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近代现代)——掷生

分类:2026

作者:掷生
更新:2026-09-07 08:32:40

  好在训练是有效果的,最好的时候,他可以勉强完成三分之二的主打歌,姜璨觉得自己就要好了,除了正式的大型演出,他再没碰过那些药。
  舌尖忽然尝到一点甜味,姜璨这才发现拇指关节已经被自己咬烂了,房间里的电话铃铃响起,是前台催他退房。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时分,大家都睡了,只有陆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姜璨回来,男人起身迎接,曾几何时他们也换了位置,陆闲想接过姜璨手上的包,可对方却一收手,若无其事地笑笑:“好累,我先去洗个澡。”
  “好。”
  陆闲也有点震惊,自己现在的脾气能压抑到这个程度,甚至在姜璨洗掉一身味道出来后,还能送上一个平和的微笑,“马上要末场了,巡演结束你想做什么?”
  距离下一次回归还有一段时间,除了团综之类的基础工作,能有一小段空档,姜璨一时说不上来,陆闲先答道:“我可能会回M国待几天,”他观察姜璨的脸色,“你要一起吗?”
  姜璨还是没有吭声,陆闲又说道,“或者去别的地方?新西兰、瑞士、冰岛,你想去哪都可以,去一个没有人拍我们的地方,只有你和我。”
  长卷发上的水珠滴在面颊,有些像泪痕,姜璨眼睛动了动,终于望向陆闲,眼前的男人几乎有一种陌生的耐心和温柔:
  “工作怎么办,粉丝看不到我们会失望。”
  “我们可以提前拍足够的物料,不会有事情的。”
  “还有续约,公司那边……”
  “你不用担心公司,续约也很简单,只要走个流程就好了,”陆闲去牵姜璨的手,捏他薄薄的掌心,“我感觉你这段时间好累,休息一下吧。”
  陆闲难得拿出了自己最体贴的一面,姜璨却没有给他正面答复,只说要先把国内的末场演出结束再说。
  晚上依旧分床睡,陆闲不是没提出过带姜璨回公寓,但那地方的确承载了些不好的回忆,同样被姜璨拒绝。
  接连的回避和拒绝令陆闲心焦,从复合开始事情就带着诡异,他没办法继续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蒙蔽双眼,在上铺的呼吸声逐渐稳定之后,陆闲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你要去哪?”
  姜璨又要独自匆匆出门,理由无他,还是那个制作人的企划,陆闲尾随他到门口,靠在沙发边上,又一次问到。
  “去李老师的公司。”
  姜璨讲话的时候没抬头,专心把脚后跟往鞋里挤,一只脚鞋带松了,却连蹲下重系都来不及。他头也不回地就要走,却忽然听到陆闲叫住了他。
  “姜璨。”
  回头,陆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绷起一个弧度,好似一个微笑。
  “姜璨,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两人在玄关处对峙了很久,陆闲的嘴角越绷越紧,有些撑不下去的样子,在脸上形成古怪的肌肉纹路。姜璨有些愕然,又天真无辜地盯着他。
  摇了摇头。
  “好,”陆闲释放出一个笑,“你去吧,今晚还要彩排,早点回来。”
  他给予姜璨极富耐心的信任,但这某种程度上已经不再是陆闲,可惜姜璨急匆匆出了门,没听到屋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现代社会,要查一个人隐瞒的真相,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他的消费记录。
  即使姜璨的热度已经足够他奢侈挥霍到一百岁,但他的生活依旧朴素到足以称之为艰苦,跟随团队一起跑行程时,几乎不会有什么消费,独自一人的饮食也是最简单外卖和沙县小吃,稍大额的几笔网购是给妹妹买的教辅资料和辅导班,剩下所有钱转账寄给母亲,账户里所剩无几的存款,留着给自己置办衣物,寥寥无几的首饰——其中最贵的是转给Kevinkai的那笔订单,那只飞鸟。
  但从上个月开始,定期出现了一笔酒店的开房支出,有时候是几小时的钟点房,有时候是整晚,而今天,姜璨几乎取出了他所有的存款。
  他要做什么?
  坦白讲,姜璨在陆闲这里是没多少信誉可言的,此前接二连三的陪酒传闻,后面又亲口承认了和费语上床,即使姜璨再怎么表现出一种怯懦和忠诚,在事实面前都如同拙劣的表演。
  姜璨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可怜骗子。
  更可笑的是陆闲是多么想要相信他的这套表演。
  姜璨像在他的心里种了蛊,即使陆闲千万遍劝说自己这人不值得,但只要一想到同样有人觊觎着姜璨,可能姜璨已经同他们有染,陆闲就像属于自己的美味被鬣狗叼走的猎豹似的,抓耳挠腮的难受。
  他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些人,无论是论相貌,论家世,甚至是论大方程度,只要姜璨肯同他说,他哪样不满足。
  之前的教训让陆闲不敢随意发怒,于是他放开手,姜璨要去哪,他就放人去哪,姜璨随口骗他,他也装不知道,陆闲以为自己在等,等一个充分的理由。
  此时,手机响起:
  [姜先生去见了费语,还有一件事情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写到100万啦!!


