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尔来伶仃百春秋》作者:黄金乡 简介: 春悯有个意中人,他偷摸着喜欢了他五年。 他的意中人也有个意中人,对方也偷摸着暗恋了五年。 他俩漫漫暗恋长路没个
晚风一过,她头上的银角上挂着的银铃铛便开始叮当作响,在夜风里似瓷器破碎的声音。
珠玉一手揽着春悯,一手牵过李四来,徉作警惕道:“你是何人?深更半夜的来这做什么?”
那孩子的眼睛黑得可怕,巨大的瞳仁几乎沾满了整个眼珠,叫人看不清他现在瞧向何处。
“我是使者。”他说的官话听来有些许别扭,“来迎贵客入宫。”
珠玉问:“贵在何处?”
“上天入地,寰宇洪荒,独一份的尊贵。”那孩子忽然摇起了头,叫脑袋上的银饰摇晃地更厉害了,“当以最高礼相待。”
珠玉冷笑一声,开扇在三人面前一挥,他们便各自恢复了模样。玩了一天,他也觉得腻了,偏头靠在春悯肩上:“怎么办,这孩子来寻你的。”
“好好说话,怎么听着跟寻爹样的?”春悯从兜里摸出了黑布来,给自己绑好了,接着道,“你们陛下要见我?”
“不是。”他认真道,“陛下凡人之躯,不配面见阁下。”
“那是谁要见我?”
“竺苍新的祭司。”
“嚯,你们还敢养祭司?”春悯挑眉,“可您这新祭司又是何人,我非见不可吗?”
“祭祀说——”那孩子的表情忽然变了,只见他侧身,眉头舒张开来,眉尾下耷,眼睛弯起,嘴角轻扬,自喉间滚出的声音霎时变得苍老而低沉,“我许多年没见过他了。”
“不知如今他可还为着当年的事记恨我。”
“……想来是不会的,他既然已成了倏山仙,那些事他或许早就已经忘了,便是记得,也没有放在心上。”
珠玉的眉头却落了下来,他自幽暗处看向那孩子的银饰,猩红的眼里跃动着那银月似的光辉。
“说来惭愧,我确实不记得了。”春悯说,“但既然您那祭司得罪过我,我又为何要赴约?听着同我有仇我还去,我瞧着有那么缺心眼吗?”
“礼天阁同鬼蜮及轻都十二席间有所勾结,意图倾覆仙凡秩序。”那孩子说,“祭司知晓内幕,却无力阻拦,唯有仰仗倏山仙同鬼主青面助一臂之力。”
春悯揣袖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那孩子停了停,硕大的瞳仁缓慢地动了动,随即道:“祭司知晓狂语真君的死因。”
两人对视一眼,须臾又看向李四。
李四立马瞧出他们的意思,当即道:“不成,我也要去。”
“此行绝非鸿门宴。”
“鸿门宴”这三个字对那孩子来说似乎特别难念,读起来分外拗口:“祭司大人已无力回天,不然不敢劳烦二位。”
珠玉的扇子抵在上唇,他歪着脑袋道:“即是贵客,怎得就你一人来迎?”
那孩子说:“我们都来了。”
李四揉了揉眼:“还有谁吗?”
“都在这里了。”
只听那孩子的声音竟出现了重音,像是有数十人同时说话一般。他抬起手,微微叉开腿,摆出了一个“大”字,张开了嘴。
随即只见他的袖口、裙摆、衣领、眼睛、鼻孔、耳朵、嘴里——骤然钻出了一串黑雾来!
再定睛一看,那并非黑雾,而是成片的蛊虫!他整个人被那密布的蛊虫几乎遮盖了,那硕大的瞳仁迅速缩小,嘴里的蛊虫振翅飞出,坚硬的翅膀划烂了他的口腔,鼻子中轴的软骨被切断,那些蛊虫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随后在他身边化作一片黑色的云彩。
像是仿了白玉京的行云那般,密密麻麻的蛊虫聚在一处,不断地蠕动。
“都在这里了。”那孩子又说,嘴巴却并没有动,那声音像是从他的衣服里传出来的,“这是我们最高的礼仪。”
李四盯着那行云思索片刻:“其实我也不是非得跟过去的。”
“城中一边是这群竺苍的蛊师,一边是礼天阁,你一个人待着,我怕回来就叫我们收尸。”珠玉嫌恶地遮了遮口鼻,“这蛊虫云雾就不必了,瞧着恶心。”
那孩子骤然瞪大了眼,惶恐道:“可是有礼数不周全的地方?”
那虫雾也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立马惊慌地四散变形,像是慌不择路地在四处乱窜。
“……不是您的问题,我在天上的时候就晕行云,您带路,我们走过去吧。”春悯说着摆摆手,“带路吧。”
那孩子依言点点头,顷刻间那些虫子又霎时飞回了他的体内,随后莫不做身地转身带路。
走出了一会儿,珠玉忽然道:“你方才说,那祭司和倏山仙有过节。”
蛊师这回又开口答道:“是。”
“什么过节?”
“向秦家大长老讨了命卦,告知了春家其第九子的批命。”他一板一眼道,“害倏山仙被逐出了家,遁入空门。”
珠玉脚下一顿:“你们的祭司是久坐仙人?”
