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春悯不吃这套,笑道:“你们认定我师兄说谎,那我自然也能认定是旁人在说谎,您信您的,我信我的,不耽误。”
  “若是蜡烛打翻了,一个水诀便能压住。”陆不尽在一旁仰着头,她姐姐正捧着她的脸给她脸上被枝条刮出来的细痕上药,她嘴巴不停道,“有人不会水诀——啊!疼疼疼疼疼!!!姐姐!疼!”
  “疼就闭嘴。”陆不苦咬牙道,“有你什么事,多嘴!”
  陆不尽没明白,委屈道:“我就是想帮忙吗……”
  她约莫是想帮忙,只可惜偌大的学宫里,只有春悯和李十五确实不会水诀。
  秦闯哼笑道:“轻芽境的哪有不会水诀的。”
  李十五急得面红耳赤,他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我、我不是——”
  “你会水诀吗?”
  “我不、不会——”
  “那不就是你吗?”
  “不、不是……”李十五急出了眼泪,牙齿都在打颤,“我不、不是——不是——”
  “个结巴还——啊!!!!”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就向后飞了出去。只见秋随荆一脚蹬在他胸口,直接把人蹬到了门槛外面!
  这一下虽没用灵力,但用了全力。成瓣境的煅体吃实一下着实够痛的,秦闯半天没起来,立刻便有人喝道:“秋随荆!渡生宗内不容斗殴!”
  “宗内不是还不许恶语伤人吗?”春悯拉长着嗓子喊道,“嘶——第几条还写着不许造谣生事,诬陷同窗来着?”
  齐居贤刚好从门外走过,睨了眼躺在地上的秦闯,顺口接道:“第二十七条,不得无故构陷他人,造谣生事。”
  秦闯疼的眼冒金星,一睁眼就看到他最讨厌的脸,听见他最讨厌的声音,抓起一把土就往齐居贤脸上扔。
  齐居贤不察他发难,躲闪不及,沾了一脸的土。
  眼见真要打起来了,陆不苦站出来劝和道:“此事还需细查,尚无确凿证据,秦道友这般含沙射影确实不妥,秋道友也先消消气——”
  “你又算哪根葱!”秦闯爬了起来,逮着谁咬谁,“干你屁事啊!”
  一把凳子立时朝着他飞来,陆不苦伸手要抓,可一道人影已经从她手边滑过,陆不尽抄着另一把凳子就冲了上去跟秦闯拼命!秦生立马伸手拦,陆不尽一时没停住,撞上去了,凳脚给秦生的额头蹭了个血流子。
  “你找死啊!”秦闯当即怒火中烧,从墙上取下了挂弓,拉线对准陆不尽,陆不尽压根没留意秦生,甩着凳子还往这边爆冲,见人拉了弓,立马也抽出斧头砍了上去,陆不苦眼见动了武,也只能抽刀上前。
  春悯连忙抓着李十五的后领给他们让出位置,正要叫秋随荆,却见秋随荆的剑也出了鞘!
  一时间刀光剑影,几人扭打在一处,新仇旧恨一时涌上心头,趁着宗内长老在忙着处理火情时过过真招。这边一记挑刺,那边又是一道横劈,箭矢在四处流窜,兵刃相接擦出一串火星来。
  “等——别打架啊!”秦生的脑袋还在流血,视野逐渐模糊,还在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别打架呀……”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她的鼻尖萦绕着屋外的花香,和自己额头上流下的血腥气儿。
  好香的气味。
  秦生心想,是屋外池塘莲花的香气。
  她闭上了眼,最后听见的,也是那莲花听见的声音。
  “寻常的火诀怕是不管用。”那人说,“万一跟这次演练一样下雨那就完蛋了。”
  “换成蛊虫吧,这事好办,倒是那封阵如何?”
  “没问题,把他们困得死死的。”
  “那就好,说来那生山仙的祭神仪式到底是什么名堂,他们找你去干什么的?”
  “没什么。”一阵山风吹来,莲花被风吹得直晃,那声音似乎也飘渺了起来,“一个垂死挣扎的半仙而已。”


第48章 夏花(十)
  这一架打得天昏地暗, 禀识堂被拆得七七八八,俨然比火情要严重多了。
  上了兵器,那便是生死不论的硬仗, 挂彩的几个, 受伤的几个, 无故被牵连的几个, 个个都受了罚。
  秋随荆本以为自己给秦闯那一通踹会被直接遣回家了,谁知陆不尽陆不苦下手更狠,齐居贤也疑似趁乱来了两下,瞧得出秦闯此人分外不受人待见,最后受了最重的伤, 还被罚得最重, 人人都只用抄三遍的经书, 他要抄十遍,人人都只需禁闭三日, 他要禁闭五日。
  “您是这个。”春悯一边给秋随荆上药一边竖个大拇指, “手都烂了一只, 转头就跟人斗起殴来,怎么着, 最近想倒腾起左手剑法了?”
  秋随荆侧靠在椅背上,两腿收在胸前,伸着那只手给坐在凳上的春悯上药。
  屋外终于停雨, 皎洁的月光如水倾泻, 亮得都不需点灯,屋外挂着他们今日这一身湿衣裳, 下头也不敢生火,就这么大半夜地干晾。
  两人都披头散发的, 穿着干净的里衣坐在窗前,风一吹,头发也到处乱飘,窗口要是路过个人,非得大半夜的吓死。
  秋随荆本就生得白,深更半夜披头散发时格外瘆人,这会儿还在一旁不停地抽冷气,斯哈斯哈得像是辣着了,手疼又不能收回来,眼里蓄着泪,抿着嘴小声道:“你轻点。”
  可对面坐的是活阎王,春悯毫不留情地加了点力:“这时候想起疼了,您使九阴白骨爪抓我的时候没觉着您怕疼啊。”
  秋随荆不记得有这事儿:“我哪儿来的九阴白骨爪?”
