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千山客冷冷道:“不错,清川真君的主意,我们寻常人——”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众人纷纷掩面,只见罡风压林,一道磅礴的气浪从祭天台上一路压到了观山楼前!整个山林被削平,大地的深处震颤,如有滂湃的熔岩要从中喷涌而出!
  “谁!”罗术长刀出鞘,刀鞘与刀身架出十字封阵,临时拼出一个结界将众人护至身后,暴喝道,“祭天台上还有谁在!”
  众人面色剧变,可如地动一般,这震颤不过是前奏,随后他们便感到脚下的土地如裂瓷,竟在一寸寸迅速地分崩离析!
  千山客大叫:“谁要取我等性命!”
  古连今站在自己的锈心剑上,满头的簪花竟不如她方才大笑时乱,眯眼朝着地下看去:“不对,地面不是祭天台上的人弄得。”
  “是这地脉本就有问题。”
  众人一时间分不出上下,似是地面碎裂,他们朝着地心落去,又像是天空有一股吸力,带着他们朝着天际飘去。
  能判断远近的只有渐起的鼓声,和着不知名的琵琶曲,宛如自地脉深处探出的蛛丝,将他们紧紧缠绕。
  赤红的街巷飘满了红色的纸钱,红色灯笼在黑漆漆的屋舍间串成一串。四处张灯结彩,红白色的绸带自那“隽夭门”中心的“观山楼”上,朝着四面八方铺去,一路铺到了他们视野的边际。
  “这是……”罗术看着从自己身边挤过的群祟,“百鬼游街?”
  【鬼主大喜】
  【鬼主大喜】
  一个断头鬼停在了珠玉面前,脖颈处还在喷涌着鲜血,身子先停下,脖子才慢慢地蠕动到正确的方向。
  他裂开腐烂的嘴角,向珠玉捧上了一碗酒道:“鬼主大喜,喝一杯吗?”


第62章 烽火笼(一)
  珠玉打量着那断头鬼手里的酒, 缺了角的红碗里糊了一层油,酒水在碗里荡漾,泛着油光, 隐约还有些暗色的沉淀。
  他拿扇子挡了挡, 嫌弃道:“不必了, 我的好事还遥遥无期呢。”
  那断头鬼遗憾地收了碗, 小声道:“这可是鬼主的大喜事呢。”
  珠玉说:“他的大喜事隔三岔五就有一次,有什么可稀罕的?”
  “这次不一样。”断头鬼捧着碗喃喃自语地走了,“这次不一样的……”
  祟潮如永无止尽的川流朝着“观山楼”走去,虽然大多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邪物,可这数量未免太过惊人。
  珠玉眯了眯眼, 隐约能见到祟潮最前面的花轿。
  “这比当初监测到的数量多太多了!”罗术被挤得无处下脚, 生怕自己的刀不留神伤了谁, 引起这片祟潮的动荡,“我等究竟现在何处!”
  “地下。”春悯一手捞一个, 两边胳膊里各夹了个小孩儿, 嘴里还叼着个裁判, 一张口,裁判就四脚朝地摔了下来, 很利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身来。
  “地下?”陆擎天从地上爬起来,怀里还抱着方才计分的板子, “你把咱中青的地给掀了?”
  春悯一松手, 那刚认识的青年和方因方果落了满地。青年显然是吓傻了,直愣愣地头朝下, 蹲那儿不动了,方因方果虽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什么见识的, 但因着不怕死,环视一圈竟然颇为沉稳地总结道:“天没有漏,不可能是从上面直接掉下来的。”
  他们落在一片没什么人的地方,李四,秦闯,严必行,宫芍等人还有其他的修士也没见着人影。周围又黑又亮的,此处不见半点日光,却到处挂着红艳艳的喜字,那红色像是某种夜光石做的染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处又莫名刺眼。
  “应该是某种阵法。”方因说,“刚才你用树枝捅破的是阵眼?”
  “抬举我了,这不是我捅破的,这阵眼先前已经被秦——公子的一通乱射毁得七七八八了,我只是把它凿穿了而已。”春悯说,“咱们来这儿,还是这祟潮去咱们那儿的区别而已。”
  方果问:“什么意思?”
  陆擎天伸长了脖子,她细长的眼鸟羽样的扑闪,奇道:“方位术?”
  “嘿,还挺识货。”春悯扯下了就近一家屋子门上贴的“喜”字,轻轻推开了门,“很粗糙的方位术,解阵也简单,我先把你们送出去。”
  “怎么出去?”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个阵角按各踩一次,不计方位,就能从上面下来了,在这下面也都踩一次,大概就能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方果狐疑道,“这阵是你设的?”
  “您可真能想,忽山仙的绝学传给我是吧。是之前有个小倒霉蛋刚好把这四处都踏了,转头就看见了百鬼夜游的场景,想来是不经意间踏对了行宫,那会儿阵法还没大成,转眼就出来了。”春悯瞥见屋里闪动的黑影,小声道,“咱先蹭点祟气,一会儿就送你们回去。”
  那青年呆愣地蹲了许久,腿都麻了,这会儿听到了“回去”二字,忽然就被敲回了神样的,一把薅住春悯的小腿,险些给春悯拉出个大劈叉来,激动道:“回去!如何回去!”
