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失败变傻后,被前男友捡走了(近代现代)——雨细杏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
更新:2026-09-06 19:38:07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重复。
  “陈姐,你好,我不是很清楚这个附件的要求......方便有空告诉我一下吗?”
  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语速忽快忽慢的,反复确认一句台词。
  闫中聿往下走了几步,在三楼到二楼的拐角处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一个年轻人站在楼梯间的窗台前面,背对着他,手里面攥着一只手机,另一只手在身前比划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片锁骨。
  个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得像过了水的藕。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了电话。
  “喂?陈、陈姐?是我......那个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代穗......”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练习的时候更紧绷了,语速也快了不少,“我就是想问问你......关于我发给你的那个附件的要求......方便有空的时候告诉我一下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一边听一边点头,点了几下之后又猛地想起来了对面看不见他点头,赶紧补了一句,“好、好的,麻烦你——嗯嗯——好的——谢谢陈姐——”
  他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烦死了,怎么像打仗一样累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
  闫中聿站在上面的台阶上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个年轻人猛地转过头来,闫中聿看见了他的脸。
  和他猜测的一样,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下巴尖尖的,鼻尖微微翘着,一双桃花眼又黑又亮,此刻正瞪得圆圆的,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了一层明显的红。
  “你、你——”代穗结巴了一下,目光在闫中聿脸上和他手里的文件夹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想判断这个人是谁。
  “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闫中聿走下来了,朝他伸手,“闫中聿,市场部总监。”
  闻言,代穗的脸更红了,他赶紧伸出手和闫中聿握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蜻蜓点水,“闫、闫总监好,我是代穗......”
  闫中聿还能感觉到代穗的手在发抖,忍不住想笑。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
  代穗窘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刚才......您......您刚才都听见了?”
  “听见了。”
  “......”
  代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那个......我、我有点紧张,打电话之前习惯先练一下......”
  “挺好的习惯。”闫中聿说,“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在楼梯间练。”
  代穗看着他,那双黑瞳瞳的眼睛眨了眨,里面那层紧张慢慢褪下去,浮上一层感激和一点点好奇。
  闫中聿见他不说话了,又说,“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你扫我?”
  代穗赶紧点开微信扫一扫,扫了码,加上了闫中聿的微信。
  闫中聿低头通过了好友申请,冲他笑了一下,“名字真好听,代穗。”
  代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弯起眼对闫中聿笑了笑。
  那个笑弯起来的弧度,闫中聿后来记了很久。
  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闫中聿有一次提起这件事。
  代穗窝在他旁边剥橘子,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其实我那时候不太想加你微信的。”
  “为什么?”
  “你是领导嘛。”代穗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点点扯下来,“加领导微信压力好大。我怕发错消息,发朋友圈也怕被你看见,还担心你半夜给我安排工作......”
  “我半夜给你安排过工作?”
