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近代现代)——掷生

分类:2026

作者:掷生
更新:2026-09-07 08:32:40

  “等我转正拿到工资,我一定要带着你去治耳朵。”
  姜璨笑着点头。
  之前姜璨是家里的顶梁柱,自从五年前出事,全家搬迁,姜晴又上大学后,妹妹逐渐分担起家庭的职责。
  五年前的逃跑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姜母需要定期化疗,姜晴又正值高三,都不是能禁得起大动荡的状态,但姜璨以那样一副状态出现在她们面前,只说要走,还是毅然决然地跟着一起搬到了现在这座小城。
  原西县离京城并不远,地势崎岖,姜璨一开始只知道要跑,逃跑的忙乱削弱了他的颓废和痛苦,终于在这里安稳下来后,为了迫不及待地和之前的人生一分为二,姜璨再也没碰任何和音乐有关的内容,进了原西县最大的采石场当切割工。
  整个县城几乎一大半人口都在工厂工作,姜璨在这里认识了许燕。
  过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闷驴一样地吃饭、工作、睡觉。
  直到大一寒假回来的姜晴发现哥哥听不清人讲话,说话嗓门也控制不住地大了很多,拉着姜璨去医院检查,诊断左耳听力严重下降,需要手术治疗。
  手术至少要10万,姜璨付不起,笑着说自己一只耳朵什么都不影响,但姜晴哭闹着要求他从采石场辞职,她曾经去过那里,嘈杂的机器声能把她耳朵震聋。
  耐不住姜晴请求,姜璨又找了个幼儿园教师的工作,这下生活才算安定下来。
  他成了极受孩子欢迎的小姜老师,唱歌尤其好听,网络不发达的地方,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除了那把木吉他,木材厂捡回来的木吉他。
  姜璨收拾了碗筷,独自回到房间,他的卧室是小书房改的,床边一顶大柜子放杂物,几本杂志边角从柜顶露出,姜璨把新买回来的杂志塞到顶层,拿起旁边立着的吉他。
  轻轻拨弦,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短信,是他用来上传自己随手编弹的旋律的网站,偶尔会有网友给他评论,或者想写歌采样,运气好的时候能赚几百块钱。
  姜璨现在对这种“剑走偏锋”赚来的钱极其谨慎,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同意他们采样,时间久了,警惕心也松懈了,怎么可能会有人通过几段旋律就认出他呢?于是他开始创作成段的歌曲,两年下来,竟也积累了不小的粉丝量。
  短信口吻极其官方,来自一个陌生的音乐厂牌:
  “尊敬的Sheep先生:
  我们偶然听到您发布的编号 08 吉他采样,希望用于专辑改编,并邀请您联合词曲创作。
  期待您的回复。”


