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难愈(近代现代)——在下千里冰封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4 09:36:37

  何秋山栽下的那棵树,沿着他那条短短的生命线,在吕幸鱼心里生根发芽,滚烫的泪水淹没贫瘠的土壤,开不出花,也结不了果。
  如今却还要连根拔起。
  江由锡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了起来,他人还在医生办公室。
  江泊潮看了下来电显示:曾至严。
  他接起并没有说话,对方也沉默了下,说:“你现在在哪儿?应该没有和敬淮他们撞上吧?”
  “这次是我不对,等你回国,送你一副字画。”
  “我也是被临时知会的,谁知道我那儿媳妇突然就要去华盛顿找你儿子了......”
  “不过现在应该快完事了,见不到人他自然会死心。”
  江泊潮瞳孔骤然紧缩。
  “你说话啊,老江,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曾至严在那头疑惑道。
  手机砸到了地上,他都没来得及下车去驾驶座,直接从后面爬到了座位上,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汽车如同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了汗,他开得很快,甚至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江泊潮敲响那扇门,深蓝色眼睛的男人把门打开,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忽然恭敬下来,用中文喊了他一声:“何先生。”
  江泊潮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布满汗水,他把手机打开摆在男人面前,“你刚刚见过他没有?”
  男人没有说话。
  他胸口不停起伏着,眼看着对方这样,他抓着对方的领口,怒声道:“他往哪儿去了?”
  男人慌乱地摇头,细薄的空气憋得他脸涨红一片。
  手上力气加重,他艰难道:“机、机场......”
  江泊潮一把甩开他,迅速地开车朝机场开去。
  吕幸鱼眼皮薄红,静静的被曾敬淮抱在怀里。
  去机场的路上车流拥挤,但是也不算堵。
  上了飞机,吕幸鱼就一直看着窗外,方才发烫的脸颊现在温度降下来不少,短暂的颠簸后,渐渐能看见洁白的云朵,他笑起来,手掌贴在了玻璃上,粉白的腮边晕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何秋山卖掉了所有的废品,包括他辍学后所剩无几的书本。
  卷了角的书本被他装在破旧的书包里,见他要出门,吕幸鱼抱着书也跑了出来,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何秋山回头看他,少年人身姿嶛峭,单薄而又宽大的肩膀箍着泛了白的书包系带,怎么了?
  吕幸鱼抱书抱得很吃力,他摇摇晃晃地,何秋山笑起来,他走过去帮他抱着。
  哥哥,我的也一起卖了呀,我听说丧葬费很贵的,万一不够怎么办?
  何秋山帮书放在了屋檐下,转身对他道,哥哥又不念书了,小鱼你还在念书,书要是卖了你明天怎么去上学?
  他牵过吕幸鱼的手一起往前面走,吕幸鱼却说,我不爱念书,你知道的呀哥哥,我很笨的。
  何秋山揪他的脸,谁说你笨了?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就不笨。
  吕幸鱼哼了几声,那这样说哥哥才是笨蛋吧?我上次还看见你冒着雨在外面跑呢。
  连雨衣都没穿。
  何秋山握着他的手很紧,哥哥是在赚钱,不过你不能学我。
  吕幸鱼当然不会学他了,只是说,下雨了哥哥也要记得往家跑。
  好。何秋山弯下腰,亲昵地在他脸上碰了碰。
  江泊潮站在机场外,飞机从他头顶缓慢地飞过。
  侧脸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捂着脸,脊背颤抖,腰部疼痛地弯曲起来,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很快就爬满了他整张脸。
  头顶乌云驻扎,为他一个人下着倾盆大雨。
  

第46章
  港城, 十月底温度骤降,北区曾经的廉租房那片现已打好地基,架起了脚手架。
  秋天温度适宜, 围栏外面是一片联排式门店, 却都已经在卷帘门上贴上了转让的字条。屋檐下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乞丐流民。
  空的塑料瓶被几个顽皮的小孩儿互相踹来踹去, 捡废品的老太太就靠在马路边的大树上, 身后背了一个编制背篓,里面装满了废品, 被红红白白的水晶绳捆上。
  一个染着白金色头发的男孩跑得很快,在塑料瓶被踹向围栏内前及时踩住, 他瞪了一眼那群小孩儿, 随即捡起来, 走到树下,把瓶子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从他手里接过,说了一句吕幸鱼听不懂的方言。
  吕幸鱼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 风扬起时,随之飘到了不远处,他踩着落叶走过去, 弯腰想捡起来,却被另一只粗糙的手捷足先登。
  他直起身,看向来人,是一名少年,快十一月份了,穿的还是单衣, 肩膀上骨头将单薄的衣服顶起一个伶仃崎岖的弧度,他眼睛黝黑, 皮肤偏古铜色,冲吕幸鱼笑了下,露出一排白牙,“哥哥,给你。”
  吕幸鱼:“谢谢。”他拿到手,也没急着系上,见对方一直在笑,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我们认识吗?”