  “没有。但是怕嘛。”代穗把扯干净的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加了之后我还偷偷把你设置成仅聊天了,你看不见我朋友圈。”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那时候的代穗,会紧张,会害羞,会躲在楼梯间里练习打电话,会因为这些小事跟自己较劲。
  那时候的他眼睛是亮的,笑容是弯的,整个人像一棵刚冒出头的、绿莹莹的、充满生命力的小苗。
  闫中聿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从一个紧张的新人变成自己手底下靠谱的员工,再从他手底下的员工变成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代穗总是笑眯眯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笑,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也笑,吃到好吃的会笑,被闫中聿捏脸也会笑。
  闫中聿那时候以为代穗会一直这样笑下去。
  但代穗的笑容是一点一点熄灭的。
  不是突然的,而是慢慢的。
  先是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变浅了,然后是笑得没那么频繁了,再然后是他偶尔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闫中聿问他想什么,他转过头来又笑一下,说没想什么。
  闫中聿那时候忙,忙着接手公司,忙着应酬,忙着处理乱七八糟的事务,他看见代穗的笑变少了,但他总想着“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等他忙完那一阵的时候,代穗已经不再笑了。
  有一天代穗和自己提了离职。
  闫中聿答应了,他心疼代穗太累了,也相信自己养得起他。
  然后紧接着的是深夜的卫生间、修眉刀的刀片、心理医生的诊断书。
  代穗坐在诊室外面等他,拿着确诊的报告,看着他的时候还在笑。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了,嘴角的弧度保持着诡异的弧度,眼睛里没有灰蒙蒙的,整个人空洞洞的。
  闫中聿那时候觉得他只是病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闫中聿宽慰自己。病了就治,治好了就能恢复到以前那样。
  但代穗的病情反反复复,好的时候能重新笑几天,差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
  闫中聿给他找了好几个医生,换了好几种药,代穗每次都乖乖地看诊、乖乖地吃药,可闫中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下拉。
  直到那封信。
  闫中聿坐在床边,看着代穗埋头吃饭的侧脸,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代穗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发旋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的代穗眼睛里装着星光,后来那些星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
  而现在,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亮起来,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装。
  但那些消失的星光去了哪里?
  那些沉重的东西又去了哪里?
  它们在代穗的身体里沉睡着,还是有一天会重新浮上来?
  闫中聿不知道。
  每次医生告诉他“暂时没有恢复迹象”的时候,他都在想,如果代穗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想起了他为什么要去河边......
  他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闫中聿坐在床边,看着代穗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对面的墙壁,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但那股酸意不从眼睛里走,从别的地方涌上来了,涌到了他的鼻腔里、他的喉咙里,堵成热热的一团。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了下颌,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代穗正低头吃第二块排骨,余光扫到旁边的闫中聿低着头,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觉得不太对,抬头看了一眼。
  闫中聿的下颌上挂着一滴亮亮的水珠,眼睛是红的。
  代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了。
  “你咋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从那种懒懒散散的状态变成了警觉又紧张的,“你哭了么?”
  闫中聿没有回答。
  他想抬起手来擦一下,但手指还没抬起来,代穗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他用那只油腻腻的手,笨拙地去蹭闫中聿脸上的泪。
  “你别哭呀,”代穗慌乱无措地说,“你咋啦?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闫中聿的眼泪没有止住,反而在听见代穗说“谁欺负你了”的时候涌得更凶了。
  他抓住了代穗的手,把脸埋了进去,埋进代穗温热的掌心里。
  他的肩膀抖了起来,泪水顺着代穗的指缝淌下去,留下一道道湿痕。
  代穗被他抓着手埋着脸,整个人都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着急得很。
  “你别哭啊......”代穗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打你了?还是他们骂你了?我去——我去——”
  他“去”了半天没想出来自己能干什么,干脆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搂住了闫中聿的肩头,把他往自己身上带。
  闫中聿顺着他那只手的力道抬起了脸。
  他的眼睛全红了,鼻尖也红着,嘴唇微微颤着,整张脸上都是泪痕。
  代穗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闫中聿看着代穗,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哑又低,“代穗......你为什么......”
  代穗被他看着,以为闫中聿是在说自己欺负他了,心里更慌了,“我、我没......我没欺负你呀!我可喜欢你了!”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闫中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听不清了,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胸腔中里挤出来的。
  代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听见了“不要我了”。于是他的嘴巴扁了一下,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没有不要你呢......”代穗的声音小下去了,他松开闫中聿的肩膀,两只手都去捧闫中聿的脸,把他脸上的泪痕胡乱抹着,“我在这里呢。你别哭了,我在这里呢。”
  闫中聿看着他那双急得泛红的眼睛,和他那副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在拼命安慰他的样子,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像决堤一样冲开了一道口子。
  他往前倾了一下,把脸埋进了代穗的肩窝里。
  代穗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他的额头,但那一小块皮肤是温热的,带着他身体的味道,和从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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