再也坚持不下去,掏出手机就给陆闲打电话。
  “嘟——嘟——嘟——”
  铃声一连响了几遍,都无人接听。
  “啪”的一声,暖房里灯灭了,屋顶悬挂的全自动植物补光灯,在每晚七点准时熄灭,通风窗里一丝光亮也无,是个极黑的夜晚,乌云蔽月,群星隐晦。
  与此同时,破碎的手机屏幕正在一闪一闪。


第83章 我也给你打过电话
  夜色深沉,京郊一处野山,山顶冷风呼啸。
  陆闲开着车在这山路上绕了好一会,副驾上放着一大兜钱,刘志成一开始给他的信息并非真实地址,陆闲已经被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车停在一个废弃工厂旁边。
  看来这就是最终的地址了。
  陆闲独自一人拎着钱袋埋进工厂,这里之前是小型的有色金属冶炼厂,早已锈死的熔炼炉沉默立于两侧,地面厚厚一层陈年金属粉末,空气中仍弥散着挥之不去的铁锈与尘土的气味。
  空旷的地面上只有他一个人,陆闲朝周围喊了两声,声音沿墙壁弹回,不一会儿,从他身前、身后的器械角落走出来几个人,把出口牢牢堵死。
  为首的刘志成抬了抬下巴,眼神紧盯着陆闲手里的现金。
  “钱带了多少?”
  “保准让你满意,”陆闲无意与他多谈,“费语呢?”
  在场几人都是一惊,他们本想先周旋着把钱拿到手,没想到陆闲会直接说出雇主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把钱给我,今天放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看来你们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陆闲左手一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火苗正冲着红灿灿的纸币,这些钱烧了他不要紧,周围旁观的打手紧绷起来,毕竟里面每一张都有他们的份,“见到费语,我才会把钱给你们,线上的虚拟货币已经兑好了,他的钱也是一样。”
  “你就不怕今天出不了这个大门吗!”刘志成愤怒地嘶吼。
  陆闲扯出一个苦笑,他中午委托保镖把钥匙交给姜璨,现在想必人已经拿到了,主动说了那样的话,几乎等同于亲手将他多年来赖以维生的信仰击碎。
  或许也正是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才要提前把钥匙交给姜璨?无论如何,现在他真的没那么怕了。
  “我不和你闲聊。”比害怕更多的是厌烦,陆闲干脆抄起一札钞票,火舌很快将其吞噬殆尽,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眼里,刘志成几乎想冲上来杀了他,却又担心陆闲一个冲动,把整包钱都点燃。
  就在陆闲即将点燃下一捆的时候,工厂内忽然响起阵阵掌声,在空旷的墙璧间回响,尤为突兀。
  刘志成闻声,脸色一冷,转身拐进熔炉后,不一会,从阴影中推出一个人。
  费语正坐在一台银灰色轮椅上,依旧是那副极具辨识度的高眉深目,精致阴柔的脸上挂着假笑,腿上搭了一件花纹繁复的薄毯,看似依旧优雅高贵,可在不是当年站在聚光灯下风光无限的影帝。
  “好久不见。”费语声音轻柔平缓,仿佛他和陆闲真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果真是你。”
  “看到我现在这样,你高兴吗?”费语轻抚膝盖,“你当年暗中设计陷害我的公司,害我身败名裂,被仇家追车撞下山崖,躺在崖底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今天。”
  陆闲当年得知事情真相后,先将王怀勇一伙人一网打尽,顺着姜璨那些药物追查,一路查到了费语身上,他这才知道那天晚上费语也在,他甚至在酒店房门外徘徊许久,听到什么,却允许一切发生,再在最后关头充当救美英雄。
  陆闲当时就问过他为什么,费语只说自己无数次向姜璨示好,却得不到应有的回应,他不喜欢像王怀勇那样强取豪夺,要的就是姜璨越来越脆弱,越来越依赖他。
  可姜璨偏偏有个陆闲,他又偏偏要靠自己愚蠢的意志力克服那些药物的作用。
  姜璨消失的这五年里,陆闲找不到人,就一个个清算旧账,费语和他的公司明面上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是娱乐圈的老前辈,但他从那里搞到那些药物?还有没有其余?
