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沈清舟没有替他做决定——没有推他往前，也没有说“不想去就回家”。
　　他只是低下头，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念念感受到头上的安抚，攥着小水壶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他回头又看了几遍滑梯上那几个正在疯跑的小男孩，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整个小胸脯都鼓起来了。
　　然后，他松开了沈清舟的手指，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到滑梯旁边的时候，几个小男孩正好滑完一轮在排队。
　　念念站在队伍最末尾，比前面几个孩子矮了大半个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放在身前，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
　　前面一个穿红色T恤的小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念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停住了，嘴唇又动了动。
　　“我可以一起玩吗？”
　　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前面那个小男孩差点没听见。
　　那个穿红色T恤的小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小不点挺乖的，很大方地点了点头：“可以呀，你排我后面。”
　　念念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站到了队伍里。
　　沈清舟还站在小广场入口的长椅旁边。
　　他看到了全过程，看到念念松开他的手时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看到念念站在队伍末尾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把那句话挤出来，看到那个红衣小男孩点头时念念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在念念回头看他的时候，对念念弯了一下眼睛。
　　念念收到那个眼神，立刻把头转回去，挺直了小腰板，跟着队伍往前挪。
　　轮到念念的时候，他爬上台阶的动作比平时利索，坐在滑梯口的时候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犹豫很久，深吸一口气就滑下去了。
　　滑到底的时候，念念在塑胶地面上弹了一下，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坐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整张脸亮起来。
　　是那种“我做到了”的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有像以前那样滑完就跑到沈清舟身边汇报，而是绕过滑梯重新跑回队伍末尾，继续排队。
　　那个红衣小男孩从滑梯上滑下来之后还特意等了他一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说：“我叫念念。”
　　红衣小男孩说：“我叫小宇，今年三岁了。”
　　念念想了想，说：“我两岁半。”
　　小宇点了点头，说：“那你比我小，你叫我哥哥。”
　　念念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小宇哥哥好。”
　　小宇被这声“哥哥”叫得很受用，立刻摆出了一副大哥哥的架势，帮念念挡了一下后面挤上来的另一个小男孩，说：“他是新来的，让他排我后面。”
　　念念站在小宇身后，小嘴翘得高高的，手里还攥着刚才从滑梯上滑下来时蹭到的一片银杏叶。
　　念念跟着这群小朋友玩了快一个小时。
　　他跟着小宇滑滑梯、荡秋千、还在沙坑里用小宇借给他的蓝色铲子挖了好几个洞。
　　中间有个小男孩跑得太快撞了他一下，念念踉跄了半步站稳了，没有躲，也没有往后退，只是低头拍了拍被撞到的胳膊肘，继续拿着铲子挖沙子。
　　沈清舟坐在长椅上，念念的水壶放在他手边，帆布袋里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苹果块。
　　他没有全程盯着念念，偶尔低头回条消息——霍铮在军部问他念念睡了没，他拍了张念念蹲在沙坑里挖沙子的侧脸发过去。
　　霍铮回了一句话：“这是念念？在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沈清舟打了两个字：“是的。”
　　霍铮那边沉默了十几秒，回了一条：“他主动去的？”
　　沈清舟回：“对。自己走过去问的。”
　　霍铮没有再回文字，只回了一个表情——念念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全家福里，念念自己笑得嘴巴占了半张脸，霍铮把那个笑容截下来做成了自定义表情。
　　沈清舟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广场上的孩子们陆续被家长叫回家了。
　　小宇走之前还特意跑回来跟念念说了句：“明天还来不来？”
　　念念说：“念念不知道，要问爸爸。”
　　小宇说：“那你明天能来的话就来，我明天还带你玩。”
　　念念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那把蓝色小铲子还给小宇，说了句：“谢谢小宇哥哥。”
　　念念转身朝沈清舟跑过来，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跑到沈清舟面前的时候，他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仰头看沈清舟，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小星星。
　　“爸爸，念念今天自己去跟小朋友说话了！念念问他‘我可以一起玩吗’，他说可以！念念还认识了一个小宇哥哥，小宇哥哥三岁了，他说念念比他小，念念要叫他哥哥。念念叫了。他还借铲子给念念，念念挖了好多个洞。”
　　念念一口气汇报完今天的战绩，中间换了好几次气，说到最后小胸脯还在一起一伏的，脸上的表情跟霍铮上次说“第三军区调配方案通过”时差不多。
　　骄傲、满足、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我能行”的小得意。
　　沈清舟蹲下来，把念念额前的湿发拨开，拿了块纸巾给他擦汗，说：“爸爸都看到了，念念今天非常勇敢。”
　　念念问：“有多勇敢？”
