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这也说不明白那也说不明白!”秦闯一咬牙,错身擦过,“我自己去问!”
  说着便似要去跟齐居贤决一死战般径直走了。
  剩下一群人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夏风拂面,树影摇曳,春悯叹了口气,蹲身下来,平视着秦生道:“方才闷头不说话的,你自己怎么想的?”
  秦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种的小树苗:“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你还没到成婚的年岁呢。”
  修真界的人岁寿长,成婚大多更晚,二十出头才有道侣的不在少数,秦生今年才十三岁,自然是远不到论嫁娶的年纪。人看着又聪明又不聪明的,可怎么瞧都不过是个小孩子,春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半晌道:“等那树在你手里长个十代了,你再想这事儿。”
  秦生眨眨眼:“那要种多久?”
  “你不是有绝活儿吗?”春悯说,“不想成婚,就让它们长慢些,遇到喜欢的了,就叫它猛猛长。”
  “这两年先长慢点,别急着催了,正儿八经得浇点水施点肥,让它慢慢长——走,我帮您再弄点水。”
  说着,他竟真带着秋随荆和李十五打水去了。陆家姊妹也没走远,陆不苦本就是来这儿下棋的,见那石桌石凳脏得很,也去寻了块抹布擦,擦了桌椅,又抱着棋盒去泉边洗晒,用竹楼网着棋子淌水,再铺开来晒。
  陆不尽不喜欢这种细致活,也被按着做。她们抄着筛子给棋子过水,忙活了许久,两大盘棋子晾在桌上,一旁几个人围着树插杆绑枝,她们再凑上去,陆不苦问:“你们可有会下棋的?”
  春悯抹了把汗,随手指了指李十五:“这是高手。”
  陆不苦眼一亮:“来一把?”
  李十五被“高手”两个字忽悠瘸了,乐呵呵地去了。没一会儿棋桌边就爆发出一阵狂笑,陆不尽拍着桌子笑:“就你还高手,你还不如我呢!”
  陆不苦看她:“你少得意,李道友的棋艺不比你差的。”
  “怎么可能!”陆不尽不信,“来一把!”
  那边三人干完了活,都围过来看。陆不尽和李十五果然是一个水平的,打得不分上下,你死我活,最后点目时,算上先手贴的目,竟然是平局。
  “还笑人家。”陆不苦戳了戳陆不尽的脑袋,“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水平。”
  棋桌上又换了人,秋随荆和陆不苦坐了下来。陆不苦和秋随荆的棋艺也是半斤八两,渐入中盘也是焦灼异常。
  春悯抱臂在后头看着,没什么观棋不语的素质,聒噪得像只鹦鹉,很快就被发配回去松土了。
  天色渐暗,白日的燥热减消,夜啼的飞鸟声散在山间。
  春悯看了眼始终默默铲土的秦生,伸手拍了拍她肩上落得叶子,须臾道:“老长老不在了,秦家的担子也不是就落在你肩上了。”
  秦生浑身一僵,忽然不动了。
  “你那么多长辈,亲戚,上三道的老前辈都有这么多,轮不到你来顶事儿。”春悯站起身来,蹲久了猛地一站还有点晕,腿也麻,扶着树道,“我在你这个年龄,种个绣球都种不活。”
  “说得跟你种的杜鹃,风信,绣眉活了样的。”
  秋随荆不知何时下完了棋,走过来冷不丁地接话,给春悯吓一跳。
  “头晕?”
  “腿也麻。”春悯抓着秋随荆的胳膊,“好兄弟,扶一扶。”
  秋随荆嘲笑他:“要不然背你算了。”
  春悯不以为耻:“要不是您手没好,今个儿您得抱我回去。”
  “这就走了?”陆不苦伸长脖子,意犹未尽,“不再来一把?”
  “明天再说吧。”春悯指了指秋随荆的手,“这伤号要回去上药了。”
  “那明日再见。”
  “好,那明日——”春悯话说一半,感觉自己让人抓了衣角,低头看,秦生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再见。”
  那雪白一片的小姑娘笑了开来,眼里却一滴滴地落着眼泪。
  “明天见。”
  棋子再棋篓里晃荡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星夜璀璨,夏风徐徐,林间的青草香萦绕鼻尖,和着少年人此起彼伏的嬉笑声。
  现在想起,秦生似乎在每次道别时都会说再见,就连他们离开秦家山进中青之前,也在山下送别时喊了一声长长的再见。
  只是那一次的再见未免隔得太久,以至于春悯今时今日再想起,磐石般冷硬的心里,已经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既不熟悉烂岁里的故人,也不熟悉烂岁中的自己。过往似书页在春悯面前翻过,便如迄今为止他听过的、看过的那些“倏山仙”的戏码,分明关乎自身,却又与看别人的事并无分别。
  唯一叫春悯在意的,便是那张脸未免像得太过巧合。分明言谈,举止,乃至周身的气质都无一丝相似,模样却别无一二,只是比十五岁的秋随荆看起来年长些许。
  秋随荆确有其人,如若不曾飞升,那或许是堕化成祟,与鬼蜮勾结,甚至认识了珠玉。
  若是如此,那所有人都对此人讳莫如深的态度,便有了解释。
  可珠玉为何要画出这人的皮来接近自己?
