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他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边缘。
　　水珠从指尖滑下去，滴在瓷砖上，声音很轻。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手。
　　擦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嘴角还翘着。
　　他没把嘴角压下去。
　　擦干手，他把毛巾挂回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他想早点回家，想看到念念扑过来抱他的腿，想喝到沈清舟递过来的温水，想吃餐桌上那锅不管煮了什么都会替他留一碗的热汤。
　　他想把这样的日子过下去。
　　不是过一天算一天，是过一年、过十年、过一辈子。
　　霍铮推开卫生间的门，沈清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笔，正靠在卧室的门框上。
　　他换了一身柔软的浅灰色睡衣，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批论文时无意识揉的，头顶有一小撮头发微微翘着。
　　他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着门框，肩线放松地垂着，和白天站在讲台上那个严谨的沈教授判若两人。
　　暖黄的夜灯从床头斜斜地打过来，给他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霍铮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走过去。
　　“你笑什么？”沈清舟看着他走近，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放下工作后的慵懒。
　　霍铮没说话，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抬手把他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沈清舟的睫毛像被风吹到的蝶翼一样，轻轻抖了一下。
　　“没什么。觉得今天挺好的。”霍铮收回手，顺势侧过身，想给他让出进房间的路。
　　沈清舟被他的手指擦过，耳廓那片皮肤肉眼可见地从微温变成了微烫。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霍铮的侧脸，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又带着一点试探：
　　“只是挺好？”
　　霍铮回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卧室里的夜灯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念念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梦话，把被子又踢掉了半截。
　　“不只是挺好。”霍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胸腔里的共鸣。
　　他看着沈清舟的眼睛，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
　　沈清舟没有躲，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和他对视着。
　　过了几秒，沈清舟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侧身从霍铮身边走过。
　　经过的时候，他的肩膀轻轻蹭了一下霍铮的手臂，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痒意。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念念蹬掉的被子重新拉上来，掖好。
　　然后他在自己那一侧躺下来，把念念的小手塞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转头看了霍铮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过来睡觉了。
　　霍铮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念念在睡梦中精准地翻了个身，一手摸到霍铮的衣领，一手摸到沈清舟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爹地”，又嘟囔了一声“爸爸”，然后满意地把脚丫子蹬在霍铮肚子上。
　　两个人在黑暗中隔着念念相视，谁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的落地灯光从门缝里隐隐透进来，加湿器在墙角“噗噗”地吐着白雾，念念均匀的呼吸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像是一首极轻的摇篮曲。
　　霍铮在黑暗中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碰了碰沈清舟的手背。
　　沈清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挪开。
　　霍铮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慢慢扩大。
　　脑子里没有调令，没有边防方案，没有物资配额。
　　只有玄关墙上念念歪歪扭扭的画，厨房里亮着保温灯的小砂锅，沙发上等着他回来的人，还有明天早上念念会扑过来说“爹地早上好”的声音。
　　明天和今天一样，也会很好。


第16章 亲情本能
　　沈清舟盯着光脑屏幕上“小砚”这两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愣了足足半分钟。
　　这备注还是大学时候设的，好几年没换过。
　　沈砚比他小三岁，是沈家老幺。
　　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过年拍全家福，他站老爹左边，沈砚站老妈右边，俩小子一个比一个站得笔直。
　　后来爸妈殉职了，家里塌了半边天，兄弟俩硬是咬着牙互相撑着熬了过来。
　　他还记得沈砚考医学院那会儿，自己在军校读研，周末坐三个小时的穿梭舰跑过去，就为了给他塞点生活费，顺便盯着这小子有没有按时吃饭。
　　现在，他要给这亲弟弟扔个重磅炸弹——他结婚了。
　　这两件事加一块儿，杀伤力估计不比当年爸妈出事小。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通话。
