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秦生倒不害怕,这是她的山。
  这些日子有许多少年修士都陆陆续续上山来了,想来这几人也是这样,于是从树后面走出来,开口问道:“你们看见我哥哥了吗?”
  几乎每个第一次见到她的外人,都会被她吓一跳。
  地很滑,她怕把这两人吓得摔一跤,便努力地温声细语地开口。那两人抬眼看他,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睁大了,愣了片刻,才听那黑袍修士道:“……你的哥哥是?”
  “秦闯。”秦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我很像的。”
  两人同时一默,转头对视了起来。
  “嘶……”灰袍道人倒吸了口凉气,不确定道,“方才那热闹……”
  秦生探头:“什么热闹?”
  天大的热闹。
  东纶四皇子齐居贤的仪驾在城外遭蛇妖冲撞,随侍的两位成瓣境高手联手将此妖拿下,奉四皇子之令要压到城中立斩。
  秦生听懂什么叫“立斩”之后,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那是那年之中最热的一段时节,就连下的雨也是又潮又热。
  倏山仙在一月前下凡入中青,要从当下的少年修士中,择优点化飞升,侍奉其左右,以备来日与十常佛论道的事宜。消息一出,举世皆惊,各大门派以隽夭门为首召开会议,就此事商讨了半月,拟定了以剑试胜负决出最终名额的条程,又以“二十五岁以下,轻芽境及以上,无过往不良事迹”为初选标准,广邀天下年轻名士。
  又因此事干系重大,众门派长老知晓自己门下的翘楚们都是什么德行,便众议让这些弟子入中青之前,先在城外的渡生宗上教养三个月,品行礼仪都上得了台面了,再送进城中,以免冲撞了倏山仙。
  秦家山从未这般热闹过。他们秦家的人哪怕没有修行,岁寿也比一般的人要更长,许多老人居住的地方,似乎就是要比别处更安静,也更寂寞些。
  这是座有些寂寥的山,唯有那一年非常得热闹。
  从这一场轰轰烈烈的乌龙开始,秦家山渡生宗迎来了他们第一批外来的子弟。秦生从未见过这么多外人来到山上,也没见过这么多性格迥异的修士。
  那日救她哥哥于水火的两人一个姓春,一个姓秋,险些要杀了她哥哥的人叫齐居贤,是东纶的大人物,秦生爹娘说在山外见他,是要行礼的。
  老实说,这误会至少有一半是秦闯的错。
  秦闯本就不乐意干接待人的活儿,被爹娘指示着下山迎客,他气就有些不顺。那皇子周围的人见到他,又是一幅见了妖怪的表情,立马给他惹火了。
  他心说,反正都把我当妖怪了,干脆就用妖术吓吓他们。
  于是他把自己偷偷养的两只鸟妖放了出来,险些啄瞎齐居贤的眼睛。
  秦生是个很公正的人,她偷偷对秦闯说:“哥,这次是你太莽撞了,要不是那两个推酒门的哥哥,你弄不好真没命了。”
  秦闯刚挨了顿亲爹打的板子,趴在床上虚弱道:“什么推酒门?没听过。”
  “就是去法场劫你的那两个哥哥,有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修为也特别高。”
  他们秦家山与外头接触不多,除了就近的中青城内的隽夭门比较熟以外,西面的门派都不太熟悉。但一说长得特别好看,修为也特别高,秦闯就有印象了。
  “秋随荆?”
  “好像是姓秋。”
  秦闯冷哼一声,扭过头,气更不顺了。
  “怎么了?”
  “我看他不顺眼。”
  “你怎么看谁都不顺眼。”秦生伸手戳了戳秦闯的脸,“明日姜爷爷要在宗里给你们授课,你不会跟人在课上打起来吧?”
  没曾想这句话竟一语中的。
  次日天还没亮,秦生便早早起来洗漱,一手提了个小板凳,一手撑着伞去禀识堂。
  她还没到修行的年纪,但听听讲道理的课总是没坏处的,族中的长老知道她不会打扰其他的人上课,便都许她进来。
  清晨起来,外面便雾蒙蒙的一片,雨已经停了,但是到处滴滴答答的。秦生在池塘边洒了把鱼食,拍拍手起身,提着板凳到学堂门口时,才发现廊下已经支了两把青绿色的伞了。
  再凑近看看,伞竟然干的,想来人已经来了许久了。
  秦生把伞放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口往里望去。
  靠窗的桌案边掌着灯,坐着人。一人在案边坐得板正,手里举着书,时而看字,时而移开视线口中默念,想来是在背书;另外两人趴在他旁边呼呼大睡,像两只巨大的虾米。
  灯里猝然炸了下灯花,将其中一人炸醒了。
  春悯揉了揉眼睛,神志不清地看了看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李十五,把身上的外袍脱了给盖了上去,随即有如走尸般往前爬了两步,倒在秋随荆的案上,艰难道:“还看着呢?”
  秋随荆头也没抬,点了点头。
  “我跟您交代清楚了。”春悯支着小臂,郑重宣誓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陪您看书,绝没有下次了。”
  秋随荆终于认真地看了过来:“是谁说要来当我小厮的?谁家小厮会睡到日上三竿才来陪着自家公子的?”
