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难愈(近代现代)——在下千里冰封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4 09:36:37

  耳边是店员喋喋不休的讲解声,他却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头纱被包装好,放在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内,何秋山付钱时,陈卫平就在旁边看着,他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他伸手拦了一下:“这么贵,你要不再想想?”
  何秋山利落地输入支付密码,“不用了。”
  陈卫平语气略急:“你也不想想以后,买了这个身上还剩几个子了?”
  何秋山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他说:“现在也挺稳定的,工程快结了,一切都在按照规划进行,以后只会更好。”
  陈卫平沉默片刻,“你太急功近利了,会出事的。”
  何秋山背影一顿,他还是往前走了。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何秋山提着纸袋,穿过寂静的客厅,轻轻压下卧室的门把手,房间内只亮了一盏微弱的壁灯,他将袋子藏进了衣柜,弯腰蹭了蹭熟睡的吕幸鱼脸颊。
  自己则拿了睡衣去了浴室洗澡。
  吕幸鱼睁开眼,浴室水声哗哗,他坐起来,把灯打开,想着自己也还没洗澡,就下床准备把睡衣找出来也进去洗。
  他赤脚站在衣柜前,一打开,一个纸袋就掉了出来,声音很沉,像是一个盒子。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蹲下来看,包装很精美,他不自觉地拿出盒子来打开,在看清里面是什么时,他手臂蓦然僵住,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毫无预料,这条头纱就这样闯进他的眼睛里。他把头纱拿出来,喃喃道:“好漂亮。”
  他笑得眼睫弯弯,提着头纱跑到了穿衣镜前去戴,跑得太急,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又很快爬起来。他不会戴,头纱没一会儿就掉在了地上,他只好拿了几个小夹子夹在自己的头发上。
  吕幸鱼被蒙在头纱里面,透过朦胧的纱面,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格外开心。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眼珠转了转,回到了卧室,他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但他忘了,礼盒还摆在衣柜前。
  何秋山出来时,见开了灯,以为他醒了,就朝着他走过来,“宝宝,吃饭了吗?”
  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装着头纱的盒子,只是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了头纱。
  他心跳得很快,一步步靠近鼓起的床面。
  吕幸鱼在里面脸都憋红了,他都听见脚步声了,怎么还不过来捉他?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小脸绯红,眉目含嗔地看着立在床边的何秋山。
  隔着层纱,吕幸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不禁爬过去,抬起身子去摸何秋山的脸:“你傻掉啦?”
  吕幸鱼姣美的面容隐在后面,洁白的纱落在他脸上,圣洁而纯净。
  何秋山手指微动,黝黑的眼眸里柔软得不像话,他唇瓣翕动,声音是砂纸磨过后的干涩:“好漂亮。”
  他的眼神在吕幸鱼的脸上细细描摹。
  吕幸鱼抿唇笑,他抬手想揭开这层纱,却被何秋山握住手腕,下一秒,他吻了下来,唇瓣贴上纱面,轻轻碰了碰他的,叹道:“哥哥的小新娘。”
  吕幸鱼搂着他的脖子,倒在床上,何秋山钻进头纱里捉住他,吻他甜蜜的酒窝。两人呼吸逐渐凌乱,缠绵的气息全都被这一层薄薄的纱笼罩住,何秋山只看见他面颊鲜红,眼珠闪闪,他的心又被合成一整块,沉重又随着吕幸鱼的眼睛轻轻摇晃着。
  吕幸鱼伸手关了大灯,微弱的壁灯下,他眼神期期艾艾,湿漉漉的瞳孔与何秋山相对,引领着他航向最纯美的那片海。
  他轻声开口:“秋山哥哥,今夜小鱼做你的新娘。”
  两人躲在头纱后,房内只听得见他俩炽热缠绵的呼吸声,何秋山忘记了这条头纱到底是几个零买下的,两人贴得很紧,汗水交织,湿热的空气被堵在这方寸大小的空间内,裹挟着他们溢满的爱。
  何秋山吻去怀里人眼角冒出的泪,他想起与小鱼第一次时,他提前买好了东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那时候也是在夏天,廉租房内没有安空调,两人大汗淋漓,伴随着夏日湿咸闷热的空气。
  潮湿的江泊汇入他这座贫瘠的山,小鱼儿摇着尾巴,游了进来,在他身下痴痴地冲他笑。
  他爱得天崩地裂,血肉横飞。
  吕幸鱼贪凉,才刚刚立夏,就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自己躲在被窝里睡觉,何秋山回来一看,二十度,他皱着眉将空调关了,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一身的皮肉冻得冰凉,他收着力道拍了两下他的屁股,“不像话。”
  吕幸鱼睡得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肩头,“我热嘛。”
  “热也不能开这么低啊,外面都没到三十度,你房间内开二十度,你这条小命不想要了是吧。”
  “下次再开这么低,哥把空调遥控器收走了。”
  吕幸鱼睁开眼,一口咬上他脖子,“那你热死我好了。”
  何秋山这几天老是半夜才回来,有时吕幸鱼玩手机玩到很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他面面相觑,免不了又是一顿教育,吕幸鱼很会蹬鼻子上脸,撒了两句娇,又爬到他身上去,帮他按按肩什么的,“你还说我,你的黑眼圈比我重多了好吧?”
