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徐铭夏的眼睛只是随便扫了他一眼，转向莫石野，对方低着头刻意避开他的眼神。
　　陈敏兰扶着行臻，满脸嫌恶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人：“这么多年，你那喜欢男人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活着丢人现眼。”
　　徐铭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放在身侧的手拳头紧握。如多年前一般，他现在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也免受这样的抽筋剥皮的酷刑。
　　陈敏兰他们走了，莫石野脑子里乱七八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往家里走，把徐铭夏甩在身后。
　　莫石野进屋以后就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关门以后，在柜子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多久之前周抒给他的烟，拿出打火机点上，猛吸一口。
　　喜欢男人，喜欢男人......徐铭夏怎么会喜欢男人？
　　“他当年勾引我的时候，我和你差不多大。”
　　行臻的话兀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徐铭夏会勾引男人？和自己差不多大？难道是因为自己和他当年喜欢的行臻差不多大才对自己好的？
　　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
　　一根烟抽完了，莫石野还是没得到答案。


第36章 青菜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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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铭夏在沙发上给爷爷打了电话，大概说明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爷爷在电话里既心疼又气愤，徐铭夏没有多说，只是严肃地嘱咐他如果陈敏兰或者徐宁安联系他，不要接他们的电话了。
　　徐聪义连连答应。
　　徐铭夏还是不放心，打算过两天去医院复诊一次拿点药就回丽城看看。
　　莫石野一直没有出房门，徐铭夏也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渐暗，徐铭夏长舒一口气，还是走到莫石野房门前敲了敲。
　　“小野，我们能聊聊吗？”
　　莫石野很快推门出来，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徐铭夏，让人如芒刺在背。
　　“你想说什么？”
　　徐铭夏手足无措，突然不知道从何开口，手微微颤抖，手指绞着衣角强迫自己冷静。
　　“脸上的伤给你处理一下。”
　　徐铭夏转身就去把家里的碘伏拿出来，莫石野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平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徐铭夏拿了碘伏往他脸上涂，莫石野撇开脸：“离我远点。”
　　徐铭夏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
　　莫石野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我说你那么好心，跟我去上班的地方是为了看我上班的距离，找理由让我滚蛋是吧？那男的来找你不敢让我看到是吗？难怪被打了也不敢出声。”说完他冷笑一声，看笑话似的看着徐铭夏。
　　“不是。”
　　“不是什么？”
　　徐铭夏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小野——”
　　“别那么叫我，恶心死了。”莫石野脸色陡然一变，大喊道。
　　“你今天在门外站了多久？”徐铭夏一个心七上八下，明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但还是抱着一点点希冀。
　　“从那个女人说你勾引男人我就听到了。”
　　徐铭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听我说，那些事，我，都是以前的事了。”他有些语无伦次。
　　莫石野烦躁地打断他：“我没心情听你以前那些烂事，你喜欢男人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你不觉得自己很不道德吗？你喜欢男人你还跟我合住，我操了。”
　　他越说越生气，情绪越来越激动，扯痛了自己的嘴角，“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徐铭夏垂着眼不去看他，其实莫石野心里也觉得徐铭夏可怜。毕竟今天那两个人说的话简直难听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岔出来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今天就算进派出所也要把行臻那张嘴打烂。
　　今天行臻的话让他彻底分神。
　　徐铭夏无话可说，莫石野紧盯着他问：“我问你，他们是故意污蔑你还是真的？你真的喜欢男的？”
　　徐铭夏看了看他，怔了一瞬，木然地点点头，承认了。
　　莫石野一张俊脸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你有艾滋病吗？”
　　“什么？”徐铭夏睁大眼睛看着他。
　　莫石野心里知道这样问出来很伤人，但他刚刚在手机上查了“男人为什么喜欢男人？”很多回答都在讨论艾滋病。
　　喜欢男人和艾滋病紧密联系。
　　莫石野当时拿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和徐铭夏同住这么久。一起吃饭，共用洗手间，要是他有艾滋病的话，自己怎么办？
　　而且，他身体不太好，越来越瘦，莫石野吓得慌了神。
　　现在找到话头，索性直接问出来。