  “那都是托辞!”春悯的手微微颤抖,“要真只有您一人跑来剑试,师父岂不是得日日盯我的功课,我还要不要活了?”
  秋随荆瞪圆了眼:“合着你是为了这个来的?”
  春悯的眼袋快有眼睛般大了:“不然呢?”
  堂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秋随荆紧抿着嘴,半晌冷冷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那肯定跟您是比不了的。”春悯的哈欠翻了天,“说真的,你这真太夸张了,哪有这么个学法的,子时息寅时作,跟没睡有什么区别?您正常学也没人学得过你,来之前不是都打听过吗,二十岁以下就压根没有第二个成瓣境。”
  “隽夭门的陆不苦天资卓然,只是在门中琐事缠身,所以才迟迟没能突破成瓣境。”秋随荆闻言摇摇头,翻了页书,“虚邙河的生死门我此前从未听闻,这次却一下来了五六个人,想来不出世的天才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多,还有你那个表兄齐居贤,去年才在京中除了不伤境的魔修,突破恐怕也指日可待。”
  “啧,说了那不是我表兄了,我已经是出家人了,跟这群皇亲国戚没关系。”春悯叹了口气,“而且以你的勤勉和天赋,他们拍马都追不上——不说别人,就齐居贤那小子,他天天被灵丹妙药供着,其实底子虚得很,越往上越艰难,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说得格外动听。秋随荆的眼稍稍挪了挪,忍了片刻小声道:“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
  秋随荆用书挡住嘴,悄无声息地勾起了唇角,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有点幸灾乐祸,乃小人行径,便不好意思地收敛了些,可一抬头又瞧见春悯笃定的神色,本来只是有点乐子的事情变得分外可乐,没忍住又低头一阵闷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旁的春悯托腮看了会儿,盯着秋随荆泛红的眼皮儿,又拿小道消息造谣道:“还有那个生死门,您是没瞧着人,一个个尖嘴猴腮的还挂俩黑眼圈,瞧着比我还虚,哪有轻芽境的修士看起来还没我一个破土境的气血旺?我寻思里头肯定也有故事。”
  “又有什么故事?”
  “可能是子时息寅时作的故事。”
  “春悯!”
  “诶,少爷什么吩咐?”
  “……我要睡一会儿。”秋随荆伸手拍拍春悯的腿,“坐好了,给我枕一会儿。”
  “……那我怎么睡?”
  “你都在这儿睡了三四个时辰了,可看点书吧!”秋随荆把书拍到了春悯胸前,顺势倒了下去,“有人来了再叫我。”
  “……唉。”春悯叹了口气,“秋扒皮。”
  学堂里安静了下来。
  秦生在屋外眨了眨眼,半晌又缩回了脖子,想了想,把小板凳轻轻放在了外头,在廊道里坐了下来,没进去。


第41章 夏花(三)
  秦生想让里头头悬梁锥刺股的那位多休息一会儿, 才特意没有进去打扰。
  可惜世上如她这般善解人意的人不多,半个时辰后,就来了个如厕都需要一堆人夹道欢迎的招摇货色, 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小道尽头晃悠晃悠来了一顶轿子。轿子黄帘子红盖, 看得让人分外有食欲, 两边抬轿的和随侍的拢共八人, 人还没到,便有一个小厮快两步跑到秦生面前尖声道:“鸣泉宗齐公子到!”
  秦生被他喊得耳朵痛,里头那位也忙不迭地爬了起来。只见秋随荆骤然直起身,匆匆忙忙地把春悯手上和岸上的书扣好,从袖中掏出张棋谱来往桌上一拍, 正色道:“此局妙哉!”
  春悯困得发愣, 双眼无神地应声道:“妙, 真妙。”趴在对面睡的李十五也被惊醒了,什么也没听明白, 干巴巴地鼓起了掌。
  春悯妙完了才反应过来:“这出是……?”
  “不能叫人发现了我们早早来温书。”秋随荆小声道, “装作是来下棋的。”
  “……一大清早来这儿盘棋谱, 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李十五举手道:“我下得不太好。”
  “那样最好,师兄来, 我来教你。”秋随荆往春悯身上靠了靠,腾出了位置让李十五坐过来。
  李十五一身传戒时才穿的明黄戒衣已经被蹂躏成一块脏兮兮的布,还隐约散发着点酸, 他自己闻着了有点不好意思, 扭捏道:“我身上有味儿。”
  “这有什么的。”秋随荆便笑,随手写了张涤秽符, 往李十五的脑门上一贴,“师兄你跟着春悯跑出来, 怎么都没多带点换洗的衣服?”
  “当时哪里顾得上这些……”李十五叹了口气,“师父那会儿都快给我落封了,再不跑,我真得在问恩堂里闭关五年。就我这半步轻芽的水平,都不知道有什么可闭关的!”
  “你是大弟子,师父自然格外爱重你,如今你偷跑出来——”
  “停!别念了!”李十五捂住耳朵,“就算我年纪比你们小些,可我是大师兄!你们得听我的!我绝不回去关禁闭!”
  春悯提醒道:“是闭关。”
  “有什么区别!”
  “渡生宗内弟子不得高声语。”
  李十五正附身拍桌,那头已有一位青袍的少年缓步踏进,口言叱令。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