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难愈(近代现代)——在下千里冰封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4 09:36:37

  那双未合上的眼悄然与他对视。吕幸鱼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大声的尖叫起来,“啊--”
  下一瞬,他直接爬到了何秋山的身边,他用力攥着何秋山的手,“秋山,秋山,你快跑啊,哥哥,他死了,他死了吗?”
  他衣衫凌乱,一张脸本被亲得潮红,如今惨白一片,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何秋山闭了闭眼,指尖似乎还有砖头上坚硬的碎屑。他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他眼神空白,扫了眼旁边不知是死是活的江承。
  指腹在他肿胀的唇肉上蹭,蹭得吕幸鱼发疼。
  “小鱼,哥错了。”
  “什、什么?”吕幸鱼茫然无措地看向他。
  何秋山突然笑了出来,眸光逐渐变得阴戾,“我说我错了,我错在没有早一点杀了他。”
  “错在带你来了港城北区。”
  “错在,”他敛起疯癫的笑,哑声道:“我是个窝囊废。”
  “不、不,不是这样的。”吕幸鱼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慌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他舔了舔疼痛的下唇,嗓音含着哭腔:“哥,你快走吧,你快走,巡查警快来了,我求你快走......”
  门口的手下早已拨通了电话,寂静荒凉的西北新区,刺耳的警报声一路逼近。
  何秋山置若罔闻,只是握紧他的手,今天他竟还穿着那身粗制滥造的工服,他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空荡荡的手腕,眼神微动,“手链卖了?”
  吕幸鱼抿起唇,没有说话。
  何秋山亲他脸,低声道:“怎么了?哥又不会生气,只要你开心,哥以后再给你买一条。”
  吕幸鱼胸腔颤动,闷头栽进他灰扑扑的胸膛里,哭声凄惨,很快何秋山的衣服就被润湿了。
  他哭他许的愿望从来没有真正实现,爱,他得到过,钱,他也得到过。
  到如今,不过黄粱一梦。
  曾敬淮与曲文歆几人赶到时,巡查警也来了。
  冰凉的手铐戴在了何秋山的手腕上,吕幸鱼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他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何秋山的脚,哭着不让其带走。
  “不要呜呜呜呜呜呜......”吕幸鱼脸颊脏兮兮的,慌乱的扒拉着何秋山的裤腿,“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赌了,哥哥,秋山,何秋山......”
  他哭着承认着这次本不该他承受的错误。
  何秋山眼眶猩红,他被两名巡查警拷着手,两臂也被挟持,根本没办法去抱他,他看着这一幕,心痛到了极点,“小鱼,别哭......”
  曾敬淮,曲文歆,曲遥甚至还有方信皆在几步外看着。
  巡查警被扯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准备上手时被曾敬淮捏住手腕,用力地撇开。
  曾敬淮蹲下身,疼惜地揽住他肩膀,哄道:“小鱼,你乖,先放开,我会想办法的,你先放开。”
  奈何吕幸鱼抓得太牢,他狠下心,收着力道拉开吕幸鱼的手。
  何秋山被带走了。
  “啊啊啊啊!何秋山!”吕幸鱼还想起身去追,却被曾敬淮抱住了腰。
  他眼眸瞪大,亲眼看着何秋山被送上了警车,车被开走,留下一团肮脏的尾气。
  他无助极了,惟有大哭出声,“啊啊啊,我恨你!我恨你!”他扭过头,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曾敬淮的脸上。
  “你把何秋山还给我!”他眼中恨意凛然,映着曾敬淮被打得偏过头去的模样。
  “你还给我......”吕幸鱼揪着他的衣领,呼吸渐弱,下一秒,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小鱼!”曾敬淮慌了,抱着人就站了起来,焦急地往外跑去。
  方信也跟在后面,瘸着条腿跑了出去,忙着去开车。
  曲文歆垂下眼,目光掠过地上那摊血迹,人在刚刚已经送往了医院,看这些血,应该也是活不成了。
  他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曲遥站在一侧,眼神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文歆来了兴趣,“怎么,后悔了?”
  曲遥看着他,愣道:“什么?”
  曲文歆嗤笑:“和我装什么?”话落,也懒得听他废话了,紧跟着曾敬淮出去,坐上了他的车。
  曲遥喉咙干哑,他是该后悔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吕幸鱼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认识曾敬淮,还有他们。
  他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吕幸鱼被送往了曾氏私人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修养即可。
  曾敬淮坐在病床前,面容呈现出少有的疲倦,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不止他,姓曲的那两兄弟也坐在病床一侧。
  男孩脸色很差,唇瓣却肿得厉害。
  孱弱的身躯包裹在被子内,脖子上浮现出黛色的血管,正随着他细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曾敬淮声音很沉又很轻:“你们可以走了。”
  曲文歆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曲遥木着张脸,脸色看起来比躺在床上的吕幸鱼来说好不了多少。
  曾敬淮撩起眼皮,“还需要我请你们吗?”
