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念念刚才缩肩膀的那个动作，像是一帧被放大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这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他语气一硬，念念就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肩膀，然后低下头，不哭不闹。
　　这孩子从来不会跟他对着干，只会安静地、用自己的方式把不喜欢的东西推到盘子的最边缘。
　　那种安静根本不是服从，是念念在竖起一道透明的盾牌，拼命地保护自己。
　　霍铮想起了念念刚被接回家的时候。
　　那时候小家伙还不会说“不”，被陌生的老人摸头只会发抖地躲，被递玩具只会往他身后藏。后来，是沈清舟一点一点教念念说“不”，教他“不想被碰可以大声说不”。
　　念念学会了。
　　他会在小区里对想捏他脸的老人摇头，会在课堂上对想抱他的学生往后退一步。
　　霍铮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他站起身，把念念的小碗端进厨房，又拿起盘子，把那身为罪魁祸首的胡萝卜倒进了垃圾桶。然后，他走到沙发旁，拿起念念出门时忘带的小毛巾。
　　那小家伙每次去小广场都是汗湿湿的回来的。
　　……
　　小广场上，晚风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
　　念念正蹲在沙坑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低着头画圈圈。
　　沈清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他。
　　念念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圈，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这是南瓜，这是苹果。”
　　画纸上，唯独没有胡萝卜。
　　沈清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不想画，我们就不画。”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把树枝放在膝盖上，小声问：“爸爸，爹地是不是生念念的气了？”
　　沈清舟把他拉到面前，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眼角的红痕，柔声说：“你告诉爹地胡萝卜吃了想吐，这是很诚实的行为，爹地没有生气。”
　　念念低着头，小声嘟囔：“念念不是故意挑食……念念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味道。”
　　沈清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余光忽然瞥见小广场入口那边，走来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霍铮手里拎着那条小毯子，步子迈得不快，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走到长椅旁边，停住了脚步。
　　念念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霍铮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家伙从沙坑里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霍铮腿边，仰起头，小声叫了一句：“爹地。”
　　霍铮蹲下身，单臂将念念稳稳地抱了起来，走到长椅旁坐下。
　　他把小毛巾穿过衣服放进念念的背身后。
　　念念窝在他宽阔的怀里，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小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没说话，但也没有像晚上那样躲闪。
　　霍铮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沉默了很久。
　　不远处，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疯跑，清脆的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霍铮低头看着念念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我回去想了想……以后，不逼他吃不想吃的东西了。”
　　沈清舟偏过头看他。
　　霍铮的下巴抵在念念的头顶，念念已经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放。
　　“我刚才坐在餐桌前，想到他刚来的时候。”霍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还不会说‘不’，别人想摸他，他只会躲。”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在餐桌上，他把胡萝卜推到盘子边上，缩肩膀，低头不说话……那不是跟我对着干。那是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不会拒绝的人说‘不’。”
　　沈清舟听完，沉默了片刻。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沈清舟开口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不是不赞成你立规矩。但念念的性格你比谁都清楚，他不会大吵大闹，只会把不舒服藏在心里。”
　　沈清舟看着沙坑边上的画，轻声说：“这个世界上最让他不舒服的事，不是吃胡萝卜，是让你生气。他不是怕你骂他，他是怕你不高兴，怕你对他失望。”
　　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霍铮：“我怕逼得太紧，念念会连‘拒绝爹地’这件事都当成错。他现在已经在餐桌上不敢跟你对视了，再过一阵子，他会不会连不喜欢的事都不愿意说了？”
　　霍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念念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懊悔都化作这个拥抱。
　　念念在睡梦中往他胸口拱了拱，嘟囔了一声“爹地”。
　　霍铮低头看着念念攥着自己衣领的那只小手。
　　这只手会在小区里拒绝陌生人摸头，会在课堂上对想抱他的学生往后退一步，但从来不会推开他。
　　“以后胡萝卜的事，我来想办法。”霍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打成泥、蒸软、混在南瓜泥里，怎么都行。他要是实在接受不了，那就换别的。总有他能吃的。”
　　沈清舟偏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有些规矩必须立，不能每次都绕道走。”
