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被宿敌捡回去了(穿越重生)——玉山枕头

分类:2026

作者:玉山枕头
更新:2026-09-06 19:42:52

  南舟在琴弦上信手一拨,弹出几个渐弱的音,最后把弦一按,模拟了个风声起止。
  他抬头看向谢无尤,腿动了动,在衣服下露出皮肤,脚尖偷偷把一枚螺丝拨到床底下。
  谢无尤没留心,就见眼前几块白光闪来闪去,心脏不安分地鼓动两声。
  他将星图放大,输入生成航线指令,系统肉眼可见地犯难,蓝线畏畏缩缩从沉沙号伸出去,连续绕了几个大圈,停在原地打转。
  衡台一直在封锁大荒航道。这地方长生种遍地跑,人有了可以肆意挥霍的寿命,就会变得有恃无恐,除开执序司枕戈待旦、令下即行,衡台其余诸司节奏都慢,几十年里未必能办成几件事,只有大荒星图一年一更新,什么都可以懒,唯独这件事上从不懈怠。
  南舟直起身,抱着吉他闲闲弹奏,谢无尤自己动手,把风停处放到中心,一步步定航线,不经意扫过风停处的坐标,指尖悬在了键盘上。
  尾数七二四六,谢无尤在心里默念,说不出的耳熟。另一边,南舟的手搭在吉他上,拨弄两下琴弦,他听了片刻,凭感觉往后接几个音,连着弹一遍,一首温柔小调就这么成了。
  弦声响起,扰得谢无尤分了神,想来他半生从军,手上沾满鲜血,只有这一寸骨给了南舟,从此洗净前尘,干干净净地替他弹琴。
  南舟浑然不觉,在小调后面又加了一段,满意地弯起嘴角,双腿变了个姿势,架好吉他,来来回回弹奏起来。
  谢无尤的眼神还在终端上,心神却飞到九霄云外,史书总写昏君临朝,美人相伴,鼓琴鼓瑟,误尽政事。谢无尤当年心气高,只道昏君都是庸才,才会被声色犬马迷惑,如今看来也未必,南舟就是随便拨两下弦,照样能叫他忘了天下大事。
  弹到一半,南舟疑惑地抬起眼:“不是定航线吗,怎么不动了?”
  谢无尤回过神:“这个坐标附近有什么?”
  南舟苦笑:“还能有什么,风停处十年前被炸过,现在已经成荒地了。”
  谢无尤点点头,将风停处标红。
  红光亮起的瞬间,仿佛一把利刃挑破沉埋多年的案牍,一切都清晰起来——
  七二四六,就是清野令上的坐标之一。
  典枢院不是缺心眼的蠢货,坐标也不是拿骰子随便摇出来的。戚争接管执序司之后,退回的清野令少说有几十道。在这几十上百个位置背后,必有同一套筛选逻辑,他之前苦苦思索,一直不得其解,今日天时地利人和,不如全放在一起看看。
  “怎么了?”
  谢无尤昏君做派十足地下令:“你继续。”
  南舟不情愿地切了一声,又编了个新的调子弹起来,音乐声里,谢无尤回忆着坐标,连续敲了几组进去,一个又一个红点嵌入大荒。
  戚家养不出寻常人,更不允许自己的产品有寻常人健忘的毛病,托这点没人味的福,当年的坐标谢无尤大半都记得,他也不贪多,剔除掉不确定的部分,只留那些把握在七成以上的。
  最开始,点位散得到处都是,断井、矿道、棚区,一个个地名被红光压住,每一个都曾有科尔赫人居住过。
  南舟在旁边弹吉他,开始还带点新鲜劲,后来弹顺了,手指懒散下来,调子也变得慢慢的。
  谢无尤鬼使神差地望向他,那些人被困在荒芜的一方天地里时,也会这样弹琴歌唱吗?生如蜉蝣朝露,也要在福祸未卜的明天前放声而歌吗?早知天道不仁,求救无门,还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好让命运迟一步追上自己吗?
  坐标固定后,分布呈现出微妙的规律,谢无尤把星图比例缩小,红点随之收拢,连成一个残缺的同心圆。
  南舟的小调仍在响。
  典枢院向来把天枢看作自家私产,当宝贝似捂着轻易不示人,当时戚容为请戚争出征,难得大方一回,调出了天枢示意图给他看,蓝色同心圆上,外圈出现几处断裂,细小红光从圆环里脱出。
  戚容指着那个没标注,没定位,没来源的三无产品,说“天枢异动”,戚争信了,才有了后面壮烈战死,被衡台哭哭啼啼地缅怀到现在。
  戚容骗他也下了本钱,虽然异动纯属胡说八道,但那张图确实是隐去坐标的天枢。
  谢无尤目光回到残缺的同心圆上,莫名笑了笑,戚容算无遗策,唯独没算到自己的便宜弟弟如此难杀,死而复生还能查案,一失足成千古恨,后悔也为时晚矣。
  “谢无尤?”南舟终于停了琴。
  他不应声,南舟站起来,盖住双腿的衣服滑落,大剌剌凑到谢无尤身边:“你发什么呆?”
  谢无尤:“天枢就在大荒。”
  他的指尖从终端上划过,把图案单独放大:“你现在看见的,就是天枢节点的大致分布,天枢是一台服务器,这些都是它的分身。”
  南舟眉心皱得更紧:“什么什么分身?”
  谢无尤:“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座很大的主机,神经链接协议存在里面,还有许多其他数据,乃至一部分军用权限。”
  南舟听懂了一点,脸色慢慢变了:“那科尔赫人没协议,不能开机甲,就是因为天枢没存?你们都知道?”
  谢无尤起先不语,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衡台的人都知道,天命是凭空编造的托辞,听来玄之又玄,说来以愚黔首。”
  南舟沉默了。天枢这两个字他从小听到大,每次想做点什么,铃兰就在耳边念叨,什么“天枢不让”,“天枢没允许”,反正不是她这个当妈的不许儿子活得像人,而是天命本就如此。
  南舟弯下腰,看屏幕上那个缺胳膊少腿的圆,轻轻重复:“都知道。”
  他衣摆随着动作往上牵了牵,露出大片雪白。此时实在不合适看,更不合适想。谢无尤偏开眼,从床上的衣服里抽出一件,搭在南舟腰侧,一了百了地全盖住,打了个结。
  南舟拽了下腰上的衣服:“你干什么?”
  “正事当前,衣冠不整,容易扰乱军心。”谢无尤随口一应。
  知道了天枢位于大荒,谢先生的推测就更合乎情理。一片生灵涂炭的荒地最能掩人耳目,科尔赫人困于饥寒,连活着都是万幸,谁还能从容叩问青冥长天,谁又顾得上去找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
  半晌,谢无尤道:“我的老师曾经说过,天枢有核心,如今看来,多半也在大荒。”
  屏幕上的圆过于残缺,要是不知情的人来看,只会以为是随手涂鸦。南舟盯了许久,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对着猎物移不开眼的猫:
  “不管怎么样,天枢是个东西,是个东西,就能毁掉。核心在哪?”
  谢无尤神色淡淡的:“要是我知道,衡台现在就只剩一口气了。”
  死骗子还挺能耐。南舟撇撇嘴,没搭这茬。
  谢无尤牵他到身边,指尖点着圆形内侧,划了个圈:“核心大概率在圆心附近,现在点位太少,这张图也不是军用精度,误差会很大,八千里大荒,总不能一寸寸去找。”
  南舟点点头,在图形上戳了戳:“关了吧,看着心烦。”
  谢无尤把坐标折叠起来,只留下风停处和出发航线。
  如果不是山渡,他未必能想到这么多,一个死去的人成了破局的关窍,他欠山渡一声道谢,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先送山渡。服务器的事,等送完再说。”南舟坐回床沿,拨了拨吉他弦。
  琴声悠远,仿佛故人还有回响。


