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结婚后成了万人迷（近代现代）——星河渺渺

　　方驰极少在他面前显露情绪，话也不多，跟自己亲生父母的相处也一板一眼像在完成公事。说起来，这已经是他们认识的第六个年头了，他们认识那年方驰才16岁，可好像少年的躯壳里却从未存在过一个鲜活的少年灵魂，仿佛一个已经设定好的程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运行着。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确实在意着他。
　　安清心里涌上陌生的微妙情绪，继而想到刚刚那个吻。
　　他怎么会突然敢亲方驰？
　　方驰会怎么想他？
　　他和顾铭易之间过去的……现在的事，方驰到底知道多少？
　　或许该做个了断了，安清下了决心，却还没想到合适的方式，顾铭易手里或许根本不止那张照片，他的行为早已失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开始发疯，就像三年前那场晚宴，那杯下了药的酒，把他按在桌上贯穿的力度，还有骤然倒在他胸口的烛台……
　　痛苦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安清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吗？”方驰竟然一直在观察他。
　　“我……”安清放下碗勺，早餐已经变得毫无滋味，“我吃饱了。”
　　“这就饱了？”方驰诧异。
　　“嗯。”安清抬眼，方驰看向他的眼神专注而澄澈，安清就在此时冒出一股冲动，想坦白一切。关于和顾铭易过去的，还有现在的，然而想到说出口后或许会失去现在的所有，胸腔里便传来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比起现在优渥稳定的生活，他其实更舍不得失去和方驰之间的关系。
　　如果不是信息素，如果不是方驰的病，他们两个人原本永远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方驰还在继续用餐，安清走到院子里，吹着有些发凉的微风，低头给顾铭易发了消息。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第12章
　　信息发出去之后安清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结果却是心里像破了一个大洞，被冬日里萧瑟的冷风吹得一阵阵钝痛。
　　眼睛有些发酸，安清仰起下颌，眼前是一颗金桂树，花期早就过了，但枝叶依然茂密，树下铺着层层叠叠的落叶。
　　安清一直都喜欢闻桂花的香味，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喜欢，其他孩子成群结队玩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去树下看会儿书。
　　那里安静，而且有他喜欢的花香。
　　他第一次见到顾铭易就是在一棵金桂树下，尽管那个时候并不是桂花开放的季节。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周六。
　　福利院的周末自由活动的时间更多，偶尔还会有访客，有时候是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有时候是附近的大学生来做义工，偶尔还会有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他们带着专业摄像，在院子里跟孩子们拍几张合影就走了。年纪小的孩子喜欢这种场合，因为每次都能领到新的礼物。
　　安清几乎不凑这个热闹，他喜欢在捐赠书屋里找一些感兴趣的读本，坐在树下安安静静地看。
　　那天他正在看一本旧得发黄的志怪小说，封底都掉了，但是剧情十分吸引人，他正读得入迷，突然听到一阵欢呼。
　　不远处又来了新客人，几个穿着正装的成年人正在给孩子们派发礼物，种类很丰富，有衣服，有运动鞋，都是全新的，还有看起来并不便宜的智趣玩具和包装印有外文的零食。
　　比起之前只能领到的文具或者旧衣物，这次的捐赠品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而做出这种慷慨决定的明显不是那几个正在派发礼物的成年人，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个头很高，身型修长，短袖下面露出的手臂有着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头发的颜色偏浅，在初夏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像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安清几乎是愣住了，等对方的视线转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直愣愣地看了对方许久。
　　面颊有些发热，安清仓促低头继续看书，那篇之前看得津津有味的志怪小说却怎么都看不进去情节了。
　　后来那个少年又来过几次，安清已经从工作人员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顾铭易，竟然和他同岁，而且也还没分化。
　　看他的样子……应该会分化成alpha吧，不知道将来要怎样一个omega才能和他显得般配。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安清发现顾铭易不止周末过来了，甚至平日里也会造访，来得频繁了许多，他好像还会画画，会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带一些画具，还请了老师给有兴趣的孩子上课。
　　安清一直以为自己的暗中观察藏得很好，直到有一天傍晚，他正借着书本遮挡往人群中看时，那个少年也转过来了，甚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看我做什么。”少年嘴角勾着，俊朗五官和矜贵的气质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没有看你。”
　　迎风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是那个少年身上的吗？是香水还是信息素？安清几乎有些晕眩了，而眼前的少年又近一步，几乎是凑到了他眼前，说话的音色分明是低沉的，却因为他的语气多出了一些轻快温柔的意味：“我喜欢你看我。”
　　手中的书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少年在他身前蹲了下来帮他捡起，然后递到他手上。
