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难愈(近代现代)——在下千里冰封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4 09:36:37

  对面的大树下,一辆汽车停在那,车前玻璃上零零散散的落下一些枯黄的树叶。吕幸鱼目不斜视地与车身擦肩而过。
  片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男人的神色寂寥,棕眸紧锁着后视镜里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随即面无表情地发动引擎,驶离这里。
  他死也不会离婚。
  天气转凉,快要步入年末,这个时候本该是公司最忙的时候,何秋山倒是没受一点儿影响,每天依然回来得很早,陪着他吃晚饭。
  吕幸鱼最近吃饭吃得很少,夏天都过去了,胃口还不好,何秋山拿他没办法,只能每顿多做一些开胃的凉菜,但他也只是寥寥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何秋山洗了碗,滴着水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青年窝在沙发上正在喂幸运吃零食,他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幸运一直都很怕他,见着他眼神就躲闪,吕幸鱼摁住他乱蹭的脑袋,“不许动了,不然不给你吃了。”
  幸运顿时一动不动的,乖巧地张着嘴,等待投喂,最后还把袋子都舔干净了。
  吕幸鱼嫌弃地把它放到地上,“走吧走吧,大胖宝宝。”
  何秋山低声笑了笑,搂着他肩膀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叫你胖宝宝?”吕幸鱼瞪了他一眼,“你不准叫。”
  男人顺势握着他细伶伶的手腕晃了晃,“你看你瘦的,比我刚回来的时候瘦多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挫败道:“是不是我把你养得不好才会这样?”
  吕幸鱼看着那条傻狗钻到了桌子下,黑漆漆的眼珠闪着光,他撒娇地抱住男人的腰,语气轻快,“对,就是你养的不好,你说怎么办?”
  何秋山却当了真,他掐着怀里人的腰肢,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宝宝,你想要什么?”
  吕幸鱼被他用力抱住,头部仰了起来,澄亮的眼睛轻眨,“我们回去一趟吧,我已经很久都没回去过了。”
  何秋山让江朔买的灯泡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站在板凳上,将屋内的灯泡都换了个遍,吕幸鱼仰着头看他,男人的脸上冒出了汗,落下的灰尘混在一起,变得黑黢黢的。
  吕幸鱼笑出了声,何秋山低头看他一眼,带着笑意问:“笑什么呢?”
  他又不说话了,抿着唇,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何秋山从凳子上下来,顺手抹了把自己的脸,顿时,吕幸鱼的笑声愈发大了。
  “哈哈哈哈哈---”青年背着手,看见男人疑惑的目光后,后退了几步。
  何秋山拿出手机来照了下,这才发现自己脸上黑黢黢的,他把手机放桌上,把吕幸鱼捉到了怀里,弯下腰拿脸去蹭他的。
  “烦不烦啊---何秋山!不要弄我!”吕幸鱼推拒着他,白皙的脸蛋上已然被他弄脏了,莹润的腮边鼓起。
  何秋山的脸显然没有他的细腻,蹭得他有些刺疼,他往后躲去,男人却十分钟爱地迎了上来,拿他粗糙的下巴去贴他的脸。
  吕幸鱼的脸蛋晕出淡淡的红,腰肢被男人往前搂着,紧贴着他。
  红木的四方桌上两道人影先后落下,细小的灰尘扬起在强烈的灯光下,逼仄的堂屋,头顶的灯泡矮矮垂落,交叠在一起的人影,旖旎地跟着两人的动作一起摇晃。
  何秋山抱着吕幸鱼的腿,青年顿时高出他一大截,他手里握着一支笔。
  灰白的墙面,中间的那张奖状,已经褪色得不像样了,吕幸鱼拿笔描着人名,嘴里念道:“本学期年级优秀学生,吕幸鱼。”
  他写完后,心虚地往下看了一眼何秋山,又欲盖弥彰地在他的名字旁边加上他的。
  “好吧,还有何秋山。”
  何秋山神色纵容,怀里人的重量依然很轻,低头对他笑的时候恍然让他想起小时候,小孩儿挨了打,蜷缩在他怀里的模样,哭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泪水又湿又多,贴在他的胸口,能把他的心烫出伤口来。
  小孩儿软嫩的手指掩耳盗铃地遮住奖状上被修改后的名字,何秋山抱起也是重量轻轻的他,撕了胶布,让他贴在里屋最高的地方。
  吕幸鱼红着脸贴好了,低下脑袋,颊边的泪珠掉在了何秋山的眼睛里,他自己却恍然未觉,看见哥哥眼睛湿了,颇有些惊慌失措,喉咙里还藏着未散开的哭腔,“哥哥你怎么哭了?”
