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近代现代)——掷生

分类:2026

作者:掷生
更新:2026-09-07 08:32:40

  “早点睡吧,”他嗓音有些哑,“晚安。”
  要说姜璨不紧张,那是假话,但他的确不像陆闲和姜晴那样表露明显。
  夜里风凉,姜璨盖了一床薄被,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相泉说的话,忽然手机嗡的震响:
  -[睡了吗?]
  金雕发来消息,他们这些天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姜璨回的并不频繁,但今晚他忽然想和陌生人聊聊天。
  -[还没有,你也不睡觉吗?]
  -[睡不着/哭]
  -[发生什么事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回道:[我有些害怕。]
  金雕说他做错了一件事,不知道是否来得及纠正,这些天正是他出道考核的时候,有担忧和焦虑的情绪都属正常,姜璨感觉自己看到了出道前的Oracle,回到: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呀。]
  [所有错误都能被改正吗?]
  这个问题姜璨无法回答,毕竟生活不是机器,犯错、改正、原谅,不可能像算法一样流畅地运行下去,但对面显然是个年轻人,他也不想过早地破坏少年的理想。
  犹豫着,房门忽然被敲响,门外传来陆闲的声音。
  “还没睡吗?”
  “就要睡了,已经躺下了。”
  姜璨像个熬夜被抓包的学生,医生嘱咐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滋养精神,陆闲在门口又叮嘱两句,离开了。
  住院又是一堆检查,姜璨连天被抽了七大管血,手术前姜晴拿着手机给他和许愿视频连线,家里除了姜母,其他人都知道姜璨要动手术。
  许愿在电话里咿咿呀呀地说:“爸爸手术顺利,早点回家!”
  她还是习惯叫姜璨爸爸,大人们也不去纠正,想等孩子大一些再说。
  躺上手术床的时候陆闲忽然抓住他的手,男人手心全是薄汗,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会好起来的,对吧?”
  姜璨眨着眼睛看他,陆闲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护士就要推姜璨进去麻醉,陆闲又捏紧他的手,阻止姜璨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听不得姜璨说什么“好不起来也没关系”这种话,每一个字都像凌迟,不止他,包括姜晴、许燕、许愿,还有不知情的姜母,所有人都希望姜璨能手术成功。
  “你答应我,你会好起来的。”
  护士在旁边等着,一个大男人,术前还搞这种动作实属幼稚,但姜璨不说陆闲就不肯撒手,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轮子咕噜噜转进了手术室,麻醉针尖刺破皮肤,姜璨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后的世界并不清晰,并非指眼前景象,而是听到的声音。
  所有动静都像隔了一层鼓皮,咚咚闷响,声量巨大却听不清内容,姜璨整个头都被纱布包着,脖颈扭动不得,只能感觉有个人趴在床边,正握着他的手。
  他动动手指,摸到对方的脸,男人瞬间醒了过来,握住姜璨的手。
  “你醒了。”陆闲紧张开口,话音未落,就见姜璨咬牙皱眉,仿佛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陆闲连忙把医生叫来,一番检查后,医生告诉他刚恢复听力的神经异常敏感,稍微一点动静都会引发耳鸣和头痛,需要慢慢恢复。
  “所以手术成功了吗?”
  陆闲焦急确认,从手术结束到姜璨苏醒,他已经接连确认了好几次。
  医生安抚地点头,再回到病房,姜璨已经因为未尽的麻药又睡了过去。
  真正清醒是在第二天早晨,陆闲还穿着昨天那一身衣服,神色憔悴,他不敢说话,只能用那种担忧焦虑的眼神望着姜璨。
  “疼吗?”
  陆闲动动嘴唇,姜璨辨认出口型,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左耳已经有了反应,能够听见外界的闷响,陆闲不讲话,就那么看着他,直盯得人尴尬,忽然别过头去。
  过分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啜泣声,男人竟是在无声的流泪。
  他们的关系并不适合向对方暴露如此软弱的一面,正好姜晴轻轻推门进来,把陆闲换了出去。
  他这辈子都要和姜璨小声讲话了。
  即使医生说听觉敏感会在两到三个月后慢慢恢复,但陆闲总想到自己之前对姜璨恶语相向的场景,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捅自己两刀,一想到姜璨曾经经历了什么,如今又在病床上独自忍受着耳鸣和头痛的术后反应,陆闲就恨得不能自已。
  他的眼泪同样让姜璨心绪混乱,陆闲甚少如此直观地表露脆弱,可重逢时他抗拒对方不哭,一次又一次和他划清界限时不哭,为什么要在手术后那样安静地望着自己哭呢?
  好像那个刀口剌在他身上一样。
  姜璨不会再把陆闲的软弱朝任何爱情的方向引导,但男人的愧疚和执念好像又不至于落泪,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陷入了术后应激的不适症状中,时常昏睡,偶尔清醒又见到陆闲那种近乎深情的凝视,只好闭上眼装作没看见。
  住院一周后,姜璨可以带着耳罩回家,耳道内还有填塞材料,但换药的工作可以在原西县进行,陆闲包了一辆宽大平稳的商务车,在高速上疾驰如风却一点声音都漏不进车厢。
  新的难题很快出现,姜母年纪大,不好控制自己的音量,姜璨和姜晴也无意让老人担忧,于是姜璨无处可去。
  商务车停在小区楼下,他只有一个选择。
  陆闲家里早因为创作而贴了隔音材料,但只有一个卧室可以睡人,男人匆忙又安静地把卧室里自己的东西都收出来,把沙发改造成简易的床。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沙发只有他一半长,陆闲搬了几个椅子放在“床尾”延长,拿床单一罩,扬起笑容向姜璨表示“完全没问题”。
  夜幕降临,陆闲把卧室好一番检查,确保阳台透不进任何街外响动,房间里静得像录音室的隔音仓,这才让姜璨睡下。
  “晚安。”
  他站在卧室门口,用气声说道,姜璨轻轻点头。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无法不令他动容,但这同样成了令姜璨烦闷的根源。
  他不需要陆闲为他改变,哪怕是任何一点,可男人现在对他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从前讲话那样张扬肆意,更不会委屈自己去照顾别人,如今竟能一声不吭,从入院到出院都打点得井井有条。
  陆闲变得越多,他心中越不安稳,即使这一切都导向爱情的某种可能,姜璨也无法回应这份感情。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可这河浪波涛汹涌,追着他的脚步在堤岸舔舐,即使已经勉力压抑自己的水花不要沾染行人簇新的鞋袜,却依然会有一两点溅起的水滴,在布料上留下洇开的深痕。
  这痕越积越多,直到某天姜璨在半夜醒来,卧室内漆黑一片,厚重的墙壁和隔音材料不仅阻隔了声音,同样阻隔了幽微的月光,但敏锐的听觉仍令他捕捉到有人在他床边呼吸。
  离得很近,位置很低,像是跪在床边,接着那人触碰他的手腕,轻轻抚起袖口。
  陆闲吻上他腕间的刀口。
  那年割腕留下的刀疤错落狰狞,那之后姜璨习惯用宽大的表带覆盖,可手术要求撤下身上所有的金属制品,于是伤疤重见天日。
  他早忘了还有这些东西,于是也没想着重新遮盖,没想到就这样日日被陆闲看在眼里。
  此时的男人跪在床头,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跪在狭小逼仄的告解亭里向神父忏悔,百叶小窗将他们隔绝,看不到人,甚至也听不到声,可滔天的悔意震耳欲聋。
  陆闲跪了多久,姜璨就醒了多久。