第62章 尾随
  姜璨之前的授权都是给个人的,也因此结识了几个乐友,像这样公司出面请求的合作还从未有过,回绝的短信都编好了,手指却在发送键上迟迟摁不下去。
  次日幼儿园午休,姜璨在旁边整理食堂台账,幼儿园规模小,一人多用,理着理着,思绪就又飞到昨晚那条合作邀约上去。
  那是个小而精的厂牌,代理几个外籍歌手,甚至其中有几位还在姜璨的歌单里,不得不承认内心正在蠢蠢欲动,但第一年逃亡似的生活实在把他搞怕了,以至于迟迟没有回复。
  忽然屏幕安静亮起,在昏暗的小宿舍里尤为显眼。
  网站陌生人发来一条私信:“羊老师好,我是XC厂牌刚签的新人,没得到您的回复,想来私下请教~(*^_^*)”
  新人吗?
  姜璨斟酌着是否要理会,对面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讲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听到那段旋律,又勾起了什么回忆,感觉和他现在写的东西很配,一大堆文字之下,发来一条语音。
  --[这是我新写的旋律,请你一起听!]
  耳机中率先响起的是一段白噪,有男人安静的呼吸声,姜璨心里一颤,可等到人声响起,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那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青涩、稚嫩,倒是旋律写得极为老道,勾人心弦。
  --[很好听。]
  只是三个字,对面却好像蹦起来一样,屏幕接连跳出几个表情包,仿佛收到姜璨的消息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
  仅仅午休时间,对面已经把自己的情况介绍大半,说自己是刚入职的新人,在筹备第一张专辑,如果做不好会有失业之类的风险,这些天因为压力和焦虑头发大把地掉,算是病急乱投医才找到他。
  期间姜璨不是没怀疑过对面的身份,但陆闲怎么会有这样的困境呢,那家伙连失业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虽然跟刚认识的陌生人如此倾诉不亚于一种施压,可这种情况,难免会勾起姜璨的同情。年轻人的头像是一只展翅金雕,倒也符合他勇猛上进的性格,只是光有天赋和性格在娱乐圈很容易吃亏。
  和以梦想为爱好的人不同,以梦想为职业显然是另一种更出卖灵魂的危险道路,姜璨不免有了些前辈的心态,生怕对面误入歧途似的,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经验。
  说得多了,金雕就开始好奇他的身份,稍微问了两句,姜璨就以午休结束为由,颇为生硬地中止了对话。
  --[下班还可以再见面吗,小羊先生(ㄒoㄒ)]
  明明是年轻人,却像他一样用老里老气的颜文字,姜璨嘴角不禁翘起一个弧度。
  下午要带着小朋友们在户外活动,幼儿园里没什么游乐设施,单几只家长亲手做的木马,还有一个吱呀作响的滑梯,所有年级的孩子们都聚在一起,不免就会惹出事端。
  听到哭声的瞬间姜璨就赶了过去,他一个人看十几个孩子的确有些分身乏术,到了才发现许愿坐在地上,浑身灰扑扑的,脸上手上都有擦伤,正哇哇大哭。
  “是他把我拽下来的!”许愿一边哭一边指着旁边的胖男孩。
  那是几个大班的调皮小子,每到自由时间就会霸占滑梯充作游戏基地,许愿今天坚持要滑滑梯,结果被最高的那个小男孩从滑梯上扯了下来。
  因为抢器材而发生冲突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姜璨把许愿抱起来,板起脸严厉斥责动手的小孩,但对方小小年纪,居然回嘴:“你是他爸!你护着她!”
  姜璨心里一股无名火,把小男孩扣在教室里反思,等家长来接,一直到五点多,终于有个男人开一辆丰田,扬着尘停在幼儿园门口。
  听了儿子做的事,假模假样训了两句,就要去户外检查滑梯:
  “诶呀姜老师,你们这个滑梯没有栏杆,很容易摔下来的嘛,”男人拍拍滑梯扶手,塑料发出颤动的声音,“这样好了,我给幼儿园捐一个新滑梯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
  男人上个月不知从哪得来一笔横财,买了门口那辆丰田,现在在村里横行霸道,姜璨试图跟他理论这不是滑梯新旧的问题,而是他儿子动手拽人,可对方又说不是道过歉了吗,还要给幼儿园换滑梯,问他还想怎样。
  姜璨只得沉默,看着丰田消失在山路上,回去抱起女儿。
  “脸上痛不痛呀?”
  苹果般的小脸蛋上多了几道划痕,姜璨实在担心留疤,绕路去医院买了碘伏和生理盐水,许愿还是憋着嘴闷闷不乐,姜璨又哄:
  “我们吃个棒冰好不好呀?”
  拿到甜滋滋的棒冰,女孩这才露出笑脸。
  一路上姜璨都在思考怎么和许燕交代,没想到在楼下碰到,女人脸上也有血痕,眉目狠厉地要往门外走。
  “燕子!”
  姜璨叫住她,女人才注意到一大一小,听了许愿在幼儿园的事,她倒不太在意,挥手让孩子自己上四楼找奶奶,把姜璨留下说话。
  “你这两天要注意一点,愿愿就放在你家。”许燕神色严肃,姜璨问她发生了什么,女人含糊其词,只说之前讨债的人又来了,接着就是一大段骂人的话。
  “那个死东西,自己跑了给我留一堆垃圾,他**的老娘还没和他结婚呢,一点好的没捞,全是****。”
  姜璨明白是她之前男朋友惹下的事,从许愿出生前就一直在闹,几年过去了还没有结束。
  “许愿就先住在我那儿,这两天小晴也在,你放心,”姜璨说着,眉间带了担忧,“你注意安全,不要太和他们对着干。”
  有了讨债的人,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这些天幼儿园一放学,姜璨就牵着许愿回家。
  金雕还在网上和他聊天,不止音乐,生活上的事情也会分享吐槽,比如今天挨骂了,明天失眠了,姜璨不仅像他音乐上的伙伴,更像他生活里知心大哥的角色。
  --[失眠的话可以数羊,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数着你睡觉吗,小羊先生?]
  偶尔也会有这种类似挑逗的话语,虽然明白对面的人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们连彼此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但姜璨还是会想自己是否有可能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答案当然是否,他实在被吓怕了,而且原西县也不是允许同性恋存在的地方,现在的生活很安心,他很满意,更不会自讨苦吃。
  讨债的事情没有持续很久,周五许愿就被接回去了,当晚姜璨正好收到KTV的电话,说有大客户叫他来帮忙。
  一晚上一百块钱,姜璨瞒着姜晴出了门。
  他当然不能让妹妹给自己出钱做手术,她刚进社会,吃穿用度都要花钱,还得给自己买化妆品和漂亮裙子。
  账本里存的数额已经逐渐接近,姜璨抓紧每个机会打工,镇上的人也都愿意给他活儿干。
  KTV里吼声震天,姜璨戴上耳罩,盘点台面上的酒水果盘。
  踏入包房的时候客人正唱到兴起,“那就是,青藏高原——”,高耸的音调穿破耳罩,顺着耳道刺入大脑,姜璨身体晃了晃,火速放下果盘离开了。
  他的左耳平时听力下降,偶尔遇到特别嘈杂的环境,又会敏感得头疼,医生说主要是神经的问题。
  好在除了头疼,没有别的事情,凌晨两点结束工作,姜璨步行回家,由晚风吹散身上的烟酒臭。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右后方有碾过石子的声音,有人跟在他身后。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姜璨稍微放慢脚步,那人也随之变慢,镇上路灯间隔很远,走过一段明亮的区域,姜璨瞅见旁边有一条小巷。
  身后的人应该是外地人,只要拐进巷子,就能叫人或者甩掉他。
  念头陡升,趁着乌云蔽月,远灯昏暗,姜璨一扭身就往旁边跑,可身后的人显然猜到了他的念头,先跨一步挡在他身前,姜璨就这样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怀里,满是苦涩茉莉香味。


第63章 重逢
  “不好意思。”
  男人比他高大半头,姜璨弓着腰跑,一下子扑在对方的胸口,他没抬头,随口道歉后就要继续走,早秋落叶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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