  少年挠了挠头,“应该不认识吧。”
  吕幸鱼把丝巾放到口袋里,想说什么,对面传来一道声音:“夫人,回家了。”
  是方信,他站在车前,冲这边道。
  “我先走了,拜拜。”吕幸鱼说了句,转身走了。
  少年滞涩地伸出手来,幅度很小地对他背影挥挥手,汽车驶离,他才看到,地上层叠铺着的落叶间,那条丝巾躺在了上面。
  吕幸鱼到家,曾敬淮也恰好下了班,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曾至严坐在前厅看报纸,他眉眼下压,鼻梁上夹着老花镜,看见两人,揶揄道:“这么巧。”
  吕幸鱼最近吃得很多,每晚还加了一顿夜宵。
  他擦了擦嘴巴,瘫倒在沙发上,肚皮鼓起将睡衣顶出一个弧度来,露出一点白嫩的皮肤,曾敬淮坐在他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肚子,“宝宝,你不会怀孕了吧?”
  吕幸鱼想骂他,话没出口,倒是先打了一个饱嗝。
  他恼羞成怒地,拿起一边的抱枕就摔在曾敬淮身上,“你有病啊。”
  曾敬淮愉悦地笑了两声,他只是随口一说,如果吕幸鱼真能怀的话,他怕是早早就去做结扎手术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婆经历剖腹之痛。
  “明天是晴天,也是周五,我们去把证领了。”曾敬淮抱着人,嗅着他柔软的发丝,声线旖旎轻哑。
  吕幸鱼缩在他怀里,无名指上的戒指被他来回转着圈。
  曾敬淮这人,做起生意来运筹帷幄,可一到吕幸鱼身上,就像是被鬼蒙了眼,年龄没到,硬是让曾至严找人把吕幸鱼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大了一岁。
  吕幸鱼没什么反应,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润地眨了眨,“好啊。”
  什么晴天,今天明明下的大雨好不好?
  吕幸鱼生着闷气,一上车脊背就用力撞在后座上,曾敬淮还得小声地赔不是,他弯下腰,拿着纸巾去擦吕幸鱼精致的圆头皮鞋上的泥渍,“我昨天看天气就是晴天啊,这怎么能怪我。”
  到了地方,他们走特殊通道,签完字拍照时,曾敬淮像个楞头小子一样,坐在那百般的不是,摄影师在前面拍,他一会儿这儿没弄好,一会儿又说衣服有褶皱。
  吕幸鱼木着一张小脸,忍无可忍道:“不拍了。”说着就要走。
  曾敬淮轻咳了声,这么多人看着,俊美的脸上有一丝尴尬,他急忙拉住老婆的袖子,“好了,我好了。”
  吕幸鱼又坐了回来。
  快门声响起,戳了红章的两本结婚证被曾敬淮拿到手里,他看了又看,“我怎么感觉,我眼睛有点眯?”
  吕幸鱼扫了一眼,“这不挺好的吗?我很可爱,你也一般。”
  曾敬淮听后,脸上沾满笑意,搂着人亲亲,“是,我老婆最可爱。”又宝贝似的合上证,揣进自己的兜里,带着老婆出去了。
  他临时有个会要开,让方信先带着吕幸鱼回去了,自己则等沈为白来接他。
  沈为白离得近,过几条街就到了,在等红灯时,她打开手机,本想翻翻方信的朋友圈,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闪在朋友圈那,她点进去。
  曾先生:【爱心】【爱心】【爱心】我老婆:图片图片
  曾敬淮的头像从去年就变成了吕幸鱼的,是一张他趴在床上睡着时的大头照。脸颊睡得粉白,压在床上,挤出一团软肉来贴着微微嘟起来的唇肉。
  第一张是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二章是两只大小不一的手牵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看背景应该是在床上拍的,说不定还是趁吕幸鱼睡着了偷偷拍的。她想着,又给自己老板点了个赞。
  她点进曾敬淮的朋友圈主页,果然连背景都换了,是牵着手戴戒指的那张,一刷新,还将刚刚发的那条置顶了。
  沈为白:......
  方信本想将车开回熙园,吕幸鱼说:“你先开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方信:?好陌生好正经的词汇,他实在想不出吕幸鱼会干什么正经事。
  “什么事?”
  吕幸鱼微微一笑:“不关你的事,靠边停车。”
  方信依着他,在公路边停了车,吕幸鱼撑起伞,衣角被风扬起,他挥挥手:“回去吧。”
  方信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待会儿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注意安全。”
  吕幸鱼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辆汽车碾过水洼,停在他面前。
  后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长款黑色风衣,半长的头发被皮筋捆在脑后,他没打伞,接过吕幸鱼手里的伞柄,护着他上了车。
  没过几秒,车就开走了。
  拐角处,汽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方信沉默地看着那辆宾利远去。
  后车座,吕幸鱼被压在车门上吻得口水都兜不住,他小口地喘着气,曲文歆的手指虚虚握着他细长的脖子,薄唇在他唇边轻碰,气音道:“宝宝,好可爱。”
  吕幸鱼一巴掌扇在他的侧脸,力度不大,他声音还含着哭腔:“一点都不舒服。”
  “你咬得我疼死了。”
  曲文歆被扇了巴掌也不生气,讨好地接住他的手,在上面亲了亲,“好好好,怪我怪我。”
  “今天下雨还出来,你不是不喜欢下雨天吗?”
  吕幸鱼嘟了嘟嘴巴,“你以为我想出来吗,还不是淮哥,非说今天是晴天,说今天把结婚证领了。”
  曲文歆动作一顿,眼眸忽然暗淡下来,洇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男孩儿被抵在车窗前,精致的面容被吻得潮乎乎的,曲文歆盯着他,低声说:“上午领证,下午就来找我,小三做到我这个份上,怕也没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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