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死遁?我另找他人你急什么(古代架空)——好一颗大白菜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4 09:40:24

  晚上的山路难走,但走多了,走起来也变得容易了。
  看吧,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习惯了就好了。
  江小川踩着月光,走到周怀安跟他爹娘坟前。
  他蹲下来,把兜里的花种都掏了出来。
  其实他已经忘记这里头都是什么花种了,因为他每次看见卖货郎就买些花种。
  买着买着,花种积攒了一堆,他也分辨不出是什么花种了。
  但没关系,周怀安体贴,是不会介意的。
  他也不会种花。
  不过种花应该跟种菜差不到哪里去。
  都是埋下种子,然后等着它生根发芽,慢慢长大。
  于是,江小川在周怀安坟的四周挖着土埋下花种,或许嫌无聊,江小川就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聊着最近店里的事情。
  聊着聊着,江小川就聊到了李裕丰他们。
  江小川难得笑了笑。
  “他们啊,都瞎操心,觉得我会想不开,还喊了裕丰天天跟着我。”
  “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呢,我是憨,但又不是傻的。”
  “其实有什么想不开的?”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不都是命数吗?”
  说到这里,江小川突然觉得累了,就丢了铁锹,干脆靠着周怀安的墓碑坐下来。
  “不过,这事其实都赖我。”
  可不是都赖他吗?
  答应周怀安去南方的人是他,给周怀安买船票的人也是他。
  是他害死了周怀安。
  他恨死了自己。
  所以作为报应,每天晚上,他都做着同一个噩梦。
  噩梦里他送着周怀安上船,却看见船开出去以后就沉了,周怀安在水里拼命挣扎,朝他喊救命,他急得跳下去,他在水里捞啊捞,捞啊捞,最后却捞上来一具浮肿容貌难辨的尸体。
  他伸手去碰,那尸体嘴里哇哇往外吐血水。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指尖都是麻的,心跟活生生被人撕成了无数瓣,疼得他死去活来。
  江小川恨不得那躺着的人是他。
  可那又怎么样?
  他总不能去死。
  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那小馒头它们呢?
  谁来照顾它们?
  还有店呢?
  二狗还得靠店里的工钱每个月寄钱回老家赡养他年迈的爹娘。
  而且,周怀安说过的。
  要他好好活着。
  要不然他死都不瞑目。
  江小川不知道这是不是周怀安开玩笑的,但他不敢赌。
  他怎么舍得让周怀安死不瞑目呢?
  所以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好好地活着”。
  他想,他还不够好好地活着吗?
  为什么他在梦里都看不到周怀安对他笑呢?
  怀安也在怨他吗?
  江小川不想再想了,他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
  他只能缩着身子,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轻轻蹭着周怀安的墓碑,像是从前跟周怀安亲昵时一样。
  但一点也不一样。
  墓碑好冷,好硬,也好粗糙。
  还是他家怀安好。
  是温热的、软乎的、滑溜的。
  蹭起来的时候额头都不会疼。


第79章 “大河哥,你不要忘记我”
  顾大夫心绪不宁,一晚上睡不着,干脆大晚上就跑到江小川家里找江小川。
  结果到江小川家里一看,江小川不见了,李裕丰倒是呼呼大睡着。
  顾大夫摇醒了李裕丰,问他江小川跑哪去了。
  李裕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带着顾大夫去了小屋,往空荡荡的小屋一指,“喏,小川哥不是就在……”
  “咦……小川哥呢?”
  李裕丰瞬间吓醒了,回过神来,赶紧跟着顾大夫去找江小川。
  天快要亮的时候。
  李裕丰和顾大夫终于在山上找到了江小川。
  山边泛起霞光
  江小川就蹲在周怀安坟边,用手一点一点挖着土,又不知道从腰间的兜里掏了什么东西放进去,然后重新埋上。
  现在天气还不热,山上也凉快,但江小川额头上却挂了层薄汗,他低着头,汗沿着他那硬朗阳光的脸庞轮廓往下流,滴落在土里,迅速消失不见。
  李裕丰虚惊一场,忍不住喊了江小川一声。
  “小川哥!”
  江小川反应有些迟钝,停滞了那么一小会才抬起头来,当看到李裕丰和顾大夫的时候,江小川纳闷地眨了眨眼。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笑了笑。
  薄红的霞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他的脸也红红的。
  李裕丰跑了过去,蹲了下去,好奇地问,“小川哥,你在干什么?”
  江小川继续低头用大手挖出一个浅浅的坑来,他笑呵呵地小声告诉李裕丰,“种花啊。”
  李裕丰不明白江小川说话为什么这么小声,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在坟边种花。
  他往旁边看了看,看到旁边躺着的铁锹,忍不住问,“可不是有铁锹吗?”
  江小川从腰间拿出一颗花种,放进土坑里,粗粝的大手沾满泥土,他耐心地解释,“我爹娘醒得早,但怀安不是爱睡懒觉吗?”