第108章 城春草木深(四)
“久坐仙人是谁?”李四自恃对这满天神佛如数家珍, 至少不比失忆的春悯少,听到个就自己不认得的,还伸长了脖子好奇道, “没听说过啊。”
三人随着那童子在巷子里疾行, 那孩子的每一步都迈得很大, 全然不符合他身形腿长的步子, 像个人皮捆了线在地面上飘,满头的银饰这会儿竟一丝声音都没有。
他们跟着那童子绕到了皇城的北小门。门后没有人看守,只停着三架步辇,步辇边贴着几张纸人,待他们坐上去, 那纸人便稳稳地站了起来, 扛着步辇往宫里继续飞速前进着。
“齐居贤的师父, 东纶最后一任国师。”春悯看着那打了腮红又点了睛的纸人,在李四的追问下答道, “多的我也不记得了, 齐居贤不常提起人间时候的事。”
“他说的什么什么……”李四觉得这有点不好开口, 但实在是好奇,遂小声道, “什么批命是什么啊?”
这还是春悯上回在秦家山的烂岁里看到的,秦闯当时在山洞里一时说漏了嘴,让秋随荆知道了此事。他当时不过听一耳朵, 没曾想眼下竟又撞上了:“多半是说我命弱, 便送我出家了吧。既然是秦家大长老的命卦,那便不算谁的过错, 仙人不必自苦。”
在三个轿子前健步如飞的童子一板一眼地点点头,示意他听见了。
春悯接着道:“还没问过阁下如何称呼呢。”
童子答道:“戊十五。”
李四:“什么五十五, 我还六十六呢。”
“人那是戊寅戊申的戊。”春悯顿了顿,“别说,跟您的名儿还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我娘捡我的时候,往上加上夭折的大哥总共有三个娃,我第四个,自然就是李四。”李四说着一顿,对那戊十五道,“你家有十五个啊?比倏山仙家还多。”
春悯忽然回头,隔着黑布看了一眼李四。
大部分人给孩子取带数的名时,除却一些吉利的数字,如“九”,一般都是用家中的排行来算的。
李十五是李怀仁和庄文娘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抱来的时候没有姓名,是他们给取的,既然是第一个,为何会是十五?
李十五的生日是七月十五,可这也不是什么吉利的日子,取来做什么?
春悯探出身子,拍了拍旁边座上的珠玉:“李十五既然也是抱来的,李怀仁为何会知道他的生日?”
夜风晚来急,宽阔的皇城甬道灌来一阵连绵不绝的寒风,吹得珠玉一头乱发狂卷,他侧身支颐靠在那轿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瞳里没有聚焦,被拍了手臂方眨了眨眼,转过脸来:“什么?”
春悯又重复了一遍。
“啊,这个。”珠玉转着扇子,还是有些走神道,“李十五是极阴之体,倒推回去便知其命盘。”
“这听起来不是个吉祥名字。”春悯说,“有什么讲究吗?”
“你们又在说谁?”李四见他们聊上了,自己一个字都没听明白,“李十五怎么了?”
他问完之后,便见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那目光幽幽的,隔着黑布都叫他觉得怪异。
“不说就不说嘛,瞪我干什么。”李四被看得发毛,不乐意搭理他们了,转头去跟他觉得在场对他最客气的戊十五说话,“你是你家最小的吗?你们家到底有多少个孩子啊?”
戊十五果然有问必答,停顿片刻就道:“以前戊字有三百个。”
“多少?”李四在步辇上“噌”得站起来,好在纸人抬得稳,没给他摔下来,“鱼都没那么能生吧?”
“现在少了。”戊十五又补充道,“戊字只有我了。”
“甲有两个,丁有一个,戊字一个,总共还有四个。”
李四觉得这人简直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可想到他方才那眼睛里都能钻出虫子的模样,又觉得还真未必,世上奇奇怪怪的人确实多了去了。
几人正各有所思,那轿子却已摇摇晃晃停下。
只见轿子停在了一处水榭边,水榭临湖而建,八角飞檐下挂着藤草,藤草上开着一朵朵紫色的花。这个时节还开的花实属少见,珠玉眯了眯眼,他上一次见到此物,还是在秦家山的后山里。
藤蔓密布的水榭里坐着一个人,裹着件大氅,那氅衣乍一看雪白一片,稍微换个角度看,却见那上面的丝线流光溢彩,竟是绣了幅白鹤雪夜图,再偏一些,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样的衣服,瞧着素,却名贵得紧。
相比之下,那人则显得平平无奇了起来。不高不矮的个儿,不丑不美的脸,似乎因为太冷而缩成个球,仪态也不好看,白瞎了那件衣服。
那人颧骨很高,额头有些窄,太阳穴微凹,是很没福气的面向,三人走过去,一时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久坐仙人。
好在戊十五善解人意,立时便道:“这位便是我们的祭司,久坐仙人。”
瞧着坐了是很久,抱着个手炉直发抖。
李四心直口快道:“你是仙人?”
“这么叫而已,但我不是仙人。”她的声音倒是异常空灵,一开口便让人有飘渺之感,像把名贵的乐器,只吐出的字叫人享受不起来,“我是鬼。”
四下一时万籁俱静。
春悯道:“您是久坐仙人。”
“是在下。”
“齐居贤的老师?”
“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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