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人生得略有些富态,不是很胖,只显得圆润有福气,一张脸白白净净得像个刚出炉的馒头,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这修士似是才醒,睁着惺忪的睡眼看他们,目光落到了春悯蒙着黑布的脸上,嗤笑一声,对那小厮道:“更生,那人是个瞎的,你怎么还跟瞎子过不去?”
  名叫更生的小厮忙道:“少爷!你别被他骗了,他方才说我与这小孩儿年岁相差无几,分别是看得见的!”
  “便是没瞎,蒙了那么层黑布,也不可能瞧清你的模样。你声音听着便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不怪别人听得出。”他说完摆摆手,意兴阑珊地躺了回去,“行了,别给我惹事儿了,快点进城,这一路颠簸得我难受,赶紧寻个体面的客栈歇下吧。”
  帘子落了下去,里头很快便传来细微的鼾声。那小厮气得跺脚,却也不敢阳奉阴违,指挥着脚夫离开了。
  小青不依不饶,想冲上去一头撞死在那轿上,让别人都来评评理,被青白手疾眼快地抓住了。
  目送着那轿子走得稍远些了,几个散修模样的人走来,凑到他们身边,小声道:“兄台好胆识。”
  小白捧着脸,好奇道:“为何这么说?”
  “那可是鸣泉宗的弟子,宫家的小公子宫芍!”一个刀修激动道,“而且看那衣上的刺绣,是四层水波纹,内门弟子的象征,玉笛上还撰有‘宫’字,你们竟认不得吗?”
  这话不好接,春悯其实认得鸣泉宗,因为齐居贤就是鸣泉宗出身,整日穿得也是同那修士一模一样的服饰。
  可他听齐居贤所说的鸣泉宗,那可是个宗规森严的地方,上到长老,下至弟子,人人端方持正,守礼克己,一行一坐都规矩得跟量产的傀儡样的,怎么会有这种青天白日瘫在轿子里一幅地主作派的弟子?
  他正暗自思量着,那边青白忽然拱手道:“我等同父亲隐居多年,月前才出山,许多事都不清楚。敢问这位道友,这风镜城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为何有这么多的修士进城,连鸣泉宗的内门弟子也不远万里而来?”
  刀修奇道:“你们竟不是奔着‘食子楼’来的?”
  春悯奇道:“父亲?”
  小白张开手臂扑进春悯怀里,大声笑道:“父亲!”
  春悯搂着这小娃娃,认了:“唉,乖娃,听话,下去。”
  “这风镜城内妖邪作祟,你怎的还敢带娃娃来这险地?”刀客叹气道,“果真是不闻世事,我同你讲清楚吧,半月前,风镜城里出了个共生境的怪物,龟缩在那罗金楼里。圣者久不降世,风镜城内人心惶惶,虽然礼天阁派了许多修士来护城,可那妖物却迟迟没捉到。城里的富贵人家出了重金悬赏这罗金楼里的妖魔,四方修士蜂拥而至,为名为利的都有,可那毕竟是共生境的,哪里是人多便能解决的?”
  小青捂嘴尖叫道:“共生境!”
  另一个剑修神色凝重,点点头道:“不错,说是已与两人共生过。”
  世上妖魔鬼怪众多,因为他们生性残暴,慕强尚武,所以对于力量的等级划分也更为严格。
  妖者,飞禽走兽、草木虫鱼所化;魔者,活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无魂之物所化。
  其中,怪者分四境,从弱至强为你我境、生恨境、共生境、驭人境。
  共生境,那便是仅次于驭人境的大怪了,按理当烧请神香,恭请圣者下凡除怪了。
  可风镜城的圣者,疏怀圣者赵文清半月前还被关在棺材里,如今出来了也跟三毛废得不相上下,自然是指望不上的。风镜城的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尚未升仙的修士们了。
  “那怪是何时来的?”春悯出声问道,“若是忽然入境,守城的修士和金樽狮难道没有发现吗?”
  刀修奇怪地看他一眼:“金樽狮?那是何物?”
  “就是门口蹲着的那俩个呀。”小白说,“金樽狮能闻出邪魔的气味,那一对还是疏怀圣者花重金买的呢。”
  众人恍然:“竟然还有这种趣闻。”
  说着便开始称颂这疏怀圣者多么博爱仁厚,心系天下。
  再问这怪物究竟做了什么,这些人也大都一问三不知。这些散修都是应了悬赏前来,不似那些大门派是人直接指名邀请来的,对城中精怪知晓的也不多,再问下去也不记得有什么收获,春悯等人便决定进城再探。
  春悯带着三镜仙排进队伍里,排了大半日,眼看要进城了,青白忽然请示他:“老神仙如今藏在这城中,若是他与那共生境的怪有所勾结,我们是将其就地正法,还是带回天界再行审问?”
  “先不能杀,但也不必带回天界审了。”春悯说,“就在城里审了,敲出口供来便可就地正法。”
  青白的神色有些犹疑,与小青和小白交换了眼神。
  小青皱眉道:“可是老神仙的口供关系着疏怀圣者,我们只能断点化仙的罪,不能断有名号的真君的罪,真君和圣者的案子,都是要由汴翎台和尊君一起拿主意的。若尊君到时候要提审老神仙,我们却把他杀了,岂不是定不了疏怀圣者的罪了?”
  春悯便笑:“这有何定不了的?若老神仙审得清楚,赵文清是有罪的,待回去见到了人,我便先杀了他,再去禀尊君。”
  青白闻言忙道:“还请倏山仙三思!”


