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李十五和春悯那时就蹲在门外,听着他的哭声,没敢进去,也没敢走开。
  那晚只有他们三个人没看着除夕的烟花。
  这事儿其实谁都没忘,只是谁也没提。李十五这缺心眼的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是秋随荆忽然开了这个口,吓得他顿时把头往自己胸口埋,鹌鹑样的一句话不敢说。
  春悯也咂咂嘴,不知在尝什么味儿,须臾道:“……还有这事儿?”
  秋随荆转头冲他笑:“少来,你肯定记得。”
  “……唉,是记得,可师父也就是喝懵了随口一说,而且他自己都没悟道,把他的话那么放心上做什么?”春悯顿了顿,补充道,“您前些日子还在愁飞升了怎么办,爹还没死就想着分遗产了,怎么这会儿又怀疑上自个儿了?”
  “就是因为我担心自己没法悟道,才会把这次中青剑试看得这么重。”秋随荆坦然道,“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飞升的机会了。”
  “那不挺好的,有什么可紧张的,我要是倏山仙,肯定点你飞升。”春悯煞有介事地掰指头数,“您瞧您,功夫好,长得俏,人又聪明,又会说话,跟你比起来,其他三个都长得不出彩,功夫也不到家,这还只是小的——你再想,齐居贤那嘴倏山仙能忍得了?陆不苦整日围着她那倒霉妹妹转哪有心思侍奉倏山仙?还有生死门那姜荏,这么久就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必定是个不机灵的。”
  “那倏山仙但凡是想正儿八经挑能顶事儿的点化仙,那除了您就没有旁人。”春悯认真道,“还是说您真操心中青剑试的胜负,你现在可是压所有人一个境界,难道还怕打不赢他们?”
  秋随荆攥起拳头撞了撞春悯的肩膀,高兴道:“谁有你会说话?”
  “功夫不行,当然得练练嘴皮子。”春悯笑着把李十五赶到一边去,坐在秋随荆对面,“来,跟我来一把,找找感觉。”
  李十五挣扎道:“诶,你——凭什么?”
  “凭你已经占了五把的便宜了。”春悯撸起袖子道,“该轮到我了。”
  秋随荆冲他笑,掀开盖子又来了一盘。没想这局越下越冒汗,春悯撸起的袖子拿来擦了擦额角的汗,一旁的李十五捧腹大笑:“要不这样,咱们仨以前对弈的战绩全部清零,就从今晚开始算!”
  “边儿去。”春悯嘟囔道,“怎么打我状态这么好?”
  秋随荆冲他笑:“叫你心思不正想占我便宜。”
  春悯抬眼看他:“说点能听的,李十五才十三岁呢。”
  李十五急道:“我十三怎么了?我可是大师兄!”
  “大师兄是不是该到点休息了,小心长不高。”春悯停下了这局显然形势不妙的棋,起身跳下了榻,“行了行了,休息吧,二师兄你陪我去灭院里的灯。”
  李十五不太高兴:“可我还不困。”
  秋随荆瞧见春悯冲他偏了偏头,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对李十五说:“大师兄你是该休息了,如果在外头就乱了作息,我管不了你,一会儿就写信给师父让他知道你没待在问恩堂里闭关,即刻领你回去。”
  李十五当场被吓晕,安静地钻进了被子里。
  两人先后进了院子。院里的灯笼只剩一盏还亮着,里头没有蜡烛,网着种会发红光的虫子,比流萤更亮,就是深更半夜的看着有些吓人,两人站在那灯笼旁边,像是黑白双煞提着引路灯。
  夜里夏虫嗡鸣,又伴有池塘边的蛙叫,听得热闹,却比白日里人来人往得安静得多,连远处泉流的声音都能听见。
  春悯直截了当道:“这些日子我向秦生问了不少芒种神祭的事,她年纪小,许多事也说不明白,但我听着不太对劲。”
  秋随荆一时不解:“什么意思?”
  “她人挺聪明的,其他事说得都很明白,可只有关于生山仙的事说得颠来倒去,不像是故意隐瞒,更像是她自己都没太明白。”春悯顿了顿,“我听她的意思,什么生山仙是
  ‘死’的,我问她她怎么知道的,她又说自己不知道,又问怎么死的,她还是不知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秋随荆皱眉,“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要是全知道,我会觉得这孩子在撒谎,要是都不知道,我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可我问这么多,只有一件事她回答得很清楚。”春悯说,“秦生很笃定,生山仙是在立春那天死的。”
  灯笼里的虫像是终于受不了这窄小的天地,开始撞击灯笼的纸面。纸面上糊了米浆,它碰上去便同其他的同伴一般粘在了上面,不再动了。
  “立春……”秋随荆一滞,“倏山仙下凡的那一天?”
  春悯点点头。
  “可这会有什么关联吗?”
