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我说,我同你们,没有胜算。”珠玉道,“但如若是我一人,倒有七成胜算。”
  “……阁下不必顾虑我等。”罗术闻言抱拳,心里自是为自己的无能有些窝火,可也拎得清轻重,“无论是被虏或是被波及,我等都无怨言。左右这样下去也是被那婆娑耗死,不若搏上一搏,才可能有条生路。”
  珠玉在手上把玩着他的扇子,闻言略显无趣道:“你想的倒是多,我倒也没有顾虑你们。”
  说着三指捏扇,指了指面前的婆娑。
  “瞧不出来吗?”
  罗术同麦宝怡顺着他的扇子看去。
  时隐时现的天光将那深深浅浅的蛊丝照得亮如银线,周遭的雪地被成片的污血染得不堪入目,只有这中心的位置还是一片洁白,婆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新塑的雪人,还没等到融化的时节。
  罗术皱眉,不解其意,麦宝怡忽而睁大了双眼,了然道:“是血肉!”
  “什么?”
  “婆娑的蛊得从人的血肉里生出!所有丝线都是从那些尸身连接到她身上的!我们这么一群人在这,便像是给她凭空多出了几十个蛊床!”
  罗术脸色煞白,立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别看了,这蛊丝一旦碰到伤口,便已经种进去了。”珠玉道,“但眼下应当还未孵化,如果能在孵化前破阵,便不至于沦为人蛊,在我面前碍事。”
  “这是什么邪术!”
  “没见过吗?”珠玉笑笑,“真是年轻。”
  这邪术,是旧东纶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蛊术。没有专门的名字,时人只叫它“蛊术”,世上蛊术万千,可当直呼“蛊术”的时候,所有东纶人都知道说得是什么。
  那是竺苍用以踏平整个东纶的蛊术。
  “这种术在以一对一的对决里用处不大,在双方混战中也容易误伤自己人,但在以一敌多的战局里最是所向披靡。”珠玉顿了顿,“当时的竺苍蛊童,许多都是一人上战场,以一当千,以一己之力剿灭数千东纶将士的。”
  罗术倒吸一口凉气:“这邪术叫什么?”
  “没有名字,只要叫蛊术,所有人都知道指的就是这种蛊术。不过,它倒是有个竺苍的名字,叫可翟尔苞,翻译过来便是——”
  “孤贫者的甲胄。”礼天阁里同舒云皇室打交道最多的便是麦宝怡,他的竺苍语比如今大多的竺苍人还好一些,“很应景,这是点我们这群以多欺少的人呐。”
  “齐居贤听不得这名字,仙门便也没给这蛊术定一个正式的名,又因为竺苍杀了所有的蛊童,终于是不了了之,没想到现世仙门竟然连这种蛊术都认不得了。”珠玉叹道,“修士体内有灵力流转,蛊虫孵化得会更慢些,可至多也就一两个时辰,你们便要死定了。”
  麦宝怡欣喜:“不包括我。”
  罗术没空睬他,焦急追问:“可我们现在根本破不出这阵来!这些傀儡生前是蝉陀宗的和尚,数量众多,煅体非同凡响,那蛊丝又灵巧多智,最要紧的是哪怕劈成了碎块它还是能同蛊丝相连,根本没完没了!”
  珠玉冲二人笑,恰到好处的晴阳落在他脸上,长睫的阴影盖住那晕着血色的瞳孔,他开扇遮在眉上,阴阳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拉长的三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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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跖犬吠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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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太高了。”
  成大器没走两步路就瘫下, 蛆虫一般在横杆上蠕动:“我想回家……”
  “快点。”陆不尽在他身后寒声道,“要害我已同你说清楚了,你还要冥顽不灵吗。”
  “是这里实在高……”
  “这里高?你御剑飞行的时候就不怕高?”
  “诶哟, 就是因为怕, 我才几百年没飞过了嘛。”成大器还在蠕动, “以前打仗的时候, 我就很怕御剑,实在是不得不飞了,才敢往剑上走——诶!欸欸欸欸!!!”
  陆不尽用斧柄一把支起了成大器的后衣领,径直往前走。
  “停!我走!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安静些!”齐居贤虚弱得连移动都费劲,拄着拐, 自后探脑袋颤颤巍巍道, “你要闹得雪崩吗?”
