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尔来伶仃百春秋》作者:黄金乡 简介: 春悯有个意中人,他偷摸着喜欢了他五年。 他的意中人也有个意中人,对方也偷摸着暗恋了五年。 他俩漫漫暗恋长路没个
陆不苦虽心怀丧父之痛,仍礼数周全,拱手弯腰:“多谢谢将军千里驰援之恩。”
谢晏忙托起她的手:“除祟平祸,本就是我等修士的本质,何来感念之说?如今这中青城内的诸多善后事宜还需你这位新掌门操持,切莫伤心过度,望——”
“请问——”
春悯终于忍不住,极无礼地打断道:“秋随荆在何处?”
他一开口,那三人才注意到门口站了人。
陆不尽忙转过身遮住自己的哭脸,陆不苦也捻袖拭泪,随即强撑出一抹笑意:“春兄你醒了,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给你修灵脉的仙子说,你还需静养个大半月呢。”
“这位是?”谢晏上下打量着春悯。
“推酒门的春悯,是我们一并的道友,在你们入城前受了重伤昏迷,今日才醒。”陆不苦又对春悯说,“春兄,这位是边獒的戍边将军,姓谢。”
“推酒门?”
“不错,将军知晓?”
“……不。”谢晏摇头笑笑,“不曾听闻。”
春悯闻言却是一愣:“不曾听闻?”
他四下望望,又看向谢晏,重复道:“不曾听闻?”
约莫是他的神色太过古怪,谢晏皱了皱眉,轻声对陆不苦说:“他这是……”
陆不苦抿唇,唇线压成了一道平线。
“那秋随荆呢?”春悯向前一步,“不是秋随荆向边獒求援的吗?”
谢晏扬眉,疑惑道:“秋随荆又是何人?我来此是因为鸣泉宗的道人秘密传信于边獒,并不知晓秋随荆是何许人也。”
“胡扯!”春悯踉踉跄跄走上前,“鸣泉宗在中青以东,求援怎么可能求到边獒的头上!”
陆不苦连忙上前挡开二人:“春兄,你冷静些——”
“那道人以鸣泉宗的仙鸟传书,一路西行,本欲赴中青求援,却见中青已被围困,便继续往西向的生死门前进。此信给到了生死门的掌门手上,掌门见信立刻快马加鞭将此时告知了我等边獒,随后我等一并东行,我们来了这中青,另一部分人去了鸣泉宗那边。”谢晏生得高,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了他半头的春悯,却并没有压迫之感,反而含着一丝行伍身上少有的宽和慈爱,温声道,“可是你有友人出城驰援,迄今未归?你将他的模样与我说来,我令人画下,待此间事了,我便着人沿途寻人,他叫什么?秋——”
春悯垂着脑袋,随后一把扇开了谢晏手上的兜鍪。
金属与殿中的大理石地重重相撞,弹动数下,又慢慢滚远了。陆不苦心中大骇,以为春悯当真要动手,伸手拦在他们二人之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劝阻的话。
就在这时,春悯抬起头,视线穿过陆不苦的头顶,笔直地望向了谢晏。
许多年后,陆不苦依旧记得这个眼神。
“有时候我觉得,你弑神飞升之后斩断因果,前尘尽忘,简直与往日判若两人。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或许本就是这么个人,以己为人,以疏为亲,本就是因为万事都不在意,包括对自己。”
“像个被牵着的纸鸢,轻飘飘的,待那根系线一断,便要无影无踪。”
在那一刻,陆不苦看着春悯,却又似看不见他。那只眼里没有春悯,亦没有陆不苦,只有谢晏慈爱又怜悯的神色。
“那便有劳将军。”春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不见雀跃,只是看着谢晏,认真道,“不要叫我失望。”
说完温和地笑了笑,随后一如平常地转过身,朝着门口慢慢地走去。
陆不苦看着他,忽而发现,春悯似乎很久没有佝偻着背走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他开始认真习剑开始。
是从那一日开始的?
就在秋随荆离开的那日清晨。
又是从何时结束的?
春悯缓缓睁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小舟不知在芦苇丛的何处误入暗流,船身徒劳地随着水波浮动,摆脱不了此处的涡流。
他微微转头,鼻尖是珠玉发上的往生花的香味。
“从青面在这河畔对我说,再也不愿见我之后。”
第95章 不渡河(一)
芦苇丛随着秋风掀起似水波般的轻浪, 小舟在其间隐现不定。
细窄的河道向着西南面逐渐变得越发宽阔,远望过去似边缘饰着鸭绒的明镜,直到掠过芦苇的风也掀起了河面的涟漪, 数只白鹭惊飞, 打破了此间的静谧。
脱手的竹棹在水面沉浮。
“……在中青城里的所见只有这些。”春悯盘坐在船头, 分明什么也瞧不见, 却还是仰头看天,“那之后的事,我既然没陪着您一并经历,也便没资格过问,您若是不——诶!”
珠玉侧身, 冷不丁把春悯整个人往后拉。春悯话说一半猝不及防, 立时往后仰倒, 险些咬到舌头!