  何秋山眨了眨眼睛,唇角弯起,“因为宝宝太重了。”
  吕幸鱼潮红的脸蛋上布满吃惊之色,眉毛羞愤地拧在一起,他嘟起嘴道:“你乱说,才没有。”
  “再、再说了,我还在长身体呢,胖点,是正常的。”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着,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腿还不安地动了动。
  何秋山才没有乱说,小小的吕幸鱼在他抱起来,是他一辈子的重量。
  

第64章
  年底开会, 江由锡宣布退位,由何秋山正式接管江氏。
  年会的时候,何秋山带着吕幸鱼一起去了, 在场有很多是曾氏的共同合作方, 表情都有些讳莫若深, 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与何秋山说奉承话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夸一句般配。
  江承无所事事的跟在江由锡后面, 今天被命令穿了一身体面的西装,不过他那张脸经常冷着, 与他父亲相熟的朋友看见后, 也不会主动去热脸贴冷屁股。
  何秋山搂着吕幸鱼的腰, 对面的中年男人是江氏新的合作方,见两人举止亲密, 还开起了玩笑,“江总, 搂搂抱抱的,你们领证没有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站在一边的江承听后, 短促地笑了声,笑声里充斥着嘲讽的意味。
  中年男人还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江承没看他,倒是看向了他对面,准确来说,他的目光正紧锁在江太太身上。
  何秋山面色无恙, 只道:“还没有。”
  气氛尴尬,男人与何秋山交谈了几句就走了。
  吕幸鱼抬眼, 借着仰头喝酒时悄悄看何秋山的脸色,却被抓了个正着,他把酒咽下去,对着他讨好地笑了笑:“嘿嘿。”
  何秋山无奈地擦去他唇上的酒渍,“我听说分居三年就可以申请离婚了,你真的要让我等三年吗?”
  “那我真的没办法嘛,曾敬淮他躲着不见我,打电话也不接。”吕幸鱼还气哼哼的,“微信也不回我。”
  何秋山眼神晦暗,落在他唇肉上的手指微动,他可不信曾敬淮这三年会一直躲着。
  曾氏的年会亦是在同一天,只是今年他身旁空荡荡的,他一如既往的穿着黑色西装,整齐地领带上夹了领带夹,作为这沉闷的西装中唯一的异彩。
  他独自一人坐在最前方,沉默地看员工们在舞台上表演。
  耳边却总是会想起去年,青年坐在他身边,纵使话筒声响彻整个大厅,他依然能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曾敬淮会把头低下来,耐心地听他说话,不过舞台声实在太大,又是在第一排,他实在听不清,但垂眼看到吕幸鱼期待的目光,他只能装听见了,配合着他点头。
  点头的次数多了,吕幸鱼不高兴了,说了句什么,曾敬淮这下就算听不见也看出来不对了,就问:“什么?”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眼珠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他低头在吕幸鱼圆圆的脸蛋上亲吻。
  表演结束,四周亮起灯,吕幸鱼的脸一下就红了,他都能感受到身后的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他推开男人,瓮声瓮气道:“你亲我干嘛?”
  曾敬淮见他脸红,脸上溢出笑,手掌不自觉地绕过他的脖颈,贴上他的脸,不安分地摩挲,“我以为你那么看我,就是想让我亲你。”
  “才不是。”吕幸鱼反驳道。
  曾敬淮摸着无名指的戒指,唇畔苦涩的弯起。
  这副狼狈的模样让他全然忘了几年前他是如何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实在太自以为是,他唾弃那条会生锈的手链,以为自己的爱就是镶金的奢侈品,实际上他认为无价的戒指,照样被烧得疮痍难堪。
  圣诞节,熙园里很是冷清,父子俩无言地坐在沙发上各干各的事,偌大的前厅只剩橡木在壁炉里燃烧的声音。
  曾至严把手揣在兜里,看着壁炉旁的那颗圣诞树,神情落寞。
  他发誓他当时真的不是故意许的那个愿望的,如果能回到那个圣诞夜,他只会说,希望每年的圣诞节家里都有一颗新的圣诞树。
  把礼物塞在袜子里送人这种幼稚的做法,除了吕幸鱼不会再有别人。
  元旦节后,医院。
  吕幸鱼最近有些感冒,坐在病床前,鼻尖红红的,护工阿姨还关心地问他看过医生没有。
  吕幸鱼说看过了,这几天还在打针呢,他把自己的手背伸出来,上面俨然青了一大片。
  护工阿姨还没说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看见他这样,笑道:“这么可怜啊?让我看看。”
  下雪天,曲文歆就只穿了个大衣,他走进来,拉住吕幸鱼伸出的手腕,弯下腰,凝视着他的手背。
  护工阿姨很识趣地出去了。
  吕幸鱼收回手,警惕道:“你来干嘛?”
  曲文歆落空的手在空中僵滞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他在吕幸鱼身边坐下,“怎么?我不能看看他吗?”
  “他也是我弟弟。”
  吕幸鱼心直口快:“你又对他不好。”
  病房里蓦然静了下来,曲文歆侧脸冷然,狭长的眼眸低垂。
  曲文歆从小遭受的恶意除了看人下菜碟的外人,有一大半都来自于他的父亲,他父亲厌恶他,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团肮脏的泥巴。
  曲父死后,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让那些人再也不敢轻视他,尽管有不少人都在传他为了独吞家产,将自己的亲弟弟赶出国。
  都是事实,无可辩驳。他只恨自己做的不够绝。
  可听见青年说这些,他心里却十分的委屈,不甘。
  他表情说不上好看,脸色阴戾,“吕幸鱼,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个孽种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我要是对他好,当时灰溜溜滚去拉斯维加斯的就是我!”他猛地起身,绷紧的下巴往里敛着,看着吕幸鱼。
  他情绪极少失控,吕幸鱼呆呆的看着他。
  “我小时候,不曾吃过一次冒着热气的饭,曲桓把我当狗一样养,不,可能还不如狗,家里的佣人都敢往我身上吐口水。”他嘴角扯出讥诮的笑。
  “这个孽种吃好的,穿好的,司机接送上下学,我只能躲在垃圾桶后面,看着他受尽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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