第45章 扬花一笑
  2,512字07-18
  天枢维护期将至,戚容本该去大荒坐镇,但人还在衡台没挪窝,他谁也不见,办公室只有几个负责陪伴的仿生人进进出出。
  典枢院深处无风,光从四面八方均匀落下,戚容坐在案后,投影悬在面前,他一道道划着看最近的消息。
  四海水域,太一混元像捕捉到异常潮汐回响,深层流向短时逆转,疑似大型设备造成的扰动。
  换成人话,就是有人开着机甲在四海飙车,被混元像逮了个正着。
  戚容漫不经心地划掉这条。
  第二条消息,上官元的芯片上线,从北冥出发,在沉沙号停留,现在正一路往大荒去。
  戚容不悦地叹了口气,将两道情报并列展开:四海水势异常,芯片上线,轨迹指向大荒。
  上官太初多半还在道观念经,她要是真敢反,当年谢先生被收押的时候就会反,何苦去水里修什么清净。
  那就只有无尤。他这个便宜弟弟还在培育舱时就格外坚韧,家主本来只打算做一个戚容,受精卵闲的没事干意外分裂,才多了一个他。戚争一生都擅长在不该活的时候活下来,不该迟疑的时候迟疑,不该有良心的时候生出良心。
  戚容将投影收拢,所有字迹化作细雪般的光点,散入空中。
  上一次是他惫懒,看见兰陵信号消失就判定戚争已死,这一次不得不勤快些,亲自确认,亲自动手,亲自验尸。
  典枢院长廊里,一道又一道门在面前打开,戚容行过其间,守在转角处的官吏纷纷低下头。越往深处走,四周越安静,戚容孤身进了一座书斋,袖口银线在暗色里一闪即逝。
  门开了,戚容对里面的老人敛袖一礼:“先生。”
  二十年前,典枢院将谢先生扣下,以“留养”为名,拨给他一间书斋,二十年里,衣食供应不缺,但是再也没让他离开这里半步。
  门合拢后,整间囚室更暗一分。老人坐在书案后,搁下笔,笑眯眯地扶了扶眼镜:“稀客,浊清怎么有空过来?”
  戚容上前去,也不坐,规规矩矩立在书案前:“天枢维护期将至,我忙得很,但来看老师的时间还是有。”
  谢先生点头,把茶盏往自己这边拨了拨:“那今日就是特意来。”
  眼镜滑到鼻尖上,谢先生收着下巴,从镜片上方仔细看戚容,忽然叹道:“你们双生子可真像,每回你来看我,我都觉得无尤也来了,他就是没你这么规矩,站不了多久便要找地方坐。”
  戚容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悲喜:“先生还记得无尤。可惜无尤已经背弃了衡台,连太初也是。”
  “哎呀,”谢先生端起杯子,吹一吹早已凉透的茶,冷茶入口,他眉毛一皱,认真表演了一个“痛心疾首”,“两个学生都不省心,做先生的脸上无光啊。”
  “先生不必装作失望。”
  谢先生摇晃着杯中冷茶:“你从小就爱较真,那时候我为了治你这毛病,让你少看策论,多读诗词,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那是很多年前了,久得连长生种回忆起来都觉得遥远,久得戚容和戚争还只是两个不为人知的名字。谢先生在庭院里给双生子讲课,开始的内容还算正经,讲着讲着,他把手里的航道图往旁边一推,摇头晃脑念道,“欲上青天揽明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