　　“那是对士兵。”霍铮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对念念。”
　　“那你就这么让步了？”
　　“不是让步，是换条路。”霍铮看着沈清舟，眼神深邃，“打不过就换条路，总比把自家小孩逼得不敢跟我说话强。”
　　沈清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他轻声说：“霍帅这是战略调整？”
　　“是。”霍铮坦然承认。
　　沈清舟伸出手，把念念从霍铮怀里轻轻接了过来。
　　念念换了个姿势，趴在沈清舟怀里，在梦里精准地找到了颈窝的位置蹭了蹭，又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霍铮站起身，拿起长椅上的小水壶，另一只手伸向沈清舟，握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他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沈清舟被他拉起身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清舟的肩膀轻轻擦过霍铮结实的手臂，针织衫的柔软布料摩擦过男人衬衫上冷硬的纽扣。
　　霍铮没有松手，他的手掌顺势滑下，稳稳地扣住了沈清舟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那属于成年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力量感。
　　沈清舟站稳后，没有立刻挣脱。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念念，又抬起头看向霍铮。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两人身上，沈清舟嘴角的那个弧度还在，眼底却漾开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波光。
　　“回去把胡萝卜打成泥，混在南瓜泥里。”沈清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他要是吃出来怎么办？”霍铮没有松开扣在他腰间的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几分，目光沉沉地锁在沈清舟的唇上。
　　“那就告诉他，爹地知道胡萝卜不好吃，我们试试这样好不好吃。”沈清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不好吃就算了。”
　　霍铮看着他。
　　晚风吹乱了沈清舟后脑勺的一缕碎发。
　　霍铮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腹擦过沈清舟温热的耳廓，将那缕碎发轻轻拨到他的耳后。
　　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沈清舟敏感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沈清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抱着念念往回走，霍铮跟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隐秘而暧昧的气息。
　　走到半路，霍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边呢喃：“刚才，你叫了我‘霍帅’。”
　　沈清舟脚步微顿，想了想说：“好像是叫了。”
　　“你好久没叫过了。”霍铮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以前的时候叫过，但那是工作。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念念，轻声纠正：“我叫的是‘霍铮’，不是‘霍帅’。”
　　“好的。不是霍帅就行。”霍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低哑的笑意，胸腔微微震动。
　　沈清舟把念念往上托了托，加快了脚步，试图逃离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
　　他嘴角的弧度在路灯下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抹薄红。
　　霍铮拎着水壶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沈清舟的影子旁边。
　　夜风微凉，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烫得惊人。


第38章 遇见你们，真好
　　从小区广场回来，一路上的风都透着点凉意。
　　念念趴在沈清舟肩头，睡得人事不省。
　　到了家门口，霍铮伸手，想把这沉甸甸的小团子接过来。
　　结果手刚碰到念念的后背，小家伙在睡梦中居然精准地分辨出了要换手。
　　他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攥着沈清舟衣领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几分，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爸爸抱……”
　　沈清舟对霍铮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我来。你跟他把袜子脱了。”
　　他抱着念念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沈清舟把念念轻轻放在大床正中间。
　　小家伙一沾床就翻了个身，小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屁股撅得老高，睡姿一如既往地豪放。
　　沈清舟弯下腰，帮他把外套脱了，又捏住他的小脚，慢慢把裤子一点点往下拽。
　　脚底还沾着透过袜子的几粒细沙，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落在床单上。
　　沈清舟怕把念念弄醒，没办法换床单，只能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将那块位置轻轻拍了拍。
　　后面有去卫生间用小毛巾将念念的小脚擦了擦。
　　霍铮就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沈清舟拈的动作很轻、很慢。
　　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像是在怕吵醒念念，又像是在用这个极其枯燥的重复动作，一点点整理着自己刚才在餐桌上翻涌的情绪。
　　霍铮看了他几秒，没出声，转身去了厨房。
　　他把念念晚上没吃完的南瓜泥从冰箱里拿出来，又洗了两根胡萝卜。
　　削皮，切块，放进蒸锅里。
　　这个蒸锅是他上个月刚买的。
　　之前家里只有一个炒锅和一个煮奶的小奶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