　　那张脸就在眼前，安清张口想说谢谢，却没发出声。
　　他好像短暂地患上了失语症，后面少年又说了什么他一概听不清了，明明是远在天边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到了他的面前。
　　甚至后来还走进了他的生活里，顾铭易来得愈发频繁，每次都会带新的礼物，各式各样的甜点，还陪他看书。
　　“你……没有分化？”终于在两人算得上是熟悉了后，安清开口问。
　　彼时安清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顾铭易坐在窗边画他。
　　画画是临时兴起，顾铭易并没有带太多专业工具，他拿着一支炭笔，速写本铺在膝盖上，似乎正在画极重要的一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安清，“对，我还专门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只是正常的分化迟缓。”
　　大多数人都会在十四岁左右分化，早点的甚至十二三岁，十六岁还没分化的很多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或者有先天的疾病障碍。
　　但是顾铭易明显没有营养方面的问题，他肩膀宽阔，个子够高，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看出身上的锻炼痕迹，安清毫不怀疑他会分化成一个alpha。
　　在当前社会，alpha当然会过得比beta和omega舒心许多。
　　“你们这里似乎都还没分化。”顾铭易说。
　　“嗯，主要大多数人还没到分化的年纪就被领养走了。”
　　顾铭易抬头看了眼安清，他很体贴地没有问那句两人都对答案心知肚明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知道，年纪越大，越没有被选中的机会，安清被送来福利院的时候已经不小了。
　　偶尔有领养者来访，根本不会考虑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他十二岁那年曾经有人来看过一次，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穿着精致的套装裙和高跟鞋，弯腰摸他的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字正腔圆地回答了，对方摸了摸他的头发就走了，再没出现过。
　　负责对接的阿姨后来说漏了嘴，说那对夫妻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太好了，怕以后有什么麻烦。
　　安清那个时候并不懂为什么“长得太好了”会是麻烦，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顾铭易说。
　　“听说成年后政府会给一笔安置费，我就可以出去工作、自己生存。”安清很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铭易起身，把自己的画展示给安清看。
　　画上的少年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垂下来，脚尖微微绷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有些拘谨的模样。阴影没有被过分打磨，却能从线条中看出画的明显是个美人，眉骨的弧线柔和，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滑下来，在鼻尖处收住，嘴唇的形状很漂亮，像合拢的花瓣。
　　纸张右下角只签了日期，没有署名。
　　“像不像你。”顾铭易笑着问。
　　“画得真好……”安清声音很轻。
　　“我刚刚的意思是，我想带你离开这里。”顾铭易的声音就在耳边，“你愿意吗？”
　　--------------------
　　关于小顾的回忆


第13章
　　世界像在此刻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安清的大脑一片空白，离开福利院？“什么意思……你家要领养我？”
　　“应该会走寄养的程序以资助的名义，办手续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家会负责，你只要考虑自己的意愿就好了。”顾铭易说。
　　“为什么……”安清愣愣的，“我并不是omega，也不一定会分化成omega，也许我是beta呢？”
　　安清听过传闻，一些长得好看又生活在社会底层的omega，很容易变成权贵alpha的玩物，甚至是禁脔。
　　虽然顾铭易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可面对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事情，他不可能不警惕。
　　顾铭易笑出声来，“你想哪里去了？我现在也不是alpha啊。”
　　“安清，”顾铭易认认真真叫他的名字，“我只是希望你过上更好更开心的生活，跟你的分化性别没有关系，你出去后也不用和我住在一起，你可以有单独的住处，我会先请家庭教师给你上课补基础，你也不用担心融入不了外面的学校。
　　“我……”安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不用马上给我答复，可以想清楚了再告诉我。”顾铭易捏了捏他的手指，
　　安清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一周后他分化了，分化成了最不该待在福利院的Omega。
　　很意外，他的分化期竟然没有很难熬，断断续续发了两天低烧，去离福利院最近的社区医院做了简单的处理和信息素检测，在写着结果为“omega”的检测结果单上签了字，当天下午就回福利院了。
　　可能有人通知了顾铭易，他第二天一早就来看望他。
　　“你上次说的问题，我想好了。”安清小口小口吃着顾铭易给他带的芒果味慕斯，绵密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抬头看着顾铭易，“我愿意跟你走。”
　　顾铭易沉静的瞳孔很明显亮了一下，“好。”他笑道。
　　“我现在分化了……会有许多不方便。”安清低着头。
　　从顾铭易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裸露出的后颈，莹白皮肤上一块明显的红肿，可能是因为刚分化不久，可以看出腺体的轮廓，乌黑的发尾分散在一旁，如果不是因为低头，应该会把这个特殊的位置完全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