他后脑勺磕在了珠玉的膝盖上,还没琢磨出疼来, 珠玉如绸缎般的长发便已垂落在他面门上, 浮动的香气有如舒卷的云彩, 春悯看不见,便一时恍惚自己置身于行云之上——还是那种以重金租赁来的行云。
珠玉的发却并未就此停息, 似疯长的海草一般四散蔓延着,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严丝合缝地织就出一个蚕茧, 将自己和春悯紧紧地包裹其中。
“……这些都不要紧。”
春悯感到珠玉的手游弋在自己的脸上, 发出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
“我只想知道,你当时究竟想不想同我一起走的?”
春悯仰了仰脖子, 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手指和没有一丝热流的吐息。
和烂岁中的截然不同,那时候的秋随荆身体康健, 淬体有方,身上的温度总是比寻常人更高些,呼吸绵长而平稳,凑近了便能感到湿润暖和的水汽。
在中青的三年里,春悯每年夏冬两季都要病一次,而秋随荆从未生过病,也鲜少受伤。那时候春悯在病中太过无聊,偶尔会异想天开,想象自己的葬礼时秋随荆会是何种模样,是已经成为威震四方的大侠,还是开山立派的大宗师,或是已然成为倏山仙的侍童,在那云上的白玉京中,忙里抽空下凡来最后看一看他。
他从未想过秋随荆会死,一次也没有。
哪怕象征秋随荆的邻磁石在他们所有人的腕间碎掉,边獒赶来的谢晏告诉他并未见过秋随荆,那时候的春悯也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可能。
原来秋随荆真的已经死了。
“……我那时想着,便是在我们之中随便挑一个出去,至少都比我顶事儿。如若我能有陆不苦的修为,那说什么都是要跟去的,可惜我确实还远不如李十五,不能就这么害人害己。”
珠玉蹙着眉头:“如果你知道我心里希望你能去呢?”
“您跟我一道,只有我可能成为累赘,您可以不怕被我拖累死,可我不能不怕。”春悯叹了口气,抓着珠玉的手一路往上摸,终于摸到了肩膀,借势坐了起来。
周遭的空气又渐渐开始流通,头发化成的茧散了开来,潺潺的水流再起,秋风吹拂着春悯寻觅珠玉脸颊的指尖。
“可如果早知道那是趟必死的道儿。”春悯终于摸到了珠玉的脸,拇指指腹在秋随荆的眼皮上轻轻地刮过两下,“我就是栓您腿上也得跟出去。”
春悯找准了位置,半跪起身,嘴唇在方才指腹摸过的地方按了按。
珠玉的眼皮比他想得还要冰凉,只有薄薄的一层包裹着眼珠,他像是亲了一块冷玉。
又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所以嘴唇都在发烫。
由于实在是没好意思嘟起嘴来,嘴唇按这两下像是他路过撞了两下珠玉。可他已经又坐正回来,再起身来两下似乎有些奇怪。
而且他动作这样慢,珠玉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春悯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少年的秋随荆想来是喜欢那时的春悯的,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分开的时间已远比共处的时间要长,那些岁月对春悯来说像是刚才才发生的事,可对珠玉来说已是三百年前为人时的旧事。
万一鬼主并不想搞仙魔恋怎么办?
越是紧张,春悯的面上却越是放松,甚至五官都有些浇了水的面糊一样散了开来。
“……说来,我在烂岁中也看到了些有意思的事儿,您还记得那个错怀慈说曾经见到过我吗?”春悯格外自然地说起要事,企图把自己方才鲁莽的行为抛之脑后,“还有你说曾在盘愚殿里见到过的那个倏山仙?”
“……嗯。”
“照我的推测,错怀慈看到的那个不是我,而是类似于最早的‘倏山仙’的另一部分,他说我像‘骨’,又说凡人是踏着我们的血肉飞升的,如果这句话不是用的什么修辞手法而是事实,那恐怕无情道飞升时所踏的如肉瘤般的阶梯,便是‘我们’的血肉。我为魂,投胎转世辗转人间,他为骨,在白玉京上居倏山仙之位至今。”
“继续,如果沿着这个推测下去,生山仙,以及人间有人动用方位术的原因也能得到解释。修罗道的飞升阶梯乃是一段巨大的脊骨,生山仙的魂为秦家女,其肉居白玉京生山。守正道飞升只有扶风而上,乃是魂魄,至于我认识的虚真,以及现在我们遇到的方位术的施术者,恐怕就是另外的骨和肉。”
“嗯。”
“只是他们究竟意欲何为,我尚不知,陆不苦与他们又有何关联,也无从得知。”
“嗯。”
“至于您在盘愚殿里瞧见的那个确实是我,但应该是刚杀了前任倏山仙时的我,将自己的‘魂’通过调时替换了过去某些片刻的自己,之后我才正式登上了倏山仙之位,将前尘旧事全部割舍,也便忘了这段曾经。”
“嗯。”
“不过天道在上,想来我能做的实在有限,许多死伤还是没能避免。”
“嗯。”
春悯听到的珠玉的反应跟梦游样的,他说正事儿都说得有点没劲儿了。
“您这是欺负瞎子吗?”春悯说,“是不是我在这边说,您那儿已经偷偷睡了?”
珠玉道:“你说完了?”
“……算是?”
一阵轻风拂面,在春悯闻到往生花的香味之前,唇角先触及了两片冰冷但柔软的唇瓣。
尚未等春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珠玉的舌头已如一条冰冷的蛇钻进春悯的唇齿间,接着顺势一扑,骑坐在春悯的身上。
春悯犹记烂岁里被此人这样压制后,自己被莫名其妙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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