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这自然是夸大其词,春悯不信这里的人真用金玉做马车,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只是玉做的车轮想完好地转出这城门都不容易。
  可他相信这风镜城当年确实富庶,不然赵文清怎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凑得供给中青城数月的供给?
  如今瞧着落寞了些,也不知是时过境迁,还是受了那怪物的影响。
  天色已晚,一时打听不了什么。几人又奔波数日,便寻了个客栈过夜,次日才整顿一番继续上街探听
  或许是城中因那妖怪人心惶惶,许多人都不愿与外来人交谈。他们凑上去问,大多数人都摇着头说不知道,匆匆地就离开了,春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得知这城中怪物作祟的来龙去脉。
  风镜城中,有一座知名的小楼,是疏怀圣者当年变卖家产时最后出售的宅子,据传,圣者飞升前的所有珍宝都藏在那楼中。
  这当然只是个传说,楼本身就是个寻常带院的三层小楼,地产来来去去也易主过多次,没听说有谁挖出珍宝一夜暴富了。
  不仅没有暴富的,还险些有暴毙的。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楼的主人便说这楼里闹鬼,住进去的第二天便低价出售,接手的人没两天便也开始嚷嚷着闹鬼,不信邪的人许多,可第三任、第四任,都说见到鬼了,且人人都说的不一样。
  “有的说见到了金元宝开口说话,有的说瞧见了断腿的乞丐在地上爬,就差皇帝老儿下来跳胡旋舞了。”白胡子老头转着脑袋道,“风水师父看过了,这楼大富大贵,却又大凶大恶,非得是如圣者那般命贵至极的人才压得住,压住了,这就是个聚宝盆的地儿,没压住,便要家破人亡。”
  春悯跟一个老头儿一块挤在槐树的阴影下,闻言很捧场地“豁”一声,把老头的扇打得更卖力了。
  这都快入秋的时节了,这城里还有些暑热,春悯一边给人摇着扇一边说:“您说这楼都有几百年了,事儿太小请不来神仙,怎么也不请个仙门的人来瞧瞧?”
  老头摆摆手:“这楼是圣者所留,怎可能有妖邪?后面的压不住是自个儿命不行,不能怪楼。而且总归是没伤着人,城里的孩子们爱往里跑,也从没出过岔子,这几百年的老楼就这么立在这儿,也算是咱城里的一道风景了,求财做生意的,大多爱到那门前拜拜,沾沾财气,做生意的最信这个,真要拆了,怕是有人要拼命的。”
  三镜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春悯再扇下去要给老人折寿了,忙凑上前抢了扇,一圈孝顺孙子样的轮流给老头儿扇风。
  “啧啧,你家这几个真懂事,长得也好,白白胖胖的有福气。”老头儿呵呵笑道,“小伙子,你这虽然年纪轻轻的瞎了眼,可这后福不浅呐!”
  春悯手空了,便又兜进袖子里:“哪里话,都是讨债鬼。山里那菜园子都养不起这几个小子了,只能出来挣些快钱。老人家您还没说完呢,这好端端的楼,怎么忽然就开始吃人了?”
  老翁长叹一口气,笑容也淡了。
  “约莫两月前,一家人忽然深更半夜要找孩子,问了一圈才知道,那孩子和城里的几个乞儿玩在一块,见着是跑去那楼里了。那时大家都没当回事,光想着回头该怎么揍这群小兔崽子,谁知道一群人提着灯进去找人,找到天都大亮了,除却一只孩子的鞋,竟是半个人影都没寻到!”
  春悯沉吟片刻道:“可这也未必就是楼在作怪,说不定是被人掳走了呢?”
  老翁摇了摇头,苦笑道:“一月后,孩子的尸身在楼里找到了。五具尸身散在楼梯上,每个人的嘴里都塞了块黄金。”
  “仵作验了,说五个孩子全是吞金自杀,有两个是窒息而亡,另外三个是叫金子堵了肠道,被粪便活活憋死的!剖开的时候肠子已经裂开来,整个腹腔都——唉,也不知死前那最后几天,究竟受了怎样的苦”
  城里没有一丝风,槐树的枝叶也一动不动。静止的树影像是张黑网,将树下的人牢牢地笼在了其中。
  小青惊恐地捂住了嘴:“这、这怎么……怎么会?”
  青白的面色也很难看。
  怪者,无魂之物所化,你我境开始,真正意识到“我”和“他人”的区别,生恨镜时开始会为自己受到的不公而有情绪的波动,共生境时才能通过共生有魂之物,真正体会人的情感。
  它们大多迟钝,没有强烈的情感,所以也鲜少像厉鬼那样嗜血好杀生。
  可这等手段,竟是比厉鬼还要可怕!