  春悯决意试一试,谁知说出“师兄”两个字,他便听见珠玉那把悲画扇坠地的声音。
  似银珠落玉盘。
  砸碎一池幽梦。


第50章 虎踞龙盘(一)
  春悯状似朦胧间幽幽转醒, 去看珠玉的模样。
  他吃不准秋随荆和珠玉的关系,也不想因一个已然忘了的师兄,坏了自己和这位鬼主的关系。可对方若是从一开始就和那位师兄有关系才有意来接触自己的, 那便全然是另一种情况。
  甚至这两人有可能根本就是同一人。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珠玉便已俯身捡起了他的扇子。
  夜凉如水, 秋风霜寒, 酸叶茶香在屋子里渐渐散去。
  珠玉再起身时,春悯没能从他脸上寻到半分异样,只对上一双冷艳的眉目,随即便见珠玉抬脚勾来凳子,坐在了他身边, 支颐打量道:“方才做了什么梦, 喊得这样可怜?”
  春悯有意道:“我喊了什么?”
  “喊得可要命了, 什么哥哥救我,哥哥等我的。”珠玉把手拢在耳后, 侧身道, “再喊两句来我听听。”
  春悯:“……”
  春悯:这人臭不要脸的模样, 和烂岁里那个秋随荆着实没有半分相像。
  “您怎么着,也想姓春?”春悯扶了扶眼上的布, 站起身踱步到床榻边躺下,“怎么天天念着当我亲戚?”
  “谁不想跟倏山仙攀亲戚啊。”珠玉一哂,也不在意, 把桌上的茶壶拿起到院里滤水。才探了个头, 耳尖微动,将袖里的面具戴上, 接着便见院门外那秦闯和陆不尽走了进来。
  那两人嘴上吵吵着什么,手上拿着伞, 却没支起来,都被淋得透湿。
  这也不耽搁他们跟两只斗鸡样的,陆不尽在前头用手肘顶秦闯,秦闯在后一点伸脚绊陆不尽,骂骂咧咧地僵持着,连谁先进院门的事儿都能打一场。
  珠玉冷笑,把水滤干净了,回身关了窗,放了帘,吹了灯。
  春悯也听见动静,翻身道:“这又是哪出?”
  黑暗里传来珠玉蹬靴上榻的声音,春悯偏头,就见珠玉抱着另一个软枕,缩进了被子里道:“睡了,不见他们。”
  “他们可不是会体谅别人休息的地道人。”春悯撑着榻爬起来,“不理他们也没用,还是早打发了吧。”
  说着便摇摇晃晃得要起身,站一半,便觉被扯住,回头见珠玉抓着他的衣角,硬是不让他起身。
  “晾着他们。”珠玉正色道,“你真的需要休息。”
  “这是真话,但休息这么一两个时辰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春悯笑了笑,伸手薅了把珠玉的头发,“你不想见他们就不见,我不让他们进来。”
  珠玉眯了眯眼,轻轻“哼”了声,像是心情好些了,坐在窗沿晃了晃两条腿道:“显得跟我怕了他们样的,叫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深更半夜的他们又有什么废话要说。”
  油灯重新亮了起来,春悯把门打开,对那俩快把院门给拆了的人遥遥道:“这门你二位今天进是不进?不进我就起阵了。”
  他一出声,叫秦闯愣了一下,陆不尽立马挤了进来,还回头颇为得意地看了眼秦闯,秦闯气得咬牙,咔嚓一声把门框给抓穿了,就那么两步也不见歇停。
  春悯深吸一口气,没由来地想,要是陆不苦还在……
  还在的话又会如何呢?
  这事儿没有下文,那两人也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
  甫一进来,就见到珠玉披头散发,还疑似衣冠不整地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一副叫人扰了清梦的不耐烦的神色,俨然是这屋中的主人姿态。
  “……你怎么又在这?”陆不尽捋了把自己湿漉漉的马尾,将斧头往桌上一压,“这里没你一介凡人的事,出去。”
  春悯还在门口靠着,闻言指了指屋外:“人睡得好好的,也就你们好意思来打扰,要出去就我们出去聊,少在我屋里摆谱。”
  “是尊君的口谕。”秦闯冷冷道,“你拎得清轻重吗?”
  “口谕?”珠玉懒懒得侧躺下去,一只手支着额头,讥诮地笑道,“尊君好大的排场,知道的是位圣者,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玉京里出了位皇帝,那孤命真君你算什么,传口谕的贴身太监?”
  秦闯立时面容扭曲了起来。
  却是陆不尽接道:“这话倒不错。人间有皇帝,天上可没有,不管是谢晏还是齐居贤,在白玉京都不过我等的平级,整日拿腔作势的叫人讨厌。”
  “你这是什么话?”秦闯又有架要吵了,“无上尊君在中青妖乱居功至伟,你——”
  “居功至伟的是我姐姐。”陆不尽不耐烦地打断道,“是我姐姐用那么点人撑了足足三个月,边獒本就兵强马壮的,不是他换别人来驰援照样能赢。真要论功绩,当时那几个出城传信的都比他大。”
  秦闯和陆不尽的性子分外不对付,可几百年来却又一直保持着来往,一是因为二人都讨厌春悯,二是因为他们都各自没什么朋友,三则是因为互相都知道彼此的底线在哪儿。
  听到陆不尽提起陆不苦,秦闯心里不服气,却也偃旗息鼓了。一屁股坐在了书案旁的椅子上,将怀慈长弓随手放在桌上:“我可先说明白了,你今日让这个凡人在这听着,那就得看好他了,消息要是从那人嘴里走漏,可得算在你倏山仙的头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