  春悯忙给他嘴捂上,咬牙道:“您招魂呐,这地界的祟物一人一口唾沫都给咱们淹死了,您紧着点嘴!”
  他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扫帚落地的声音。
  那一声敲在了几人的心坎上,霎时跟五个王八样的缩回了头,蹲成一片匿在窗下。那青年牙关打颤,一阵阵的耗子动静没完没了,春悯给了一下直接敲晕,一群人屏住呼吸盯着那门缝,生怕那屋里的玩意儿冲出来鬼叫一声,把两条街外的魑魅魍魉全都吸引来了。
  一时间只有心跳声噗通不止,方因方果互相捂住了彼此的嘴,冷汗从额角流下,无声地渗进袍料里,春悯和陆擎天才刚认识,没熟到这个份上,只能各自抿紧嘴,直勾勾地看着那半开的门缝。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再传来什么动静。
  方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方果的膝盖。
  方果也小心翼翼地撞了撞方因的头,随即松了手。
  “……应该没事了。”方因小声道,“我们进去吧。”
  她说着下意识看向春悯,像是想寻求他的建议,却见春悯在那猛摇头,一旁的陆擎天也瞪大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嘀嗒。
  方因的右肩落下了水滴,她抬起头,与一张没有下半张脸的鬼面四目相对。
  说时迟那时快,那张脸骤然朝着方因撞来,方因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方果猛地扯她一下,那鬼面扑了个空,可随即又快如闪电般朝着方果游去!
  方果抡锤打去,却是扑了个空,那分明有实体的鬼影从他的锤子间似雾般穿过,眨眼便逼至面前!
  春悯立时抽了那青年的剑扔过去,只听一声罡音,方果放大的瞳孔一滞,那鬼已被钉在了房门上,如搁浅的鱼样的扑腾。
  “……还行。”春悯深呼一口气,“这鬼没嘴巴,不乱叫。”
  陆擎天拿出自个儿的小狼毫舔了一口,一边写一边说道:“小兄弟这身手很不错啊,春眠是吧,给你加分,下轮抽签你排前头。”
  春悯一边把那青年背到身上一边说:“仙子客气了,抽签大可不必,咱得活着去第二轮才有说法。”
  方果提起锤子想了解了那被钉住的鬼,春悯瞅了眼道:“别瞎折腾了,这是只化形境的鬼,您那两锤子抡不死,过去蹭点尸臭味就行了。”
  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百鬼游行快到他们这条街了。
  “那要怎么办?”
  “就钉那儿。”
  “不杀?”
  “化形境的鬼没那么好杀。”陆擎天摆出了隽夭门长老的姿态道,“妖魔鬼怪要彻底消灭都不是易事,鬼在虚实、人语二境时,可以通过毁其附身之物来消灭,到了化形境时,便需要用法力同时灼烧其地魂和人魂,直至消灭,所需法力庞大,所以一般都是镇压而非消灭。”
  “等到了画皮境,那就更麻烦了,地魂和人魂随着其皮子一同变化,需得鬼自画皮下露出原来的本相才能杀,否则只能困,不能杀。”
  “鬼也有本相?”
  “当然有,不然哪来的什么断头鬼,吊死鬼的,鬼的本相就是他们死亡时的模样。”
  她说着又顿了顿,舔了笔又开始记名,略显严厉道:“礼天阁出来的弟子,怎么连这么基本的都不知道?”
  方因立马反唇相讥:“你们隽夭门的眼皮子底下有鬼主入城,百鬼游行,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礼天阁?”
  那陆擎天一愣:“鬼主入城?哪个鬼主?”
  “你都在隽夭门里姓陆了,还装什么蒜。”方果道,“这种事难道会瞒着将来的门主?”
  陆擎天:“我——”
  “趁着这片没人。”春悯打断道,“速战速决,先去城东和城南。”
  几人将话都憋了回去,跟在春悯身后去踩阵行宫。
  春悯一边在街巷间穿行,一边悄摸着打量陆擎天。
  陆擎天从外貌看来已有四十出头,但还只是成瓣,尚未入道,作为隽夭门这等大门派将来的掌门,着实是不太够格的。大部分宗门的宗主选拔虽也会有些裙带关系,可也鲜少有这种明目张胆的“禹传启,家天下”的直系继承。
  隽夭门特殊在它本就是个商人起家,商人的女儿将其发扬光大的宗门,从第一任门主开始就是陆姓传陆姓,这几百年来从未断绝过,哪怕这代已经连上三道都没摸着了,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春悯倒不八卦这家人的皇位怎么继承,只是陆擎天表现得确实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那隽夭门把未来的门主架空成这样,却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几人心事重重的,除了被敲晕的青年正酣眠,其他人都愁容满面。好容易踏过了东南两面,再折返去西北,那游行的大队已经横隔在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他们只得停下脚步,在一处楼顶的瓦盖上等着。
  方因方果二人一路上都在细细簌簌讲小话,这会儿像是终于聊出了章程,问春悯:“你送我们回去后,你自己打算去哪儿?”
  春悯说:“自然是留下来。”
  陆擎天立马道:“胡闹,这里哪里是寻常人能待的地方!”
  方因方果自然不可能担心他死这儿,却还是追问:“留下来做什么?”
  春悯沉吟片刻,笑道:“找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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