  成大器不作声了, 陆不尽却还是不放他下来。
  “若不是诚心祈愿,天平不会回应的。”齐居贤叹息道, “你把他架上去也没有用。”
  齐居贤被春悯捅了双魂, 若非有婆娑的鬼血, 他如今恐怕连行动都不易。饶是有鬼血缝补他的破碎的双魂,他也当闭关将养, 否则随时有碎魂的可能,可他自醒来之后,便一路随着这些人奔波, 不知疼痛, 不知生死。
  恍惚间连仇恨似乎都能忘记了,只要一切都能重来。
  “万相已经备好了功成阵, 这世间所有的祟物很快就会往李诺所在处聚集,关进鬼蛊之中, 再逆转他的八字,成极阳之身,确保他能吞食那些祟物,世间清明,乾坤朗朗,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齐居贤平和地,堪称温和地诉说着,“成大器,这是功德,千秋万岁的功德。”
  黄金的天平比平日里更接近云端,他们的影子落在上面,显得分外渺小。
  “……可是这之后呢?”成大器忽而觉得,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齐居贤,比这万丈之高还要可怖,“齐居贤,你们是要用他来挟持秋随荆,威胁春悯的。”
  齐居贤消瘦得连颧骨都高耸起来,脸颊凹陷,眼窝深得连他眼睛的模样都瞧不清。他永远挺拔端正,不辱没已然故去的齐氏王朝,现在也因虚弱而佝偻起背,倚在手杖上,连抬头的动作都似乎万分艰难。
  “春悯照我们说的做,秋随荆不会有事,他也不会。”
  “久坐仙人会想办法对付天道,我们只需要控制住秋随荆,就能让春悯就范。待他砍了无情道,吞回倏山仙的肉,三相合一,他便能逆转时序,让一切重来。”齐居贤叹息道,“没有人会受伤,我们都能拾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成大器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先不论你为什么又相信你那个杀人魔师父,就算春悯真的三相合一,你怎知道他真有这等权能?而且、而且如果真的倒转时序,现世活着的这些人……这些人又算什么呢?不全都死了吗?被我们杀死的。”
  “何谓生?何谓死?”齐居贤道,“他们不曾出生,又如何会有死亡?”
  “你这——”
  陆不尽忽而掀起袍子,蹲下身,盯着匍匐在地的成大器道:“你不想见你娘吗?”
  天平在倾斜,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走过中轴的原因。
  成大器忽而愣住,神情飘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人也走了神。
  “你娘死在风镜城的妖乱里,她死的时候才多少岁?”陆不尽无论何时咬字都很有气力,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地砸进地里,“你不想见她吗?”
  “我想见我姐姐。”陆不尽说,“我想见我爹娘。”
  “你不想吗?”
  “齐居贤只当现世的人不曾活过,也便不算死了,可是对我来说,他们便是被我杀的,是我杀的,我自知血债累累。”
  “但我一定要见他们。”陆不尽道,“这比任何事都更重要。”
  “……我想。”
  成大器开口,却还是神思不属的模样。
  “我想见我娘。”
  有哪里不对劲。
  他站起身,如那二人所愿地朝着天平另一端走去。
  有哪里不对。
  像是娘说的那样,错误的道路是走不通的,可总有人会为这条走不通的路搬来石料,木材,敲敲打打,缝缝补补,让这条堵塞的道路看起来豁然开朗,草草了事。
  “放下一切偏见,自己去试着走这条路。”成旒总喜欢对她还不到识字年岁的孩子,讲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每此都抱着让儿子受益终身的决心,企图说出一句堪称至理名言的金句,“唯有清明端正,不偏不倚的心,才能明白那是否是通往正解的道路。”
  不对。
  他在那一端站定,天平的另一边,是忽山仙,赵文清,还有万相。成大器用三镜仙确定了至少在场的人没有说谎,那久坐仙人他也不熟悉,是不是说谎也无从查证,他能知道的仅有眼前的这些。
  就在眼前的这些线索里。
  有什么不对。
  “这天平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神奇吗?”成大器说,“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最少只需要两个人,便能把这天平当作有求必应的神仙了,你们想逆转时序,不如直接用它来许愿。”
  齐居贤摇摇头:“这天平在西极山上,本就是蝉陀宗的秘宝,有贪念者上不得西极山,更上不了这天平。而且这天平也并非有求必应,大多时候只能决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对峙者的心意强烈,修为高深,两方对峙得足够激烈,它才能定夺一些稍大些的决意。”
  “可你们现在不是都劲儿往一处使了吗?”
  “可我们六人,四个神仙,一个上三道,再加一个始神,只是要逆转李诺一个凡人的八字。”陆不尽道,“本来他们打算让忽山仙当这个鬼主,可是临时出了岔子。但后来想想,忽山仙并不善打斗,祟群庞大,他的方位术未必能支撑那么久,而要逆转他的八字几乎是不可能的,最后变成这个凡人,倒像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成大器僵立在原地。
  当——
  天平开始丈量,缓缓倒向他们这边。
  他的脑中有如电光闪过!有哪里不对,哪里不对,不是哪里不对,而是所有——所有都是对的,所以才不对!
  像被油淋了的大虾,霎时腾跃起来,想从天平上径直跑走,可才刚跳起来,便被陆不尽眼疾手快地抓住:“天平倾斜的瞬间已有定局!你现在跑只会让天雷白劈一道!”
  “不对!”成大器急得直冒汗,“那久坐仙人满口胡言,不会有时序倒转的!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你们想想,你们仔细想想,能倒转时序的是完整的春悯,是无情道飞升后杀了旧倏山仙的春悯!”
  “你在说什么,当然是春——”
  一声鸦鸣。
  骨鸟都无法飞渡的西极山峰,一群黑鸦聚如一团乌云。方开的晴日霎时如同被阴云笼罩,振翅而过的鸦鸟落下似黑雪一般的羽毛,随即朝着北边的庙宇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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