第50章 黎明之前
  成捆的钞票摊在桌上,红艳艳的。
  “费先生,您点点这些钱,我是按照第一次买药的价格算的。”姜璨手指紧紧揪着衣摆,脸上还是那种有些尴尬和讨好的笑。
  他此时正在费语公司大楼的顶层,透过不远处的落地窗,能看到空中飘着几朵薄云在脚下,好像人挂在天上,风一吹就摇摇晃晃。
  费语姿态雍容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到姜璨的话,目光转而移到他的脸上,静静地等姜璨继续说下去。
  “如果您还需要更多,我可以再回去取,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听到感谢,费语面无表情的脸色才带了些笑意,起身招呼姜璨坐下。
  “怎么忽然想要还钱?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男人讲话依旧慢条斯理,好像是真的为姜璨着想,那一大笔钱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对姜璨则完全不同,几乎是他个人全部积蓄了。
  “我以后,不想再吃药了。”姜璨被费语的温和卸下防备,他本以为男人会忽然发难,或者狮子大开口,要更多的钱,没想到只是在关心他。
  “这样吗,”费语闻言,脸上的笑更真挚了些,“你不害怕镜头了?”
  姜璨眼神摇摆,不能说不怕,而是他已经习惯了与恐惧共处,或者时间再久一点,能够彻底消磨这种恐惧吧——但这些内容没必要和费语说明,他点点头,算回答了费语的提问。
  男人激动拍掌,罕见地情绪外放,甚至起身去牵姜璨的胳膊,就要让助理去定空中花园的包房。
  “这么好的事情,一定要喝两杯庆祝一下啊。”
  他拉姜璨的手,对方却没有挪动,费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原地的姜璨,后者为辜负他的好意而愧疚,躬身说道:“费先生,我以后不喝酒了。”
  “嗯……那也好,我们去吃牛排,那里的……”
  “抱歉,我晚上还有彩排,需要早些回去。”
  费语热络的表情逐渐冷却,又恢复那种喜怒莫测的状态,深邃的眼窝黑得吓人,定定地看了姜璨一会儿,忽然说道:“所以我们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咯?”
  明明对面是一直伸出援手的大恩人,姜璨却无端感到害怕,他连连抱歉,解释自己下午必须要早点回去,脚步向办公室门口挪着。
  看姜璨如受惊的羔羊一般警惕,费语眼中的阴鹜转瞬即逝,重新坐回沙发上,紧张氛围刚刚松弛,就听到男人略带失望的语气:“听说你又和陆闲在一起了。”
  姜璨猛地站直身体,两人隔了一些距离,声音在听力不平衡的耳朵里有些失真,但费语的确在说话:
  “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不怕被他知道了吗?”
  牙齿在打抖,姜璨仍强装镇定,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一切都过去了,他不会知道的。”
  “你真是,”费语看着他,像是看自己不争气的孩子,叹气后却露出宠溺的笑,“你太让我失望了。”
  姜璨还在警惕费语会不会做些什么,就看见对方挥了挥手,示意放他走,姜璨转身开门,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在他们这段短暂的关系里,的确是费语一直在毫不计较地付出,如果不是那些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觉,姜璨本应尽可能地向费语表示感谢。
  但那些诡异感觉是什么呢?姜璨想不清楚,一开始可能是因为费语优雅神秘的姿态,或者是他总会在那些糟糕的事情发生时出现,可越到后来,男人对他越好,诡异就越如巨石沉入海底。
  匆匆逃离大楼的时候,姜璨忽然想起小时候村里邻居养猪,屠户极尽慷慨地饲养那些白白胖胖的生物,小姜璨有时甚至觉得猪食比他的饭还好吃,甚至在夏天还能有新鲜的西瓜和果子。
  某天他馋的紧了,摸进猪圈去偷,当然被大人发现,屠户从屋里给他拿了新的西瓜和桃子,整个夏天,他都在那个男人腿上,一边看猪一边吃西瓜。
  直到夏天结束,屠户女儿从城里回家,那天他还是在吃西瓜,屠户抱着他,另外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从猪圈里拎出一只猪,当时那猪也在吃西瓜。
  然后姜璨眼睁睁看着他们拿刀捅进肥胖的脖颈里,血液喷涌而出,流进旁边铁盆,白猪一开始还在挣扎,嘶鸣声逐渐衰弱,直到完全安静,大人们才继续处理脱毛剥皮剩下的事情。
  当时姜璨想走,却被男人抱在怀里,被迫看了整场杀猪。西瓜吃了一半,再尝就有了血臭味,瓜瓤和那一盆静待凝固的猪血一般,男人跟他说,猪和人吃的瓜是不一样的,以后不要再当小偷。
  那之后姜璨很多年都没吃过西瓜,也再没去过邻居家。
  历时久远的记忆,突然闯入姜璨的脑海里,但现在的他已不再是无法挣脱屠户双臂的小孩,傍晚天边挂着一轮火红的太阳,把刚下过雨的地面映得金灿灿的。
  姜璨越走越快,离费语的公司越远,越觉得身体轻飘飘。
  那些伤害,那些噩梦,还有那些药,他一遍遍在昏暗的酒店跌倒又爬起,泡在自己的汗水和呕吐物里挣扎的记忆已经足以覆盖那个夜晚。
  就在昨天,姜璨成功地克服了所有的障碍,摄像头录下了一支完整的舞蹈——这也是他今天必须要和费语划清界限的原因。
  什么西瓜,什么屠户,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姜璨全部抛在脑后,昨天练舞带来的酸痛仍驻足在四肢,不发却从未这么轻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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