  “铁锹声音大,吵着怀安睡觉。”
  李裕丰听着心里刺挠得慌,他垂眸看着江小川的手破了好几道口子,于心不忍地拉住江小川手腕,“小川哥,你别挖了。”
  这一碰,李裕丰觉得不对劲,江小川身上跟火炉一样烫,“小川哥,你怎么身上这么烫啊?”
  江小川轻轻把脏手抽出来,生怕弄脏李裕丰,摆了摆手,“没事,热的,别碰我,都是泥,脏得很。”
  顾大夫二话不说,冲过来一摸江小川额头。
  江小川欲故技重施,被顾大夫骂了回去,“现在才开春,热个屁。”
  “开春能热到流汗吗?”
  “你病到冒冷汗了!”
  “真是人蠢没药医!”
  江小川被骂懵了,他眨了眨眼,然后弱弱地问,“顾大夫,小点声骂行吗?”
  顾大夫气得翻白眼,“裕丰,带你小川哥下山。”
  李裕丰点了点头,立刻伸手去扶江小川。
  江小川连忙拿出剩下半袋花种,道,“等会,我把剩下的半袋花种给种了。”
  顾大夫瞪了他一眼。
  江小川心虚地立马把花种收了回去,生怕顾大夫又骂他。
  被骂也没什么。
  但当着爹娘和周怀安的面被骂,他怕他们担心。
  李裕丰伸手去扶江小川。
  江小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泥,“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哪扶得动我?”
  李裕丰想反驳,但又觉得是事实,只好作罢。
  江小川跟着顾大夫和李裕丰一块下了山。
  江小川就跟没事人一样,山路走得比李裕丰还要快。
  李裕丰跟在江小川后头,看着江小川那鞋后跟都磨破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江小川可能每天晚上都没睡,一直往山上跑。
  可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李裕丰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他天天就想着睡。
  他这头又懒又笨的猪。
  想着想着,李裕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一回到家,李裕丰就自动请缨说要去做早饭。
  江小川一听,心想,李裕丰哪会做饭?
  他刚要开口说他去,话还没有出口呢,他就被顾大夫赶进房去了。
  听见他们进了房间,李裕丰走进厨房,撸起衣袖,提起灶台上严丝合缝盖着的锅盖,准备给江小川煮白粥。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李裕丰愣在了灶台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红薯和鸡蛋烂在了锅里,不仅如此,锅里水也烧干了。
  跟江小川一样。
  看着好好的。
  但里头早就烂掉了。
  李裕丰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小屋里
  顾大夫问江小川哪里不舒服。
  江小川咧嘴笑了笑,“我没哪里不舒服,我好得很。”
  顾大夫才不信江小川,板着脸给江小川把了脉。
  把完脉,顾大夫瞪了江小川一眼,“你还记得你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吗?”
  江小川被瞪得心虚,干脆不说话,缩在小床上抠着手指。
  “我娘去世的时候。”
  顾大夫冷哼一声,“这人啊,心里憋着事就容易生病,你倒好,心里憋着事就算了,还使劲地干活,现在好了吧?把自己折腾病了,只有耕不完的田,没有累不死的牛,你知不知道?”
  江小川如小鸡啄米一般老实点头,“顾大夫,辛苦了。”
  顾大夫白眼翻上天,“说辛苦有屁用,要付诊金的。”
  “哦。”
  江小川想了想,犹豫着问,“先赊着行吗?”
  顾大夫瞥了江小川一眼,“那口棺材花了你多少银两?”
  江小川张了张烧得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然后又合上唇,把价格往下降了个几两,干涩地吐出一个价钱,“二十三两。”
  顾大夫一听立马跳了起来,“什么棺材这么贵?棺材陈他疯了吗? ”
  江小川缩了缩自己的大块头,努力降低存在感,小声地替掌柜辩解道,“楠木的,陈掌柜说坚实、防水、防虫咬,还能保尸身不腐,躺里头还能闻到香味。”
  “……”
  顾大夫都气笑了,“江小川,你是不是脑子被骡子踢了啊?你说坚实、防水、防虫咬就算了,躺里头闻到香味有什么用?又不是你躺!”
  “要是所有人跟你一样蠢,我别开医馆,去开棺材铺好了!”
  江小川再度小声解释,“怀安他爱干净。”
  顾大夫恨不得给江小川那木头脑袋一医药箱,对自己抠抠搜搜,为了一个死人花这么多银子,但他又不能骂出口,只能指着江小川憋出来一句脏话,“你真是缺心眼!”
  骂完,他又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最后摆了摆手,“赊吧赊吧,回头店赚钱了记得还我。”
  “还有,我待会回去给你开药送过来,你老老实实地把药给吃了,要不然你把我们几个给卖了,也凑不出一口棺材钱来。”
  江小川点了点头。
  说完,顾大夫就气鼓鼓地出门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江小川一个人,江小川心里一下子空了下来,身上的力气也跟瞬间被抽离一样。
  他没力气继续装若无其事了。
  江小川躺在那张冷冰冰、狭窄的小床上,身上直冒冷汗。
  枕头很快濡湿了一大片。
  他要是真缺心眼就好了。
  就用不着这么想周怀安了。
  思念好像一场大火,从江小川的心一直烧,蔓延到他的身体各处,烧得他骨头都似乎在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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