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你疯了不成!”陆擎天骇道,“诸天神佛谁人敢单枪匹马去见鬼主?你前途无量,非要折在这里吗?”
  听见他说是找鬼主,而不是去找人,方因方果多少有些失望。他们已经让珠玉离开他们的视线许多个时辰了,阁老让他们盯紧人,他们却把人跟丢在了这鬼蜮一般的地方,眼下不知珠玉那边是何种情况,若是就落在了那群祟潮之中——
  方果忙摇摇头,任务再次失败的恐惧快把他淹死了,径直道:“祝祷也在这里,你能不能救救他?”
  春悯便笑:“诶呦,您二位还操心起他了啊。”
  “他不能有事。”方因抓着他的一边袍角,“您跟他亲近过,一日夫妻百日恩,您不能就这样不管啊。”
  春悯的笑霎时僵住:“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哪儿跟哪儿呢?你们——”
  祟潮已至。
  一群毛色油亮的黄鼠狼妖在前,身上绑着绣球,吹着唢呐开道。其后立着八个厉鬼,脚不沾地,头上盖着一层白纱,纱上细致地缝着密密麻麻的“喜”字;再往后是四个黑衣魔修,侍立在花轿两侧。
  春悯眯了眯眼:“怎么鬼主娶亲,却是黄鼠狼开道?”
  那花轿是硬衣式的,料子像是香樟木的,轿踏到两侧立柱上雕着极富贵的金龙彩凤,左右窗上的帘子却是全白的,用银线绣着惨淡的牡丹花,远看像个祭神的佛龛,又似竖着的棺材。
  几人正屏气凝神时,春悯却听那陆擎天忽然“咦”了一声。
  “……那魔修的身形……”陆擎天嘀咕道,“怎么同千山客这样像?”
  春悯一怔,随即骤然扭头,紧紧盯着那时而被阴风吹起的窗帷。
  就在这时,一声锐利的鸟鸣传来,十数只鸟妖排成一排,衔着一条红绸急速飞过,其翼如刀,所过之处楼房如豆腐般被轻巧地切开。
  开道的是错怀慈座下的风鸟群!
  “跳!”
  那鸟妖飞得太快,春悯来不及再把人都抓住了!几个人如下饺子样的纷纷跳下高楼,陆擎天抓住了那昏迷的青年,又一巴掌扇醒他,大叫:“快醒!跑路了!”
  祟潮已看向他们,春悯干脆朝着祟群跳了下去,正正落在轿子上,吸引祟群的注意以争取其他几人逃跑的时间。
  一时间,千万双祟眼定在了春悯身上。
  “……不是有意踩您轿子上的。”春悯发现这轿子顶盖也是白的,自己一踩就一个鞋印,很是尴尬道,“一会儿擦,一会儿给您擦。”
  细碎的言语在周围响起。
  【鬼主大喜】
  【鬼主大喜】
  【他劫轿】
  【劫轿】
  【他要抢鬼主的新娘!】
  一声如长甲刮过骨头的尖叫声响起,祟潮霎时动乱起来!一张张方才还略显呆滞的面孔立时狰狞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着春悯扑来!
  “叮——”
  清脆的铃音响起,才飞扑到一半的几只祟物霎时捂耳蹲下!
  一把黑扇挑起了帘子的一角,春悯往里看,只能自缝隙离瞧见如弦月般上挑的半边眼角。
  “闹什么?”轿里的人寒声道,“没见过生得高大威猛些的丫鬟吗?”


第63章 烽火笼(二)
  生得高大威猛, 孔武有力,能把打手的活儿也一并干了的丫鬟娇滴滴地翘了个兰花指,扭捏道:“……哎呀, 把人家都盯得不好意思了。”
  祟物之中有人智的不多, 更别说这群歪瓜裂枣里自个儿长得囫囵像个人的都屈指可数, 压根分不清人类的男女。别说生得比小姑娘粗壮些, 就是力拔山兮的壮汉站这儿它们也认不得男女来。
  它们只晓得轿子里的是鬼主的新娘,新娘的铃铛响了,它们就得听话,于是珠玉摇了铃,略一吆喝, 它们便如潮水褪去。
  春悯颇为造作的演技除了恶心到他自己, 也就只恶心到了那几个随侍的“魔修”。
  “你是何人?”罗术从黑袍下略略探头, 小声道,“礼天阁的人?”
  春悯迎上了帘子里珠玉嘲弄的笑, 自觉丢人地捂着脸揉搓了一阵, 然后才抬起头, 自指缝间看去,谨记自己来时路道:“山里门的人。”
  罗术奇道:“什么门?”
  “一听就是不入流的小门派。”前面的千山客念念碎道, “怎么什么人都能来中青参试了?”
  另一侧的古连今也笑:“那可不,连鬼主都跑你们中青地底下娶亲来了。小兄弟的身手不错啊,怎么样, 出去后要不要跟我比划两下?”
  “不敢不敢, 前辈您这不欺负我一个毛头小子吗。”三百来岁的春悯臭不要脸道,“还没问过几位是——”
  罗术替他把在场的几人认了一遍, 除了刘长心虚冥宗的长老徐凌在祟潮里同他们冲散了,不知人去了哪儿, 其他的几位宗门长老都在这了。
  花轿摇摇晃晃的,春悯盘腿坐在轿子顶,有意道:“那几位伪装成迎亲的魔修,这是打算……”
  “还不是礼天阁出的馊主意。”千山客哼哼道,“说什么我等为各宗的代表,理应联手铲除鬼主,庇护其他修士,不若暗渡陈仓,就混进这队伍里直捅错怀慈的老窝。”
  罗术道:“你又怎么了?这话难道不对?”