第14章 金玉满堂(二)
  春悯尚未回答,旁边那小青和小白就伴着青白一同道:“还请倏山仙三思。”
  倒是头回见这三人态度这般一致。春悯摸了摸下巴,笑道:“怎么这会儿又不喊爹了?”
  “还请倏山仙三思。”
  “好了好了,说说而已,那疏怀圣者如今还是个正儿八经的苦主,怎么也没到轮罪处理的阶段。”春悯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都跟好了,那守门的修士瞧我们呢。”
  城墙上有五个修士远眺,而城门边只有那一对金樽狮和一位年轻的修士。
  那修士并不盘查来客,只是静静坐在一旁,腰间的玉牌上刻着“礼天阁”三个大字。
  她的耳朵极大,几乎有半张脸的大小,每有一个人自她面前经过,那双蒲扇样的大耳便会动起来,待人过去了,便恢复平静。
  春悯领着三镜仙经过她,她却忽然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珠盯着春悯,又转向三镜仙。
  “哪里人?”那修士忽然说,“来干什么的?”
  春悯一手各捞一个便宜儿子,回答道:“辽苍,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赶紧来揭榜赚点银子。”
  “为何带着孩子入城?”
  “先荆已故,我们也不同别的亲戚住在一处,这几个孩子无人照顾,自然只能带在身边了。”春悯笑笑,“仙师这是要与我们为难?怎的就问我们不问别人?”
  大耳修士不吃他这套,动了动耳朵,神色警惕:“你瞧着不过及冠之年,这三个孩子却已有十二三岁的模样,且他们穿着织金妆花缎和过肩云罗,为何你这个当爹的却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春悯恍然大悟,原来是把自己当作人贩了!
  他冤枉得要命,却是有苦难言,只能讪讪道:“再苦不能苦了孩子……”
  “你与他们看起来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他们比较像母亲。”
  “你——”
  “姐姐。”小白忽然扬起脸,甜甜地叫了句,“我的眼睛同父亲很像的。”
  他说着眨巴着自己浑圆的眼睛,那眼神纯真又清澈,没有半分说谎的样:“父亲眼睛还好的时候,人人都说我们像呢!”
  那修士一愣,复看向春悯眼上的黑布,迟疑道:“你的眼睛……”
  “让妖兽吞了!”小青捂着脸,啜泣道,“我们的母、母亲也是这样……”
  青白也板起了脸,偏到一边,似是隐忍着不叫自己流出泪来。
  这三个孩子瞧着也有十二三岁了,早就是懂事的年纪,说话机灵,又生得白胖,不似被虐待或哄骗的模样。那大耳修士踌躇片刻,不说放人也不说不放,竟是顿在了那儿。
  在后头排队的人便开始急了:
  “我瞧着他们分明长得很像啊!”
  “这三孩子瞧着就机灵,怎么会是被拐的呢?”
  “诶,人日子过得这么艰难了,这礼天阁还不许人吃这碗饭,真是世道不公……”
  春悯扫了眼那大耳修士腰间的牌子,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礼天阁”。他本以为这礼天阁不过是个主持祝礼的地方,如今看来权势比他想得要大许多。
  中青本是隽夭门的地盘,哪怕疏怀圣者不来,也当是隽夭门来主持场面,礼天阁这踩在地头蛇上管事,瞧来确实很是威风。
  这一提礼天阁,场面便当真骚动了起来,虽然都跟春悯非亲非故,可许多人义愤填膺地站在春悯这边,对这个礼天阁阴阳怪气起来。
  “了不得了不得,礼天阁的修士派头就是不一样,这一波人往天上钻,一波人在地上横,什么时候再去鬼蜮闯闯,日后这三界可都归文阁老管制了。”
  “嗨,说是去祝礼,不就是去拍神仙的马屁吗?还不是按修为选的人,是紧着美的挑的,也不知这是去献礼呢,还是去献人的。”
  眼看这火要往礼天阁烧了,那大耳修士也不好再拦,她啐了一声,耳朵动地极快,目光灼灼地看着春悯,最后扭头对三镜仙说:“风镜城西北有礼天阁的玲珑楼,若是察觉了不对,速去玲珑楼寻我,我姓朱名澈,必能保你们平安。”
  说完抬手放行。
  四人在那如炬的视线里踏进了风镜城的地界,小青抖了一抖,小声道:“那人虽是凡人,修为也平平,可身上的功德多得像小山,怕是不日便要飞升了。日后在仙京见着,岂不尴尬?”
  青白便说:“圣者飞升看的是名声,又不是功德。做再多的善事,只要别人不知道,不在心里仰慕她,那也照样是飞升无望。”
  小白不乐意听这样的故事,捂着耳朵走远了些。
  风镜城的街道宽阔,入了城门,两边就是林立的木楼和商铺。或许是因为城里闹妖怪,许多铺子都关着,支着的几家小摊,也多是在卖些造假的法器和符箓的。
  想人间的九州七十二城,风镜城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
  最盛之时,天下人唤此城为金玉城,城中商贾往来不绝,当铺店面玲琅满目,地上铺着青织獬豸氍毹,行路马车皆是金打玉制,雨水打下来,都寻不到个穷光蛋来淋。据说只要是在这城中,哪怕是乞丐,只要愿意卖力气干活,不出五年,也能赚个盆满钵满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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