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是个上等法器啊。”那女子踮着脚凑近了些,“李怀仁倒是舍得。”
  李诺惊道:“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那女子忙道:“哪里的话?我是奉你师父的令,来接你回去的。”
  “大姐,你当我三岁?”李诺惊奇道,“就这么两步路,还要你一个陌生人来接我?你必定是妖怪,不能是人牙子,哪有你这样不机灵的人牙子。”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般早慧?”那女子憋闷道,“我如你这般年纪时,必定是信的。”
  李诺道:“你想将我拐到哪里去?”
  女子托着个手炉,里头飘着香:“哪有人就这样问这样答的?”
  “反正你这祟物也拐不走我了,不如直说。”李诺挺了挺胸脯,那金锁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这金锁是天上焚阳京的真火烧出来的造物,邪祟是断然近不了身的,你不如从实招来,我师兄或许能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
  “为何是师兄不是师父?”
  “我师父是个酒鬼,除了心眼儿好没长处,遇了事儿只有师兄管用。”
  “这金锁也是你师兄给的?”
  “那倒不是。”李诺说,“这是师父给的,我命格阴,就招你们这种祟物,所以请人帮我打的。”
  “确实是好东西。”女子说着转了转手炉的盖儿,“连我瞧着都眼疼。”
  “是吧,识相的话便……”
  李诺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识相的话便……咦?”
  从察觉到困意到闭上眼,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泉音走上前,接住了从牛身上滑落的李诺。
  一股烧灼的疼痛自她手臂传来,那金锁的灵力烧得她皮开肉绽,似融金蠹那样迅速蚕食她的皮肤,又被她皮下汹涌扑来的蛊虫淹没,此消彼长,以画皮境的境界,竟也只勉强才压制得住。
  “……果然是好东西,那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提前把东西卸下来。”
  泉音垂眸看着那金锁,须臾转身一抛,将李诺抛到了婆娑手上。
  婆娑的血肉也霎时被烧化,那金锁来势汹汹,可须臾却又像是烙铁坠入冰窟之中,迅速冷却下来,金光黯淡了下来,变成了一块寻常的金坨子。
  四丫扯着嗓子发出了几声沉闷的牛叫,沉下脑袋,这就要用它不太起眼的小犄角去顶撞身前的婆娑。
  它这辈子没打过架,是只性格温顺的牛,又从小养在人身边,没什么打架的经验,歪七八扭地撞出去,便被人一只手松松地制住,还揩了它犄角的油。
  “走吧。”泉音敛下了面上的笑意,看着婆娑摸着那牛的手,“你要杀了这头牛?”
  婆娑摇了摇头。
  “不杀你摸来做什么?”泉音淡淡道,“我是这般教你的吗?”
  婆娑收回了手,须臾却又扬起脸看向泉音:“不是。”
  “但我也已经不是奴隶了。”
  泉音说:“你纵然不是我的奴隶了,却也算不得个人,待什么时候你不为着旁人的命令活了再说这话。把人带去蝉陀宗,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里?”
  泉音牵过那牛身上的绳子。
  “这是头好牛。”她笑道,“我送它回家去。”


第130章 恶首(一)
  “李诺?”
  春悯用了一阵子才想起这个名字来, 那是在秦家山碰见过几面的孩子,严必行那阵子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他怎么了?”春悯道,“为何忽然问起他来?”
  严必行铁青着脸, 嘴唇打着抖, 分不出是气的还是害怕。
  李怀仁说:“因为他方才想起来, 李诺也是我寻了许久的, 命格极阴之人。”
  “这种命格几百年未必能出一个,都落您手里了。”春悯拍了拍严必行的后心,以免他气厥过去,“不能单单是为了纯收藏用吧。”
  “……你是最没变化的一个。”李怀仁瞧着春悯,眼角的沟壑愈深, “一打眼瞧见你, 我都要恍惚今昔几何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那李诺哪怕命格阴, 也不会是忽山仙的半身,秦闯也不像有私生子的样子——况且那还不是个女孩, 更不能是我。只是个单纯招祟的命格, 您拐来做什么?”
  “正如你所说。”李怀仁道, “招祟用。”
  “招来做什么?”
  “一网打尽。”
  “不算坏事。”春悯说,“那敢问您要招的是何方祟物?”
  李怀仁自袖中伸出手来, 指了指天,复指了指地。
  “所有。”
  李怀仁道:“此方天地,天道所至。这世间所有的祟物, 一个不留。”
  珠玉偏头看向门外。
  厚重的云层自远山翻来, 细小的雪籽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着屋顶的瓦片, 似细小的银珠坠地。驴棚里被吵得不耐烦的三毛开始踹门,喑哑的驴叫在纷扬着雪屑的白色原野上向着远处掠去。
  门口弟子堆的雪人眼睛和嘴巴都是歪的, 只有手中长枝笔直地指向鬼蜮的方向。
  “您便是把那孩子扔油锅里炸了香味儿也飘不了这么远。”春悯往一旁挪了一步,挡住了珠玉渐渐飘远的视线,“何况以您的修为……唉,难听的就不说了。”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收拾。”李怀仁呵笑,不见动怒,“所以失去了十五才叫我这般痛彻心扉,以忽山仙的权能事儿便好办得多。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是凡人,倒叫这下一件事儿更好办了。”
  春悯见他抑扬顿挫的说得颇有意趣,也笑道:“您这等着人问的作派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只是我有耐心同您这么一来一回,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说着一松手,方才压着严必行肩膀的手撤开,严必行已几步抢上前,扯着李怀仁的领子吼道:“李诺到底在哪?”