　　沈清舟想了想，说：“比爹地第一次一个人去军部开会还勇敢。”
　　念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爹地在他心里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比爹地还勇敢那得是什么概念。
　　沈清舟看着他震惊的小表情，嘴角弯起来，说：“你回去可以跟爹地说，他肯定会说念念比他厉害。”
　　念念用力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排练回去之后怎么跟霍铮汇报了。
　　回家的路上，念念一直蹦蹦跳跳的，踩在银杏叶上嘎吱嘎吱响。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仰头说：“爸爸，念念以后还要去找小宇哥哥玩。”
　　沈清舟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说：“好，以后经常来。”
　　念念高兴得晃了晃被爸爸牵着的那只手，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那片银杏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踩着满地的金黄叶子往家走。
　　下午霍铮回来的时候，念念正趴在茶几上用蜡笔画画。
　　听到门锁响，念念把蜡笔一扔，小跑过去。
　　霍铮弯腰把他捞起来，念念趴上他肩头，第一句话就是：“爹地！念念今天自己去跟小朋友说话了！念念问他‘我可以一起玩吗’，他说可以！念念还认识了小宇哥哥！爸爸说念念比爹地第一次去军部开会还勇敢！”
　　霍铮抱着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厨房方向。
　　沈清舟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霍铮看着沈清舟，又看了看怀里还在叽叽喳喳汇报的念念，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发顶。
　　“那你比爹地厉害，”霍铮说，“爹地第一次去军部开会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念念立刻伸出小手，摸了摸霍铮的掌心，很认真地摸了摸，然后抬头安慰道：“没关系的爹地，以后念念教你，念念现在已经会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了。”
　　霍铮低头看着这只贴在自己掌心里的小手。
　　这只手今天第一次主动伸向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把念念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说：“好，以后你教我。”
　　晚饭的时候，念念坐在他的专属餐椅上，左手边是霍铮，右手边是沈清舟，面前摆着南瓜泥、苹果泥和一小碟胡萝卜。
　　他今天没有把胡萝卜挑出来。
　　不是忘了，是他忙着给霍铮讲小宇哥哥的沙堡有多大多好看，讲得太投入了，不知不觉就把胡萝卜一块一块都吃了。
　　霍铮和沈清舟对视了一眼，都没提醒他。
　　晚上念念睡着之后，霍铮在厨房洗碗，沈清舟在旁边把念念今天玩沙子弄脏的运动鞋刷了。
　　霍铮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到沈清舟身后。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顶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
　　霍铮从背后靠过去，结实的手臂直接环住了沈清舟的腰，下巴顺势搁在了他的颈窝里。
　　沈清舟正在冲鞋，水流哗哗地响，突然被这么一抱，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霍铮贴着自己。
　　霍铮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今天念念问的那句‘我可以一起玩吗’，”霍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震得沈清舟半边身子发麻，“是你教的。”
　　沈清舟把鞋刷放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他偏过头，想躲开霍铮的呼吸，却被对方更紧地扣住了腰。
　　“不是我教的，”沈清舟的声音有点飘，试图用学术语言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是念念自己学会的。我只是陪在旁边，等念念准备好。”
　　霍铮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沈清舟的后背传过来。
　　“念念刚来的时候，除了跟我们开口，跟其他的开口。”霍铮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在沈清舟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惹得沈清舟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敢问陌生小朋友能不能一起玩了——念念被爱填满之后，终于有多余的勇气可以拿去给这个世界了。”
　　沈清舟被捏得腰眼发酸，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正好撞进霍铮坚硬的胸膛里。
　　“……别闹。”他低声说，耳根已经红透了。
　　霍铮没理他，反而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垂，声音更哑了：“我没闹。我在夸你，沈教授。”
　　沈清舟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水槽里那双小小的运动鞋，鞋底的泥已经被刷干净了，魔术贴上还粘着一小片银杏叶。
　　他把银杏叶揭下来，试图转移注意力：“念念明天还要去找小宇哥哥玩。这个等会夹在念念的画册里。”
　　霍铮从背后把他圈得更紧，手臂收拢，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怀里。
　　他的下巴在沈清舟的发顶上蹭了蹭，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和占有欲。
　　“画册够不够大？”霍铮问，呼吸烫得沈清舟头皮发麻，“不够的话，再买一本。”
　　沈清舟靠在他怀里，彻底放松了肩膀。他能感觉到霍铮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背上，像是某种让人安心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