  陆闲一路查,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藏毒吸毒还是小事,在圈里甚至不算稀奇,但费语公司背后竟有一长链的贩毒团伙,借助他和他身边人因公务飞来飞去的特性跨国转运贩卖。
  后面的事不用陆闲出手,也会有人处理,在警方将费语抓获前,人先消失了,有传言称他被贩毒团伙追杀致死,有人说他早逃之夭夭偷渡国外,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还留在国内,腿却变残废了。
  “我从没有设计陷害你,一切都是你应得的,”陆闲沉声道,“视频在哪里。”
  当年他带人冲进费语办公室,强迫删除了所有备份,却不知哪里还有遗漏。
  费语闻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忘了这个。”
  他从大衣口袋里拈出一张薄薄的SD卡,“当时拍摄的机器丢在酒店里了,我看着可惜就捡了回来。”他的公司办公室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摄影机,陆闲也无法分辨哪个才是原始机器,没想到删除电脑和硬盘里的备份,居然还漏了储存卡。
  “把它给我,我立即把钱给你。”陆闲在手机上调出境外转账的页面,只需要一串密码就能把所有钱系数转入费语账户,费语逃亡多年,身上的钱早花了个光,也只有靠他才能拿到出国的基础资金。
  “叮”的一声,费语手机传来一声提醒,显示钱已到账。
  陆闲把SD卡攥在手心,还没转身要走,忽然又听费语说道:
  “除了钱,我还要一样东西。”他坐地起价,面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反而有些兴奋。
  “什么?”
  “我要你的腿,”浅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怨恨终于压制不住,他点点陆闲的腿,再点点自己的膝盖,“我想我们变得一样。”
  陆闲气得额角一跳一跳,他早知道今天是场硬仗,也提前做了准备。
  听到这句话,周围众人都有些蠢蠢欲动,尤其是刘志成,他在陆闲这里触了不少霉头,尤其刚刚还被烧了一捆钱,早就是有火没处撒。
  “打碎他的膝盖。”
  费语挥挥手,周围的人便试探着缓步上前,群狼环伺,陆闲转圈看着他们,很快就被围进一个小圈子里,一开始尚能招架,一脚揣在昨天那个假保镖的肚子上,将人踹飞出去,气势震住旁人。
  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片刻后陆闲被一人制住上身,刘志成一脚踹进他的膝盖我,陆闲扑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灰尘和金属粉末灌进他的鼻腔。
  倒在地上,便再难起身,众人都围将上来,有人踩着他的脊背,忽地腿骨传来一震剧痛,仿佛能听到“咔擦”一声,钢管偏了一寸,正中他的小腿骨。
  “呃啊!”陆闲忍痛疾呼,取悦了一旁的费语,男人驱动轮椅上前,透过人缝欣赏陆闲痛苦的表情。
  “你说,姜璨知道你今天来见我吗?”费语笑道,“如果他知道你为他这么情深意切地牺牲,会不会难过心疼呢?”
  费语拿出手机,放大对准陆闲的脸,“我从未想过我会栽在他那么个土包子身上,更没想到你也是,看似高高在上的陆氏公子哥,居然会陪一个男人坐火车。”
  如果不是他的人偶然在火车上发现姜璨和陆闲的踪迹,费语都不知道陆闲竟还未对姜璨死心,更想不到通过姜璨来拿捏陆闲。
  他以为所有人都该和他一样,喜欢的时候把人当个玩物,玩物跑了就该当垃圾扔掉——但姜璨是个把他拽下深渊的玩物,这些年他反复不停地看姜璨的物料和视频,最多的还是王怀勇的那段录像,其中清晰地拍到了姜璨是如何哄骗王怀勇,又是如何把刀片扎进男人的脖子里。
  费语不敢相信玩物也会有灵魂,有愤怒,有爱,而这份爱不属于他,尤其是他残疾之后,那段录像几乎成为他的珍藏——如果自己要跑,如果不是陆闲的执拗,他万不肯拿出来当筹码。
  暴虐的殴打告一段落,钝痛蔓延全身,轮椅滑行至陆闲眼前,费语佯装可惜,“姜璨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样的人。”
  “与你无关,你做的事情,和王怀勇有什么两样!”陆闲恶狠狠地盯着他。
  费语闻言轻怔,微微俯身,精致苍白的脸离他很近,温柔嗓音贴着陆闲的耳畔响起,像一句残忍的耳语:“陆闲,别总是一副干干净净毫无过错的模样。当年那件事,你也有份,我猜你从没仔细看过那段视频。”
  话语落下的瞬间,工厂中所有风声和回音都静止了,陆闲挣扎着起身,像抓住费语问他是什么意思,可男人驾着轮椅缓缓离去了。
  不远处,手机正在一闪一闪,屏幕早就碎了,过往种种异常在陆闲心中砸出一个大洞,他艰难地爬向手机,正是姜璨打来的电话。
  整个屏幕都被未接来电铺满了,在此之前,姜璨打了几十个电话。
  血迹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痕,陆闲终于接起电话,对面是姜璨冷静却压抑哭腔的声音:
  “陆闲,你不是要问我晴晴不接电话那天,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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