  “托人带去了蝉陀宗。”李怀仁的身体早已衰老萎缩成一个小个子的老头,叫严必行这么一扯,整个人几乎悬在空中,“放心,他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严必行两眼通红,他不信方才那胡言乱语的老头会是他的师父,他决计不信,“你拿他招祟!你拿他招祟!”
  屋子里回荡着少年人的嘶吼,连李怀仁都沉默了下来,仿佛在为少年被撕碎的憧憬默哀。
  珠玉却在此时忽然扭头,眯眼道:“为何是蝉陀宗?”
  为何是蝉陀宗?
  一个向来不出世的密宗。
  “我有一位老朋友在那儿。”李怀仁看着珠玉,“我今日或许会死在这里,所以剩下的便交给他们了。”
  严必行一愣,手上一松,李怀仁跌坐回了板凳上。
  “我对您那中老年人的交际往来不感兴趣。”春悯在后头有气无力道,“您这人从以前就是这样,说话总爱露一半藏一半,以前是不是干过算命的营生?”
  李怀仁大笑:“不错不错,我还真当过神棍!阿布萨康和窨決人都对中原的命盘推算之术一窍不通,我年少时在边境游走骗钱,靠着这行当赚了不少呢!”
  “不能吧,阿布萨康不是有自己的神吗?”
  “阿布萨康人只崇尚能给他们带来金银的神,他们如今信奉的神都不过是他们侵占的高地部族的神,只要有好处他们都能信,我用命盘给他们推出金子的所在,他们自然欣喜接受,顶礼膜拜。”
  “命盘术还有这作用?”
  “天知道有没有。”李怀仁说,“他们给我银子就够了。”
  “那把李诺给蝉陀宗能给您赚银子吗?”
  “那自然是一文都赚不到。”李怀仁叹道,“你们啊,一个个的都是些小赔钱货。”
  春悯说:“您那清剿天下祟物的想法我虽然不能全盘接受,可除个八九成倒也不是坏事,我承您师恩,理当尽一份力,何必去麻烦蝉陀宗,不若便由我们几个来帮您了了夙愿。”
  “有倏山仙助力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清剿祟物只是上半阙,还有下半阙,却不知倏山仙肯不肯相帮。”
  “哦?”
  风雪愈大,雪人的头顶又积了另一层雪,树杈子开始晃晃悠悠地抖动着,鼻子和嘴转眼就要看不见了。驴棚开始打颤,虽然是砖瓦搭建的半包小棚,一时半会儿不至于被吹走,可头顶的蓬草霎时都让卷走了,也气得三毛嗷嗷大叫。
  这寂寥的雪原放眼望去,推酒门的屋舍恍若这雪原上飘荡的一艘孤舟,远处的村落是岸边的渔火,似在眼前,又似在天边。
  “这世上的人太多了。”
  李怀仁喝干了酒壶里最后一滴,枕着自己的一边膝盖,烂醉如泥道:“人皆污糟戴罪之身。”
  “倏山仙,我一个都不想留。”
  “你要帮我吗?”
  //
  泉音将四丫赶进棚子里废了好大的劲儿。倒不是四丫费劲儿,是棚子里另一只畜牲凶得惊人,从见到她便开始喷气尥蹶子,头上也没长角,就低下头来要撞她,对自己的舍友也并不友好,分明这是四丫的棚,它一个外来的驴子还不容牛,给四丫逼得缩在角落,委屈得直哼哼。
  “这可真是祖宗。”泉音艰难地把三毛的绳儿缩短了,好赖拨出了四成的空地给四丫。四丫瞧着是头老实牛,没绑绳也不往三毛那边去。
  待关好了门,泉音才心满意足地捧着自己片刻不离的手炉往屋子里走。
  才到门口,还没进去,一个人影便已被重掷在地!
  泉音连忙往边上稍稍,再细看地上那人。
  “呀。”泉音眨着眼道,“这么尊师重道?”
  李怀仁头载进雪里,废了些功夫才把自己挖出来。
  他看见泉音,脸色微变:“你来这里干什么?”
  “把你家的牛送回来了。”泉音观他面色,须臾道,“你不会没憋住,什么都说了吧。”
  “我该做的都已做了,今日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李怀仁气急,“可你若死在这里——”
  “稀客啊。”春悯倚在门框上,两手兜在袖子里取暖,像是不乐意出来浇雪,缩在哪儿扯着喉咙喊,“久坐仙人,自昇都一别,您扒我们门外得有两回了,别是瞧上我们家小孩儿了。”
  泉音忙拱手道:“不敢不敢。”
  “诶。”春悯回头看李四,“她没瞧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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