　　那边接得极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透着高兴：“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找我。怎么？”
　　沈清舟之前跟沈砚提过念念，但只说有个小朋友，孩子怕生、不爱说话，问他有哪些注意的地方。
　　当时沈砚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半分钟，转头就把一堆儿科护理资料塞进了他邮箱。
　　对于念念的存在，沈砚接受得比沈清舟预想的快得多。
　　大概是爸妈走后，兄弟俩一起扛过了太多事，沈砚早就习惯了他哥时不时整出点“大动静”。
　　但结婚这事儿，他还没透底。
　　“不是念念的事，是我的。”沈清舟靠在沙发上，念念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听到他语气沉下来，小家伙抬头瞅了他一眼，又乖乖低头继续搭塔。
　　沈清舟这才开口：“小砚，我结婚了。”
　　通讯器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足足五秒，沈砚的声音才传过来，平静得有些反常：“……你结婚了。”
　　沈清舟太了解这弟弟了。虽然语气没起伏，但他能听见背景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沈砚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摸眼镜磕到床头柜的声音。
　　“和谁。”
　　“霍铮元帅。”
　　“证领了，军部批的，合法合规。念念现在有户口了，上在我名下。”
　　那边又安静了。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情绪微颤：“哥，你跟我交个底——念念到底什么情况，你们亲生的？你和霍铮认识才多久？两岁的娃，这时间线它不对啊。”
　　沈清舟垂下眼。
　　他就知道瞒不住，从小到大，这弟弟在关键问题上比他敏锐多了。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光脑，把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亲子鉴定做过了。念念是我和他的。”
　　“但你们以前根本——”
　　“小砚。”沈清舟打断他，语气不重，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亲子鉴定不会骗人。具体的事，以后我当面跟你解释。”
　　听筒里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沈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脑子理顺了：“行，你等会儿，我需要缓缓——你结婚了，我凭空多了个两岁的亲侄子，这侄子是你亲生的但你们以前不认识，现在你们一家三口还住在元帅家里。我没理解错吧？”
　　“没理解错。”
　　“那……哥夫人怎么样？”
　　沈清舟愣了一下：“……什么人？”
　　“霍帅啊？你是Omega，你们结婚，他是我哥夫啊——不对，我该叫他什么？元帅？哥夫？”沈砚一本正经地调侃，尾音却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沈清舟把光脑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再拿回来时，已经切回了讲课时那种公事公办的专业口吻：“小砚，念念现在缺个固定的儿科医生。他没有出生记录，没建过医疗档案，疫苗也是零。得从头建起。军区总医院那边我不放心让外人碰他的资料。”
　　他顿了顿，“我跟霍铮商量过了，想请你做念念的专属医生。体检、疫苗、日常看病都归你。要是跟你门诊时间冲突，我们配合你的排班。”
　　沈砚这回没开玩笑，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彻底认真起来：“把地址发我。周五下午我轮休，带出诊箱过去。”
　　——
　　周五下午，沈砚准时按响了门铃。
　　沈清舟去开门，霍铮也在——为了见小舅子，这位元帅硬是把下午的军务提前赶完了。
　　门口的沈砚拎着个深蓝色的医用出诊箱，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外面套着件白色帆布外套，肩上还挂着个单肩包，看着跟个没毕业的医学生似的。
　　他和沈清舟长得有几分像，眉眼、脸型都相似，但五官更柔和些，下巴没沈清舟那么锋利，嘴唇也稍微厚一点。
　　不过看人的眼神倒是跟沈清舟如出一辙——安静、专注，不急着说话。
　　“哥。”沈砚朝他点点头，目光转向客厅里的霍铮，停顿了两秒。
　　沈清舟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在快速评估呢。
　　毕竟这个Alpha不仅是元帅，还是跟自己领证的人，看着挺不好惹的……结果这会儿正系着围裙，灶台上还搁着半盘切好的南瓜块。
　　“霍帅，我是沈砚。”沈砚微微欠身，礼貌，但没摆下属的架子。
　　“别叫霍帅。”霍铮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大步走过来伸出手，“在家里叫哥就行。”
　　沈砚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目光在霍铮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行，哥。”
　　门铃响的时候，念念就躲到了沙发后面。
　　听到陌生的脚步声，他立刻抱着积木塔挪了个窝，把自己塞进沙发，找个玩偶遮住，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沈清舟回头一看，瞧见沙发后面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心里顿时又酸又软。
　　“念念。”沈清舟蹲下身，朝沙发伸出手，“是舅舅来了。爸爸的弟弟，上次跟你提过的沈砚舅舅。”
　　念念慢慢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玄关。
　　沈砚已经换了拖鞋，但他没往客厅走，而是直接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蹲了下来，把自己降到跟念念差不多的高度，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念念你好，我叫沈砚，是你爸爸的弟弟，你可以叫我舅舅。我今天来帮你看看身体，不打针，也不疼。”
　　念念没吭声，把脸缩了回去。
　　但这次缩回去的速度，比平时面对陌生人时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