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GL百合)——坐井观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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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05 08:10:43

  他这辈子从没在人前这样哭过,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有个厉害的大哥护着,护了一辈子。从年轻时带着他走马帮到后来帮他开粮铺,从分家时把最稳当的生意留给他到过年时总把最大的红包塞给他的儿女。
  马老爷子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最大的本事就是有个好大哥。
  现在替他挡风遮雨的大哥被人炸成了这样。
  马大伯用尽全力抬起手,搁在弟弟的后脑勺上,揉了揉。就跟几十年前一样,弟弟还是个爱哭的农家少年,被村里的恶狗追了哭,被爹骂了哭,跟人打架输了也哭,每次都是大哥这样用力磋磨着他的后脑勺,再啪啪拍两下后背,说个大小伙子哭什么。
  此刻他已经没有力气拍后背了,那只带血的手哆哆嗦嗦地搭在弟弟的背上,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围在身边的掌柜们、亲戚们、王律师、李会长,用尽最后的力量,把声音提到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高度。他说老妻早逝,独子独孙,但儿媳妇年轻,带着十岁的孩子孤儿寡母守不住这万贯家财,所以,他遗言把所有家产都给他亲弟。
  儿媳妇陈雪,她若改嫁,马家给嫁妆。
  孙子马廷辉,就交给弟弟了。
  马老爷子听一句哭一声,哭到最后只能拼命地摇头。
  马大伯把手从他背上移开,握住了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最后的清明:“替我把廷辉养大,替我把马家撑住,你要是撑不住了,你儿媳妇撑得住,熹儿是个有本事的,我信她,你也信她。”
  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带着一股血腥味,在寒风里化成一团白雾,散了。
  “哥?”马老爷子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哥!”第二声是吼出来的,他把大哥的身体从秦熹膝上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拼命地摇晃,像是在摇晃一个睡着了的人,又像是在摇晃老天爷。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秦熹跪在旁边,眼泪滑下来滴在碎砖上,瞬间就被寒风吹干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站起来,把沾满血污的袖口卷了卷,走到大家面前,开始安排丧事。
  马家长房儿媳妇陈雪早已经哭的昏死过去了,只能她来安排,先抬人,再清场,先把长房的人送到二房的院儿李安置下来。
  所有人都慌了,她不能慌。
  她还是马家的儿媳妇一天,就得把这个家看护好,更何况之前秦家有难,大伯对她有恩。
  民国二十二年
  这一天,丰城城北被炸毁了两条街,死伤百人。
  日军的第一波空袭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只有飞机的轰鸣声和从天而降的死亡。
  这一天,马家长房的顶梁柱断了。
  马大伯的丧事和马成澜的丧事一起办,院里挂满了白绫,灵堂设在正厅,两口黑漆棺材并排摆放,香火昼夜不熄。
  秦熹把长房的仅剩的陈雪和马廷辉接到了二房宅子里。
  陈雪从出事那天起就不怎么说话了,整天坐在屋里抱着儿子发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喂她粥她就张嘴,不喂她也不知道饿。
  廷辉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一声不吭的流眼泪,秦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折腾了七天,丧事办完了,马老爷子把秦熹叫到了自己屋里。
  他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房契,递给她。这是一栋三进宅院的房契,位置在城东,是属于马家长房的;老爷子又让马老太太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金头面和一对翡翠镯子,放在秦熹手里。
  他说这是长房的体己,如今给她,却不是以公爹的身份给儿媳妇,而是替大哥给的,替马家长房给的。
  “大伯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秦熹接过房契和首饰,语气平淡,但想起那天,她的手还是会抖。
  “不是让你记着,是让你接着。”
  马老爷子瘦得已经脱了相,梅大夫看过后也知识摇头,一句尽人事听天命。但他大哥出事后,他好像一夜之间想通了很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含糊过去,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笃定。
  “你大伯一辈子看人准,他说你行,那你就一定行。这些身外之物你拿去,是长辈的心意,也是你的退路。”他顿了顿:“成鹏快回来了,你想走,我不拦,但家必是你来当,绝不是他。”
  秦熹心里一震。
  马老爷子闭上了眼睛,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把剩下的决定权全都交给了她,忽地又加上一句:“他最好别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秦熹知道,在马老爷子心里,他已经本能地开始将最危险的东西和最亲的人区分开来。
  前者是马成鹏,后者是剩下的马家人。


第19章 家门绝
  马成鹏回来的那天,丰城下了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马家大院门前的土路又被泡成了一锅烂泥浆。
  门房正在廊下打盹,忽然听见喇叭声,一个激灵站起来往外看,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从巷口拐进来,车轮碾过泥坑溅起半人高的泥水,车门上插着一面小旗,一面日本旗。
  轿车停在马家大门口。
  先下来的是马成鹏,一身崭新中山装,锃亮的皮鞋踩在泥水里,他皱了眉头,但脸上的意气风发比从前更加张扬,像是镀了一层金回来。
  他殷勤地从车里扶出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脸上敷着精致的白粉,唇上点了一点朱红,踩着一双木屐,在烂泥地里走得小心翼翼。