  “不知道,要是都清楚了我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跟你说。”春悯接着道,“而且现在想来,三始神从未降临过人世,眼下忽然毫无征兆地下界,又要召年轻修士点化,整件事其实都有些奇怪,但因为是三始神,从一开始也就没人质疑过。”
  秋随荆正要接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指节挡在下巴处,偏头道:“上一次有记录的神官下凡,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悯困倦的眼微微瞪大。
  一般神官下凡除祟,当地的百姓和仙门都会记录在册,广而告之,以示此地乃风水宝地,人杰地灵,是受神官眷顾的一方天地。只要稍有些门路,都能探听到哪里有神官下凡平祟了。
  “……至少昇都那边,从年末前后就没有听说过了。”春悯顿了顿,“连那只不伤境的魔修,也不是高香请的神官,而是齐居贤回京城参加宫中尾祭时出面诛灭的。”
  “我们离开辽苍之前,我还向风镜城来的走贩打听过,风镜城在两个月前也有过一次祟乱,供香请了十方圣者和泉泠真君,都没有回应,最后是让路过的散修解决的。”秋随荆说,“如果不是我们有所遗漏,今年似乎没有任何神官下过凡。”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分外凝重。
  “……或许是仙京出事了。”春悯说完又立即否定道,“也不对,仙京有难,倏山仙却悠哉游哉下界点仙,实在不合常理,总不能是指望你们这一代少年天才们即刻飞升后能救仙京于水火吧?”
  “再少年天才也不过下五境,能成什么事?”秋随荆按了按鼻梁,“不行,我正紧张明天的观礼,你深更半夜跟我说这个,我今晚都别想睡了。”
  春悯这会儿才松松地笑了笑:“没影的事儿,您听听就算了,只是明个儿就是观礼,让你注意点而已,别紧张。”
  秋随荆觉得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不是真在担心自己。一时有些憋闷,半晌还是摇摇头说:“若是我们都能发现的异状,几大仙门不可能毫无察觉,或许只是我们有所疏漏而已,明日我去问问陆家姊妹和齐居贤,看看中青和驮琅山一代年后有没有神官下凡。”
  “其实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问。”春悯说,“齐居贤肯定还没睡。”
  “……你倒是了解。”
  “我还知道你现在肯定也没睡。”
  秋随荆便笑:“道友真是神机妙算。”
  两人嘴上说笑着,心里却都悬着事。等绕过巡夜的弟子,偷偷摸摸来到齐居贤的院子前,便见此人不愧是皇子的排场,院外有两个四个侍卫轮值,院内还有四个在巡逻,屋内亮着灯,门也开着,两个侍童靠着门边打瞌睡,疑似这院里唯一合了眼的人。
  他们趴在房顶上,秋随荆问:“为何要做贼样的来?不能正常进去吗?”
  “不能。”春悯说,“走大门让侍卫通传,传到他耳里,他会说‘秦家山内宵禁时,除巡夜弟子及持牌长老,其余人不得无端在外游走’,然后把我们轰出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春悯掀开一块瓦片,朝下指指:“你冲进去,锁他的喉,问他驮琅山年后可有神官下界过。”
  秋随荆道:“他要是宁死不屈怎么办?”
  “他肯定会宁死不屈。”春悯说,“所以你问完之后先制住他,等我想办法从屋顶爬下去再说。”
  “……你小心点别摔着。”秋随荆叹口气,“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制住他呢。”
  他说完从屋顶看准窗口一荡,形如鬼魅般钻进了窗子,只见窗前读书的齐居贤笔下一滞,眼皮都还没抬起来,就让秋随荆翻过了他的书桌绕背锁喉。
  秋随荆顺手抄起他桌上的笔,往他脸上一横,轻道:“你要是叫出来,我就在你脸上画小乌龟。”
  “推酒门的人?”齐居贤根本没看清自己身后的人,只能从声音勉强判断,“你干什么?春悯让你来我这捣乱的吗?”
  “这儿,这儿!春悯在这儿呢!”
  春悯扒着屋顶的瓦片,小心翼翼地把下半身送下来,踮起脚去够窗沿:“嘶,我踩着了吗?”
  秋随荆:“再往下半公分。”
  “哦哦,踩到了!”春悯猫着腰从窗口爬了进来,深深喘了两口气,像是真被累坏了,“您这院子是不是偷偷加高过,感觉比我们那屋要高。”
  齐居贤忍无可忍,咬牙道:“不曾加高过!你们推酒门的深更半夜想干什么!”
  “嘘——嘘——”春悯忙捂着他嘴,“我们就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齐居贤面若冰霜地瞪着他。
  春悯慢慢移开手,齐居贤强压着怒火以免失态,冰冷道:“秦家山内除——”
  “我知道,我知道,有宵禁,不让出来闲逛,只是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不问完他睡不着觉。”春悯指了指秋随荆,“新年之后,驮琅山一代有过神官下界的记录吗?
  齐居贤皱眉道:“无端来问这个做甚?”
  “你先说有没有。”
  “有。”齐居贤倒是回答得意外干脆,“驮琅山以北今年有过两次神官下界,一次是治水妖请下来了泉泠真君,一次是有魔修祸乱请了泽云圣者。”
  这算是好消息,只是回答得太快了。
  “……当真?”春悯问,“您亲眼瞧见的?”
  “不是,但我详查过宗内的记录,也向师父再三确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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