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程树言偏过头看他,全然没有白天站在聚光灯下的锋利和耀眼:“因为有你在吧。挺奇怪的。以前拿奖的时候我都没这种感觉。那时候高兴归高兴,但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今天走在这儿,反而觉得特别满足。”
  “那我这趟来得还挺值。”
  宋野侧过头,夜色柔和了他的眉眼,在昏暗而静谧的街区里看着很温柔。
  程树言挪了挪手指,在宋野掌心里轻轻挠了挠:“你就说这些?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感动一下。”
  宋野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撞进程树言的眼睛里:“看出来还叫感动吗?”
  程树言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株老槐树投下的暗影里,迎着宋野的目光,轻声说:“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宋野往前迈了半步。
  他放下手里拎着的两瓶北冰洋。
  瓶子轻轻搁在了旁边一户人家的灰砖窗台上,手空了出来,却没有人说话了。
  他偏过头,碰了一下程树言的嘴唇。
  程树言的嘴唇刚刚喝过冰汽水,唇上还带着些许微凉的湿意,接吻的同时,他尝到了宋野嘴里的橘子味。
  他们在安静地接吻。
  嘴里的味道很甜,舌尖还带着点碳酸的气泡感。
  宋野只是用他的唇贴着程树言的唇,没有再深入,舌尖上跳跃着的麻意,像是一簇在黑暗中散开的烟花。
  程树言闭着眼,眼皮酸胀得厉害,他偏过头看着宋野,月光把他的睫毛拓在脸上,留下一道微颤的阴影。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喜欢宋野了。
  喜欢来得没有任何章法,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连泥带土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往宋野身侧靠了靠。
  两人抵在一起,随着步伐的起伏,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不断渗透过来。
  程树言抓着宋野的手,希望脚下这条青石路能再长一点。
  最好能长到今晚永远也走不完。
  这样明天就不会来。
  那些需要他去应付的媒体专访,快要把手机震到散架的电话,所有的兵荒马乱,都可以不用来。
  北京的夜色会一直停在这一刻。
  他只需要在这片老街里,牵着宋野的手,慢慢地往前走下去。


第111章 抉择
  第二天清晨,程树言醒过来时,还沉浸在昨夜那股淡淡的橘子味里。被褥摩擦过皮肤,他动了动肩膀,想起昨晚那场毫无保留的亲密。
  他们很久没有做过了。
  体感和之前的体验完全不一样。
  哪怕身体离得再近,也总像隔着层薄薄的雾。可昨晚,在这个连轴转了三天的北京深夜,一切都失控了。
  距离很近,他们特别的亲密。
  程树言侧过头,看向了睡在身边的宋野,才觉得亲密之后看向对方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想和宋野再躺一会儿,眼看时间不对,便挪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弯腰在散落一地的衣物里搜寻。
  充电器。
  房卡。
  手表。
  昨晚他顺着宋野的力道一路跌撞到床边,西装外套这会儿挂在椅子扶手上。
  手机,他手机呢?
  “小树,你找什么呢?”
  程树言闻言动作一顿,回过头。
  宋野已经坐起身,宽阔的肩膀裸露在晨光里。他长腿一跨下了床,抓过旁边的干净T恤,随手套了上去。
  程树言直起腰,拉上西裤的拉链:“手机。昨晚不知道扔哪儿了。”
  宋野往程树言那双修长的腿上扫了一眼:“在床头柜下面掉着呢。夜里震了好几回,我听着嫌吵,顺手拿去洗手台那边充电了。”
  程树言走过去,果然在洗漱台边上摸到了那台电量满格的手机。他低下头,飞快地划着屏幕检查未读消息:“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今天媒体多,我先过去,晚点要是能空出时间,我再联系你。”
  宋野扯过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他微微挑眉,不咸不淡地打趣道:“怎么听着这么像外头那些渣男的词儿?等我有空了再来找你?”
  程树言被他这个极其不恰当的比喻气乐了,索性凑过去,在宋野的鼻梁上亲了一口:“宋老板,你是入戏太深了?”