　　“你觉得我有病？”徐铭夏反问他。
　　莫石野一股怒火压在胸腔，言语极其刺人：“你不会不清楚喜欢男的容易得艾滋病，你到底有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
　　徐铭夏面色惨白，说话的声音也很小。
　　莫石野一颗心稍微放下来一点，但徐铭夏又说了一句：“即使我有，你也不会被传染。”
　　“操！”
　　莫石野一步跨过去，死死钳住徐铭夏的领口。徐铭夏在他的动作下本能地仰起细长的脖颈，莫石野抬起右手的拳头就要砸下去，钳住领口的左手却突然感受到温热的跳动，因为钳得太紧，他感受到了徐铭夏的颈动脉在跳动。
　　徐铭夏在发抖，但脸上依旧平静。
　　莫石野猛地放开了他，将他砸在沙发上。
　　徐铭夏整个人没多少力气，死气沉沉地看着莫石野平静地说：“发生性关系才可能得艾滋病。”
　　“别说那么恶心的事，我要吐了！”
　　莫石野起身冲他骂了一句，摔了门就出去。
　　后来他确实吐了，不过是在夜市和胡勇吃了太多烧烤吃吐的。
　　胡哥摊子也不管了，在旁边烧烤摊和他吃烧烤。有客人来买生蚝，他直接让人家自己动手烤。
　　“怎么了？你和你表哥吵架了？”
　　“放屁，什么表哥！”他看了一眼胡勇，“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不是他表弟。”
　　“那小徐当初说你是远房亲戚的表弟。”
　　“他胡说的。”
　　莫石野想喝瓶啤酒，又怕喝了酒第二天早上醒不过来。
　　“你小子到底咋了？”胡哥是北方人，说话爽利直接。莫石野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也就不藏着掖着，冲他抱怨道：“徐铭夏就是个骗子。”
　　“人怎么骗你了？你蹲在那墙根儿的时候，还是他给你捡回去的。我后来还奇怪怎么说是表弟呢，以为是一开始你流浪没认出来你呢。”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大笑，“你就是他捡的，跟捡小狗儿似的。”
　　莫石野冲他翻了个白眼：“谁是狗！？我最讨厌狗！”
　　胡勇拿着一串烤排骨大快朵颐，又喝了一口酒，莫石野忍不住想喝，被他制止：“你这脸上还有淤青，不能喝。”
　　莫石野只好悻悻地把手缩回去。
　　“不过，你俩到底咋了？小徐骗你，骗你钱还是骗你色？钱你大概不多，色，你也不是女人啊！人家怎么骗你啊？”
　　“你还不信？他就是骗了，我现在真想掐死他。”
　　胡勇收敛了笑意，也不打趣他了，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莫石野现在反而不说话了。
　　胡勇猜测是两个人相处闹别扭呢。
　　“小徐在这里摆摊快一年了，我们不说十分了解，但还是看得出几分的，不是恶人。冲他非亲非故能把你当自己兄弟一样好，那就是难得的好人。”
　　莫石野喝了一口饮料，心里冷笑：他哪是把我当兄弟，他是看我和他那个旧情人差不多，才把我弄回去。
　　想起行臻说那句话的语气，想起徐铭夏曾经勾引他，想起徐铭夏喜欢男人，莫石野只觉得身体里血沸腾。
　　“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叫出来，大男人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不要，我不想见到他。”
　　莫石野冷声拒绝，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12点了，起身衣服走人。
　　胡勇要送他，他也摆手说不用。
　　走到一家酒店旁边，他低头想了想，咬咬牙进去开了间房，没有回去。
　　今晚如果让他回去睡跟上刑差不多。
　　躺在酒店的床上，莫石野仔细整理了思绪。
　　徐铭夏喜欢男的，并且从前喜欢行臻，但是按照今天来看两人闹得很难看。之前有人给徐铭夏打电话说要结婚了，应该就是行臻，他今天又提起来结婚这件事，难道他们是因为这件事才彻底翻脸？
　　还有，今天他们提到收养，好像是徐铭夏被收养。
　　当时自己在门口听到那句勾引男人，被惊得脑子都宕机了，都没听明白后面的话。
　　他喜欢男人，喜欢行臻，自己和当年的行臻差不多大，徐铭夏——
　　拿自己当行臻的替代品，小说里的替身，竟然是自己！
　　操！
　　得到这个结论，莫石野气得想把酒店的床锤烂。
　　他是另一个男人的替代品？
　　“徐—铭—夏！老子真想咬死你。”莫石野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手机余额。
　　现在不走，还留下来继续当徐铭夏的消遣吗？
　　找到房子立刻就搬走！
　　第二天莫石野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店里的时候，周抒也不去招惹他，除了安排活儿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因为他浑身的怨气重得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
　　好在莫石野脸虽然臭，但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该干的活还是一点不差地干。
　　徐铭夏在家里睡了一天一夜，吃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莫石野买回来的菜还放在玄关，隔了一天一夜，叶子都蔫儿了。一进门他就皱起眉头，想到昨天的场景，自己在菜市场买了两样菜越想越不对劲，赶紧就转身回来......
　　他把菜放进冰箱里，看了一眼厨房，完全没有使用痕迹。
　　徐铭夏房门紧闭，就和平时一样，但他不打算进去。
　　因为懒得做饭，又转身出去自己吃了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份青菜瘦肉粥。
　　莫石野在心里暗骂真是犯贱。
　　直到晚上，徐铭夏也没有动静，莫石野心里埋怨生气是真，担心也是真。他还是进去看了看，莫石野现在再进这间房，脑海中就想到一句电影台词：
　　“房间整洁无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
　　电影里果然说的没错，莫石野走到床边推了一下床上的人，硬声硬气地说：“起来吃饭！”
　　徐铭夏艰难地睁开眼，莫石野转身就走，他只看到一个模糊背影。
　　“坐过来。”莫石野冷着脸叫他。等他坐在餐桌旁，把晾好的粥放在他面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