  “冠冕堂皇。”
  “千山客若是觉得不妥,自行离去便是。”古连今说,“难道你也是舍不得和错怀慈大战的机会?”
  “我呸!”
  几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可又没人真的动怒。不像是有心吵架,倒像是心中不安,忍不住多说些别的话来缓解紧张。
  这一代的人根本没有和三鬼主打过交道的,错怀慈又是三鬼主中最安静的,过往的许多事迹如今听来都像是被人夸大的传言。都说他是个嗜杀成性,人鬼不分的鬼主,当年入画皮境的成名之战,便是在中青城外敌我不分地屠杀祟物和修士,被群妖围攻之时入了画皮境,又同剩下的祟物一同攻破城门,杀了十几个修士和城中百来人,最后与驰援的谢晏和他的边獒部将们大战了一场,重伤离去入了鬼蜮,自封鬼主,之后便一直龟缩在鬼蜮里没出来过。
  哪怕后来苍茫海叛乱,整个鬼蜮都快被闹翻了天,此人也不曾出山,若非春悯实打实见过他那片远观便很喜庆的山头,也要以为这鬼主早就不声不响地在哪儿被超度了。
  “这鬼主好端端的,为何要来中青娶亲?”春悯忽然想起来,“话说新娘呢?”
  他说着探下身来,挑起帘子的一角,往里道:“新娘原本是谁?”
  珠玉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很安静,此时正撑着一边额角在金枕上阖眼小憩,闻言懒洋洋地撑起身来,答道:“怎么,我瞧着不像?”
  春悯便笑,一晃便荡进了轿子里,险些坐珠玉怀里:“闹呢,你俩要结亲,尊君的头发都得愁光了。”
  “我不是早与你说过,我讨厌谢晏。”珠玉靠向了另一边的窗,指尖转了转,一缕黑雾便游上了窗缝,将内外的声音隔绝,“你当我说着好玩儿的?”
  春悯环视一周,发现这花轿比想象得大,可无论如何藏不下多一个人了,而若是把新娘扔了出去,那必然会被这祟群发现。
  “……怎么?”春悯难以置信道,“你混进这中青难道当真——”
  “当真什么?”
  春悯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你当真要同他成婚?”
  “有什么不好?”珠玉架着腿,脸别过一边,“同为鬼主,谁也不辱没了谁,神冢谷和喜崖联姻,一起把你们那白玉京砸个稀巴烂。”
  春悯只能干巴巴道:“没听说您跟他还有段情史啊。”
  “你的情史不也没跟我讲过?”
  “那我自个儿都不记得了啊。”
  “不记得就当作没有?”珠玉睨来一眼,阴阳怪气道,“还用禁忌锁了一辈子,谁都不能替了您夫人,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恩爱,着实是羡煞旁人,我瞅着眼热,也想试试这姻缘红线,不成吗?”
  他阴阳怪气得倒叫春悯想起来了:“等一下,您之前不还说在天上有份情债要讨吗?债没讨完就另找他人了?不合适吧。”
  珠玉听得生气,无缘无故又踹他一脚。
  春悯“嗷呜”一声,捧着小腿接着苦口婆心道:“那错怀慈的喜崖我也是远远瞧过一眼的,就从没见过一年四季每时每刻都在家里头张灯结彩念着讨媳妇儿的。这种人必定喜新厌旧又贪财好色,您跟他不是一路人。”
  “我是哪路人?”
  “您瞧着就是个死心眼儿的。”春悯说,“咬死了不松口,牙给拽断了都得带下一块肉来。”
  珠玉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不说话了,一双眼睛森然地盯着春悯,像是高手下手之前在琢磨人要害处。
  春悯瘆得坐直了,脚在座下一收,忽而感到踢到了什么。
  “你倒是了解我,我这人确实这样,咬死了什么就不松了。”珠玉伸腿,从座下将一个木箱勾了出来,放在了春悯腿上,“哪怕是死了,哪怕在死了之后,谁也别想跟我抢。”
  “自己看吧,里面是花轿上原本的新娘。”
  那箱子只有一个孩子半身的高度,檀木制的,边缘烙金,两侧挂铜耳,中间是个虎头扣,没有上锁。春悯略掂了掂,东西本身比他想的要重。
  “我就说,您眼神不能这么差……”春悯还在念着刚才的玩笑,一边推开箱子,一边嘴巴嘟嘟囔囔的小碎话不停,“砸白玉京不就是顺手的事儿,还犯得着坐趟花轿——”
  箱子里放着一个半身像。
  那神像凶眉怒目,一手捏符,一手持刀,刀大得惊人,比神像的腰都要宽上许多,她却单手横刀,怒视来者。
  是陆不苦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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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是被掀到哪儿去了?”
  “嘘。”
  “这地方看着跟隽夭门挺像的,可是怎么这么暗?”
  “嘘。”
  “这祟潮……我前些日子好像见过!”
  “嘘!”宫芍眼见着一旁的秦闯眉头皱地越来越深,立马捂住严必行的嘴,以免他再多说一个字惹得神仙不快。
  可秦闯却听到了要害,转头看过来道:“你见过?”
  宫芍说:“他胡说的。”
  严必行挣开他的手,正色道:“我没有胡说,前些日子跟你分开之后,我和倏山仙把城中剩下两角看完之后,我就在街上看到了这场景。可当时倏山仙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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