  春悯笑了一声,没应这话,转而问起这伤的来处。
  秋随荆正色,将山洞里祭神之事细细说来,只隐去了秦闯提及春悯的那句狂言。
  “也就是说折腾这一番,只是因为那老太太想给你们算命?”春悯撒好了药粉,把干净的纱布绑上,一边道,“还算着算着险些让雷给劈了?”
  “说是我们的因果和倏山仙缠绕在一处了,窥我们的天命有如窥倏山仙的天命,若非那生山仙的蛇蜕,怕是真要劈到了。”秋随荆另一只手撑在了桌上,支着下巴,打量着春悯低头给他包扎的时的神色,“没来得及给另外两个算呢,你们这边就起火了。”
  “给您算了个什么?”
  “什么半红半白面……”秋随荆书背得勤,记性也好,思索道,“西向何处见……见青天,山一程,水一程,不信长岁师门恩,但……但什么……什么祈牲畜过险滩,眼不见,魂望断。”
  “什么意思,听着不大吉利啊。”
  “我也没听明白,不过秦闯的那个更不吉利,什么来日茱萸何处插,孤命君,不归家。”秋随荆眯起眼来,盯着春悯对着那纱布犯难的模样笑了笑,“像是把他们一族的人都给咒进去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还不安分,伸出去弄春悯的头发,单手在掌心搓小辫。
  “诶,手多。”春悯正忙着,“那老太太是个人物,虽然脑子糊涂了,可本事是货真价实的,给了你俩这么不吉利的卜辞,你没听懂心里也记着点。”
  秋随荆的手指圈着那小辫打转:“怎么,你认识那老太太?”
  春悯半敛了目,顿了顿复笑道:“人在昇都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秦家老长老,连名讳都不能流传的半仙,旁人的半‘仙’撑死了说的是点化仙,她这个半仙可是‘生山仙’的‘仙’,境界不过下五境,可到哪儿都是坐在那些宗主之上的。若非如今年迈,生山仙的庇佑也开始往下一代传,我们哪有份见她?”
  “你没见过她?”
  “自然没有。”
  春悯终于把那纱布的结打好了,抬起头,眉骨刚好从秋随荆作弄他头发的指节边滑过。
  秋随荆手一颤,松了指头,那小辫落了下来,晃晃悠悠地在春悯面前打转。
  一人抬头,一人垂眼,视线隔着那晃荡的乱发撞在一处,秋随荆的手还僵在原处,像是要摸春悯的脸,春悯捧着他另一只手,抬头看他,像是在等待他的抚摸。
  雨后新开的夏花在夜色里,这不过片刻的静默,在嘹亮的虫鸣声里像被拉长到整个夜晚,乃至整个盛夏。
  秋随荆抿了抿唇,蜷缩的手指在春悯的眼前慢慢伸直,直到将那缕小辫按在了春悯的额角边。
  “……明天你帮我换药吗?”秋随荆轻声道,“说是要每天都换。”
  春悯只觉得自己额角处被按得滚烫,移开视线道:“行。”
  “后天呢?”
  “大后天都行。”
  “我以后受伤了呢?”
  “……怎么晦气话那么多?快呸两声。”春悯不敢抬头看他,半耷拉着眼皮笑,“况且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您仙途大道一片光明,这日后寻着了道侣,难道还上我这儿来换药,瞧您这点出息。”
  秋随荆轻轻踢他的小腿骨:“万一我寻不到道侣呢?”
  “那不可能。”
  “如果呢。”秋随荆不正经地笑了起来,方才那紧绷的气氛也像是倏忽松了,寻常玩笑般道,“那这样,若我寻不到道侣,你也不许先我一步成亲。”
  春悯也松了口气,把药瓶放回桌上:“霸王条款还挺多。”
  秋随荆踩着他大腿,不让他起身,抬了抬下巴道:“你应不应?”
  “应应应,您是大爷您说得算。”春悯敷衍道,伸手把着秋随荆的小腿抬了起来,站起身,低头看人,忽而觉得这姿势古怪,又连忙松手退了两步,“那李十五干什么呢,洗脸还是雕花儿啊,这都快几点了——”
  夜半不语人,约莫就是这个道理,春悯才松了手,那边李十五便抱着水盆推门而入。
  此人说是出去洗脸的,但眼眶红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眼皮儿鼓得三层厚,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你们还没睡啊。”李十五像根蔫巴了的白菜,一双红彤彤的金鱼眼也没瞧清春悯不知为何站在秋随荆腿间,游魂似的说,“你手怎么样了?”
  “……无碍。”秋随荆站起身来,“你怎么样。”
  李十五哑声道:“我又没伤着。”
  说着放下水盆,飘上了榻,蜷进被窝里一动不动。可也没一会儿,春悯他们便又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
  小半炷香后,一个脑壳探了出来,李十五盯着他们,一边用帕子擦鼻涕,一边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不能日日叫他们欺负我,让你们给我出头,我一定要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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