第72章 因为我是个男人
  倏忽就到了秋。
  姜璨向幼儿园请了长假,长时间不能出门。
  正好园内也趁着假期翻新装修,陆闲给他看过照片,原先斑驳起皮的墙面被漆成柔软的奶杏色,室外操场增设了一圈加厚橡胶,不仅有滑梯,还有新的秋千,沙水池和攀爬架。
  音乐教室换成落地玻璃窗,姜璨甚至在里面看到一架钢琴。
  原西县没有会弹钢琴的老师,这样昂贵的大块头放在这里实属浪费,但陆闲却说有了钢琴,就会有钢琴老师。
  男人一开始还全天陪在他身边,后来逐渐在白天有事出门。
  姜璨本以为他是继续去采样,却在家里看到陆闲落下的录音笔,他转而盘问姜晴——妹妹和陆闲在给他治病的这段时间建立起了良好的革命友谊,有些话甚至会背着他讲。
  姜晴拗不过,这才坦白陆闲在幼儿园替他当带班老师,带孩子们排练中秋表演。
  这消息简直媲美恐怖片的程度,姜璨带上耳罩,独自步行去幼儿园。
  太久没有出门,以至于秋天的寒冷令他感到愕然,姜璨返回去添了一件外套——如果穿少了陆闲又要大惊小怪,虽然不会骂人,但姜璨受不起他那种委屈的眼神。
  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儿童唱歌的声音,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陆闲正坐在钢琴前,被小孩们簇拥着,指尖弹奏简单的旋律。
  一曲毕了,有几个活泼的小孩兴奋地转了个圈,像是他们排练过的舞蹈动作。
  若是把这个场景拍出来发在网上,想必当天就能引爆全网,大明星在这里带学龄前儿童不说,陆闲那向来以桀骜冷硬著称的人设,居然也有软化的时候。
  陆闲远远看到他,把孩子们委托给助教,自己找机会溜了出来。
  他身上脸上都有小孩用画笔留下的痕迹,姜璨知道当幼教不是容易的事情,除了表面上的教学和看顾,平时喂饭、收拾卫生,遇到一些年纪特别小的还得帮忙处理排泄物,这对陆闲来说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你怎么来了?”
  “你说的钢琴老师,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陆闲笑着摇摇头,招聘信息已经发出去了,他开了很不错的条件。
  姜璨把纸袋子递给陆闲,男人受宠若惊地接过,里面躺了一条浅驼色围巾。
  是刚刚姜璨回去添衣服时拿的,他记得陆闲早上只是单衣出门。
  陆闲二话不说,立即围到脖子上,不甚精细的羊毛扎得脖子有些痒,可他却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温暖。
  姜璨本来是想劝陆闲别再做这些琐事工作的,有些话他很早就想说了,陆闲在原西县待了这么久,也该到了回去的时候。
  但刚刚那副情形又令他说不出口,视线一直落在教室里的钢琴上。
  “你是不是想弹钢琴?”
  之前在团里姜璨也只接触过电子键盘,钢琴虽然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却偏偏和姜璨缺了些缘分。
  “等你耳朵恢复了,我教你弹钢琴。”
  那还要好久,姜璨下意识想,陆闲难道想在原西县过年?
  正好到了幼儿园活动时间,小孩们吵吵闹闹地跑出来了,陆闲拉着人往旁边避避,忽然,姜璨脸颊上一热。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