  宋野感觉到鼻尖上的那点痛痒,闷笑出声。他手上的力道没松,贴上程树言的脸颊,亲了一下,随后放开他:“行了,去吧。别在这儿磨蹭了,真怕你迟到了。”
  程树言站起身,穿上那套齐整的西装,推门而出。
  宋野那句玩笑般的渣男,竟让这充满火药味的一天有了一股隐秘的甜意。
  《浴场》这部电影是真的活下来了。
  此后的几天,程树言每天都能看到票房的数据像滚雪球一样上升。各大媒体的溢美之词和影评人的深度解析铺天盖地。
  托宋野的福,程树言也免于了一场高烧。
  程树言的工作强度太大,像他这样高精力的人都遭不住那么折腾,之前每次宣发他都会生一场病,最后只能靠着打吊针强撑着上台。
  但这次他居然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北京最难熬的宣发首映周过去后,
  客栈的旺季已经到了,宋野也该回去了。
  程树言习惯了和宋野分别,他送宋野去机场的路开起来竟像回家一样熟悉。哪个出口不堵车,哪个航站楼的安检口人少,程树言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画出路线。
  最初的分别总是难舍难分,如今也只剩下细细的难过,还有独自在原地看着宋野背影的程树言。
  分开的时候,他不过是说了句:“落地了发个微信给我。”
  宋野拍了拍他的肩:“嗯。你好好拍电影。”
  这样淡淡的离别就像连绵的阴雨,初淋在身上感觉不到湿意,时日一长,才发觉自己早已被无奈浸润。
  宋野走后的第二周,《浴场》的票房爆了。
  媒体专访时的提问,渐渐从最初的“一部题材沉重的人文电影为什么能卖座”,变成了“程树言的下一部电影准备拍什么”。
  连一向紧绷着的庄柏都难得松了口气。
  首映之后的庆功宴安排在夜里。
  包厢里杯盏交错,程树言靠在露台的窗边。这半个多月的连轴转下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挂在肩膀上的西装都有些不合身了。
  这部片子磨了太久,一步步,居然真的就这么走过来了。
  真结束了。
  叮叮。
  庄柏推开门,端着杯子走过来。他握着杯子和程树言碰了碰,和程树言站在窗边。
  楼下缓慢穿过夜色的橘红色车流,庄柏先开了口:“对了。后天上午,有时间吗?”
  程树言没抬头,视线依然定在车流上:“要做什么?”
  庄柏沉默了一下,指尖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有人想见你。”
  程树言兴致缺缺地吐出两个字:“你把它推了吧。”
  庄柏喝完了那口酒,等那一盏酒见底了,才报出了一个名字。
  话音刚落,程树言抬起头,像没听清楚庄柏说什么:“谁要见我?”
  “谢老。”庄柏靠在走廊的扶手上,指尖夹着烟,烟雾在冰凉的空气里打了个旋,“他昨天托人带了话,说看了你的《浴场》。”
  程树言完全没想到会是谢老。
  谢导是中国导演里真正泰斗级的人物。
  程树言在电影学院念书的时候,拉片室里放得最多也是这位老人的作品。
  对于他们这一代导演来说,谢老不仅是一个前辈,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程树言在北影上过谢导的课。
  程树言大三那年,拍了一部极具实验性质的纪录短片,镜头对准北京南城破败旧楼里的边缘人,画面摇晃、冷硬,完全不讲学院派的规矩。
  当时系里的几个老教授觉得这作品离经叛道,甚至以不符合教学大纲为由,想要扣下他下个学期的拍摄预算。
  谁想谢导直接去系里肯定道:“你们教出来的学生都挺会拍广告,但这小子是在拍电影。”
  老导演的一句话护住了程树言具有反叛精神的骨头,也保住了他的创作资金。
  这才有了他一毕业就横扫各大青年电影节的处女作。
  这些年程树言在外面挨了无数的骂,被投资人指着鼻子说清高、不会赚钱,但他始终没有去改变自己的电影风格。
  程树言喉结滚了一下:“他怎么会点名找我。”
  庄柏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好片子,总有人能看懂。后天上午,他没请别人,只让想你过去。你去看看他吧。”
  玻璃外的北京,夜色正浓。三环高架上的尾灯像是一道红河。
  程树言盯着车流,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懂谢老这通邀请背后的分量。像谢老这样退隐多年的泰斗,如果只是觉得《浴场》拍得好,大可以托人带句口头嘉奖,绝不需要专门空出时间,点名让他去老院子见一面。
  程树言闭上眼。
  落地窗冰凉的温度贴着他的额头,让他发烫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呼出一口热气,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茫茫的雾。
  两天后,北京刚落过一场细雨。
  程树言站在东城一座老旧的院子门口。在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的一进小院实属罕见。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半枯半青的藤蔓。
  院门半掩着,由护工请了进去。
  程树言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心跳在胸腔里一下接一下,像极了当年刚进电影学院的学生。
  他推开门,院子很深,雨后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腥气,一位满头银发、穿着洗得褪色的棉麻衣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放大镜。
  程树言走过去,弯下腰,规矩地叫了一声:“谢老。”
  老人放下放大镜,欢迎道:“小程来了,坐!尝尝我今年刚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茶。”
  程树言坐在谢老对面,略微拘谨地捧起茶杯。
  澄澈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打了个转,白雾顺着杯沿漫了上来。
  程树言双手接过来,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贴了贴,他没急着开口,尝了一口老人沏的茶。
  谢老靠回藤椅里,打量着他,目光清明:“你拍的浴场我看了两遍,第一次是我自己看的,第二次,我把我的那几个老伙计都叫过来了。”
  程树言握紧茶杯,问道:“您觉得怎么样?”
  谢老抬起眼:“我看过你之前拍的作品,你以前的镜头太锋利了。但这次的《浴场》,你居然舍得留白了,有自己的气了。”
  程树言坐在藤椅里,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这一路走来,别人夸他的都是“柏林提名”、“票房黑马”、只有这个老人用最纯粹的电影语言发现他深处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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