  马成鹏一手撑着伞,一手搀着她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滴出水来。
  马成鹏根本没有注意到门房里还缩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的堂侄儿马廷辉听见门房来报,一路小跑冲出来,他以为二叔会像他爸爸一样抱起他,就像去年过年那样,还专门给他带了一包北平的糖炒栗子。
  然而看见日本女人的瞬间,廷辉收住了脚,躲在侧门后面透过雨幕看着这个陌生的二叔,好像是,但又好像不是了,他把身子又缩了缩,没有出声。
  此时此刻的马家大院,马老爷子正靠在床头喝药,马老太太又坐在床剥橘子。秦熹在账房里对账,靳夕照在学堂给孩子们上课。
  马老爷子放下药碗,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让老陈扶他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马褂,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大门口。
  他没有让人去叫秦熹,也没有让人去叫靳夕照,只是让老陈去把祠堂里供奉的族谱取出来,又去请了几位住在附近的族老和街上德高望重的老邻居来做见证。
  然后,拄着拐杖站在正厅门口,安静地等着他的大儿子进门。
  马成鹏扶着日本妻子走进院子的时候,被眼前的阵势愣了一下。
  半院子的人,有马家的亲戚,柜上的掌柜,还有这条街上几家老铺子的当家人,几个街坊邻居站在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从容走上前去,朝马老爷子深深鞠躬:“爹,儿子回来了。这位是我信里说过的未婚妻纯子,恩师山本教授的养女,儿子已经在日本与纯子订婚了,这次回来是正式的成为咱们家人。纯子,这是我父亲。”
  山本纯子微微鞠了一躬,用流利的中文说了句“父亲大人好”。
  马老爷子没有看她,他拄着拐杖站在门槛里面,背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马成鹏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在信里说,要休妻退妾。”马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满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话当真?”
  马成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想到他爹会在这种场合当面问这件事,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容,当面说清楚也罢,给纯子和山本教授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挺了挺胸,字正腔圆的回答:“是。秦氏过门多年无所出,按规矩早该休了。靳氏本就是妾,我如今在日本有了正经的妻子,自然要给纯子一个正当的名分。”
  他以为他爹会反对,会暴怒,会骂他不仁义,但没想到,马老爷子听完以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拿纸笔来。”马老爷子示意老陈,“休书两封,让他写。”
  马成鹏愣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他爹会护着秦熹,就冲着秦家也得护着秦熹,甚至会用家法压他,他就可以在纯子面前演一出“反抗封建家长”痴情大戏。
  但此刻父亲的平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只是话已出口,纯子在侧,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老陈递来的笔。
  休书两封,一封休秦熹,一封退靳夕照。
  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甩掉两件穿旧了的外衣。
  秦熹站在人群外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她刚从账房赶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对账的长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被算盘边缘磨出来的浅红印子。
  她没有上前,没有哭闹,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在马成鹏签字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地,像一颗悬了很久很久的石子终于沉了底。
  她自由了。
  靳夕照站在秦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没有说话,目光在马成鹏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那张脸她曾经对之演过无数次戏,笑过、哭过、小鸟依人过,现在想来竟觉得有些好笑,她从头到尾就没有爱过这个男人一分一秒,而这个男人也从头到尾没有真正把她当成人看过。
  他们俩扯平了。
  两封休书,马老爷子收了,然后他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头来看着马成鹏,瞬间红了眼眶,嘴角也在发抖,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第一件事了了。现在说第二件。”
  他抬手指了指人群中马廷辉身上的孝带子,院子里的白灯笼。
  “你大伯死了,你大哥也死了。”马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咬着牙扯着脖子喊,“日本人炸死的,炸弹掉在你大伯家门口,你大哥当场就死了,你知道你大哥什么样吗?他连一副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收殓的时候是我一块一块捡的,拼的。”
  马成鹏的脸白了。他回来的匆忙,一路上都在琢磨在新政府里的职位和权力,甚至没来得及打听家里的事儿,他并不知道大伯父和堂哥的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纯子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现在告诉我,”马老爷子用拐杖指着纯子,“这个女人,是不是日本人?”
  “爹,纯子她……”
  “是不是日本人!”
  “是。但她跟这些事没关系,山本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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