第15章 金玉满楼(三)
  拜别了那老翁,春悯等人循着城中人潮的方向,去寻那传说中的食子楼。
  “这楼本名罗金楼。”春悯说,“赵文清在百文京的宅子也叫这个,模样也……”
  远远地已经能瞧见那楼的楼顶,的确是那简朴的木楼小院,风雅中带着些穷酸,与百文京的那座瞧着别无二致。
  只是热闹得过了头。
  只见一群修士跟见了粪的苍蝇样围在周遭,各门各派的服饰远看花团锦簇,近看乱七八糟,有持剑有捏符的,有诵经有敲木鱼的,真功夫假把式应有尽有,蒸腾的烟快把整个楼都给糊住了,连过路的风都似比别处的更吵一些。
  春悯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那顶轿子。
  轿子里那年轻修士已走了出来,小厮低眉顺眼地搀着他一边的胳膊,紧盯着前头的路,生怕有什么秽物脏了他家少爷的鞋底儿。
  赫然是那宫芍。
  而眼下,少爷的眼前却多了个不懂事的穷酸小子。
  面前的修士比宫芍年岁小些,应当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清秀,身姿挺拔,带着些不输那少爷的傲气;可穿着的却比那少爷差了十万八千里,套着春悯同款的麻布道袍——十个穷道馆里八个穿成这个式儿的,蹬着双布鞋,腰间的剑看起来是他浑身上下唯一值钱些的东西,可和那少爷镶玉带金的佩剑一比便也显得像破铜烂铁了。
  一番对比之下,简直像是个很有精神气的乞丐。
  宫芍沉着眉,阴阳怪气地朝乞丐开口:“倒不知这风镜城里的怪竟这般厉害,把推酒门都给惊动了。”
  三镜仙齐齐转头看向春悯,春悯也是一愣,黑布下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妖魔鬼怪中,唯以‘怪’最为罕见,更何况是共生境的怪物。”乞丐像是听不出宫芍的阴阳怪气,或者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见一见总是有好处的。”
  “见一见?那严兄不如就在这外头站着,待我收了那怪物,带出来给你瞧一眼。”
  乞丐闻言斜了宫芍一眼:“我劝你一句,里头的祟不是你能应付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好事者便知不妙。果然,那少爷当场便恼了,两眼火星子乱窜,咬牙道:“严必行!你不过是比我早破了轻芽境就这般口出狂言!来日中青大比之时,我绝不给你留脸!”
  修士以丹田中的灵生花为准,修为分五境,分别为破土境,苞胎境,轻芽境,成瓣境,香盛境。在灵生花彻底催开后,便可修无情道,修罗道,守正道三道,若能参悟,便可得道飞升,位列仙班。
  春悯对下五境没印象,于是小声问:“这轻芽境是什么水平?”
  小青说:“就这个甲子年来说,应当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
  春悯纳闷:“这个甲子?那上个甲子来说呢?”
  “自然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青白说,“哪怕再往前,前一个甲子年,前两个甲子年,前三个,前四个甲子年,十七八岁轻芽都算是年少有为。”
  春悯听出了意思:“你是说,若是在五个甲子年前,他便算不上天才?”
  “也算天才,只是三百年前的那几十年间的天才实在太多,十五岁入轻芽境的就有十数个,甚至有人十三岁入轻芽,十五入成瓣,不到二十便破了香盛。”青白顿了顿,复看向春悯。
  见了那眼神,春悯困惑道:“我、我吗?”
  话本子里几乎没提过他十九岁一日悟道飞升弑仙之前的事。按照惯例,一个人若是日后成了名,成名之前的不管多么芝麻蒜皮的小事儿都会被翻出来当作“名人事迹”口口相传,可春悯从没听过这样的小故事,也便默认了自己十九岁前确实是平庸到了一种境界。
  三镜仙几乎是同时露出了些微妙的神色,他们互相看看,齐齐摇头,不再言语。
  那边的少爷和乞丐还在吵。名叫严必行的少年修士对宫芍的话不以为意:“师父与我说,鸣泉宗这一代皆是庸才,不足为道,你自然不用给我留脸。”
  鲜少有人当面评价他人为“庸才”的,对面本就在气头上的宫芍咬牙怒道:“严必行!我迟早砍了你!”
  “二位施主!休要动怒啊!”
  眼见着那宫芍的手往剑柄上走,围观的好事者中终于有一人出来劝架。一个胖和尚手上拨珠,走到二人身边,和声细语道:“二位施主都是名门修士,如今那共生境的怪物当前,怎能互生龃龉,反倒将那怪物抛之脑后呢?”
  这二人怎么说都是有名有姓的名门修士,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斗殴的事约莫还是做不出来的。
  宫芍还是气得发抖,一旁的小厮举着团扇猛猛给他降温。只见他一合眼,颤抖着深吸口气,缓缓吐纳,静默数息,才睁眼狠狠地瞪向严必行,提着剑便往楼里走。
  罗金楼外面敲锣打鼓的多,但真正往里头进的却没几个。
  这半个月来,进去的修士屈指可数,大多是战战兢兢地进去,一无所获地出来,都说连个鬼影都没瞧见,仍是把这些人吓得够呛。
  眼见着有个带头,其他的人便乌泱乌泱地想跟进去,显然是对共生境的怪物没什么底儿,却又想跟在别人身后碰碰运气,那赏钱便是漏了一点到他们指缝里,下半辈子都不必愁了。
  三镜仙见状忙道:“诸位且慢!”
  这童稚的声线确实清亮异常,惹得人人侧目。
  “共生境的祟物非同小可!”青白对着人群喊着,“这样一窝蜂地进去,怕是要被一网打尽!”
  不只是那共生境的怪物,它们分明地感知到老神仙就在里面。这老神仙在天上只是个孱弱的点化仙,可身上随便一个法器拿出来,碾死这些学艺不精的凡人修士不比碾死蚂蚁难。
  “哪儿来的小孩儿?”
  “来这儿就是为了除祟,哪儿有到了这儿不进去的道理?”
  众人瞧着这一瞎子三小孩儿的搭配,都新奇地多看了两眼,听劝的却是一个没有。眼看着这一窝蜂的要进了,春悯忽然一扬手,冲人群大叫道:“我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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