  曲文歆:“希望在他醒了之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两兄弟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
  雨水滴答,顺着低矮的平房接连落地,在屋檐下很快聚集成一片片水洼。
  吕幸鱼不喜欢下雨天,潮湿的空气混着雨水总是会飘进窗子里,他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死板的棉絮。
  听奶奶说,这棉絮是他父母结婚时她置办的,足有八斤重,盖起来可暖和了。
  可是他觉得一点都不暖和,冷风无孔不入,拼了命的想钻进他的身体里。
  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是何秋山。
  他脱下湿透了上衣,少年人的躯体在青春期时已经有了细薄的肌肉,他没急着穿衣服,而是坐到床边来问他,在想什么。
  吕幸鱼十分苦恼,老师让他六一儿童节上去唱歌。他胆子小,不敢上去唱,但是老师很喜欢他,还夸了他是班里最可爱的小孩。
  他从棉絮里拱出来,依赖地抱着何秋山的腰,仰脸道,哥哥,我真的是最可爱的小孩吗?
  何秋山当然给予肯定,他还说宝宝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吕幸鱼眼神期期艾艾的,那哥哥能替我上台表演吗?
  何秋山失笑,哥在上初中了,不过儿童节了。
  吕幸鱼嘟起嘴,连生闷气都别扭得可爱。
  好了,要唱哪一首,哥教你。何秋山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中间,从后面搂着他。
  儿童节那天,何秋山逃了课,翻墙进入了吕幸鱼的学校。
  贫民窟里的小学并没有闲钱请人搭建舞台,草草地在学校的主席台上举行,下面的学生人山人海,吕幸鱼一上台脚就开始发抖。
  拿着话筒的手不停地在晃。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他快哭了。
  小鱼,小鱼。
  吕幸鱼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他稍稍侧头。
  只见何秋山正蹲在主席台一侧,借着昏暗的光线藏身,何秋山冲他鼓励地笑了笑,加油,宝宝。
  吕幸鱼轻抿唇,歌曲的前奏降临,他张开嘴巴,稚嫩的嗓音顺着他手上的劣质话筒充斥于主席台前的广场内。
  ......
  我们的生命先后顺序,在同个温室里
  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
  ......
  吕幸鱼还是有点害怕,不过已经开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声音逐渐越来越大。颇为稚气的声音响亮得有些失真,
  何秋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睛笑得眯起,他一边笑,坐在地上跟着他的节拍一边拍手。
  他看着小鱼苹果肌上那两坨圆润的腮红,轻起唇瓣--
  ......
  别忘记彼此的约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
  吕幸鱼唱完了,眼神亮晶晶的,他放下话筒,期待地侧过头,与何秋山的视线相撞。
  舞台光明亮刺眼,独一无二地洒在他身上,眼下甚至还有着未哭出声的泪痕。
  何秋山躲在暗处大声喊道:吕幸鱼是第一名吗?
  他喊个不停,吕幸鱼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吕幸鱼被他喊得脸通红,急忙丢了话筒来捂他嘴巴,整个人都跳到了他身上,不许说不许说!
  何秋山掐着他腋下,趁着光照不到这边,抱着他原地转圈,吕幸鱼惊了一瞬,手掌扶着他肩膀,又跟着他一起大笑。
  宝宝可以单独唱给我听吗?
  吕幸鱼心情很好,又唱了一遍给他听。何秋山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发涩,重复他最后一句,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何秋山,你失约了。
  吕幸鱼被曾敬淮接回了家,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从车子驶入龙湖湾,他就趴在窗边,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连下车都是曾敬淮抱下来的。
  吕幸鱼顺从被他抱在怀里,踏进这座奢华,堪比宫殿的房子,他眼底有着滞涩,只是拉他的袖子,“我住这里吗?”
  他快速地眨动了下眼皮,怕眨慢一点,他就又会回到那个闷热狭窄的铁皮房。
  他怕这一切都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我们。”曾敬淮纠正他,他把人放在沙发里,唤来了阿姨,“帮他拿一双拖鞋。”
  阿姨长相和蔼,脸颊圆润,两颊和他一样,笑起来有酒窝,她连连应声,很快就拿了一双拖鞋过来。
  在她准备替他穿上时被曾敬淮拦过,她走到了一边。
  诧异地看着曾敬淮半跪在地上替他亲手穿上拖鞋。
  “晚餐可以多准备一些。”曾敬淮侧头,淡声吩咐道。
  “好的。”阿姨回到了厨房。
  吕幸鱼的目光从对面的古董花瓶一直滑到侧方的旋转楼梯,他垂下眼,小声道:“淮哥,你真的能帮我把何秋山救出来吗?”
  他记得,曾敬淮和他说过,他只是冬来春里的一个小经理。可是他家里这么漂亮豪华,真的只是一个经理吗?
  曾敬淮没说话。
  吕幸鱼唇瓣翕动:“淮哥......”
  “嘘--”曾敬淮的指腹贴上他的唇瓣,轻声道:“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们再谈这个事情。”
  吕幸鱼愣了愣,准备自己去。
  脚还没碰到地上,就又被曾敬淮抱了起来,“我带你去。”
  曾敬淮帮他把浴缸内放满了热水,又将睡衣放在一边,出门时他说:“等你吃饭,宝宝。”
  “好。”
  吕幸鱼在他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泡进了池子里,细腻的皮肉浸在热水里,他不禁闭上了眼,他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