  何秋山身上很硬,吕幸鱼手又娇又软的,捏得他燥意一阵阵的,他撑着疲惫的面容笑了笑,“这几天忙,你乖点好不好?”
  “忙什么呀,那个陈哥说你不是当官了吗?还这么忙?”
  什么官?一旦出事,他就是那个最先领罪的,何秋山垂下眼,工地已经停工了,他这几天跟着领导到处奔波。
  前两天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去,当场死亡,本以为赔偿后就没事了,没想到工人亲属直接告到了政府,说是安全绳不结实,工地用材偷工减料。
  甲方拿钱堵嘴,又被家属录音,政府已经给上面下令停工了。
  现在只等开庭,陈卫平出面做证人,因为当时他在场,亲眼看着那个工人摔下来的。
  何秋山敛起眉,他摸了摸吕幸鱼的头发,“宝宝,这几天我会很忙,你......”吕幸鱼捂着他嘴,“知道啦,我会乖乖的。”
  他抱着何秋山的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哥哥,会好起来的。”
  方信把盒子放回到办公桌上,“他没收。”甚至都没打开看。
  曾敬淮眼皮撩起,目光在桌上停滞了几秒,随后道:“出去吧。”
  “好的。”
  门被合上,曾敬淮打开那个盒子,剔透晶蓝的挂坠静静地被置放在软布中央,翘起的鱼尾仿佛上一秒还在吕幸鱼的胸口游动。
  他把盒子放进了抽屉里,转而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关于北区廉租房的拆迁合同,尾页已经签好了名字。
  下个月便可以动工。
  曲文歆在南区度假村里养了几条鲤鱼,他站在池边,随手丢了几颗鱼食下去,听见手下人回的话后,他颇有些诧异:“你说什么?那片已经停工了?”
  “是的,现已上了新闻,家属闹得厉害,赔偿款也不要了。”
  曲文歆手指微蜷,他问道:“是谁?”
  手下人犹豫几秒才回:“明显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
  “江承买通了人做伪证,说安全绳确有故障,如果是人为的话,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
  曲文歆一愣,忽然笑了出来,他拍了拍手,扬去手心残余的鱼食,“哈哈哈,蠢货。”阴戾的眼底透出几分轻蔑,“狗咬狗,这不正好,我们也不用动手了。”
  手下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站在池边,颊边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他嘴角阴恻恻的笑,“何秋山啊何秋山,你的敌人还真不少呢。”
  法庭外,工人家属拉着几位领导奋力嘶吼着说要还他儿子,丈夫一个公道。天气闷热,天边乌云摩肩接踵地往前挤来,街边的树枝正随着飓风摇晃。何秋山挤过人群,瞳孔在前方快速定格,他跑过去,拉住那人的手臂,“陈哥,谁逼你的?”
  陈卫平被他拉得肩膀狠狠一撇,他垂着眼,低声道:“逼什么?确实是工地偷工减料,我是亲眼所见,没有人逼我。”
  何秋山:“放屁,你亲眼所见?我是监理,天天呆在工地守着,要是有问题早就被发现了,还轮得到你吗?”
  陈卫平听后没什么反应,他慢慢抬起头来,年过四十的脸庞上皱纹横七竖八的,他抽出自己的手臂,“何秋山。”
  何秋山盯着他,干涸的唇瓣上因为破皮渗出了点血。
  “事已至此,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你该怎么办。”陈卫平说,他凑近何秋山的耳边,轻声道:“不止是你,所有领导都会被革职,不过他们的退路可比你多。”
  话落,他拍了拍何秋山的肩膀,大步往前走去。
  一场春夏交替的大雨骤然落下,何秋山骑车回去的途中,呼啸而过的风声里盘旋着他离开时领导和他说的话。
  下周一前搬离云层B区,房子会充公,他们这一批员工,全部解散。
  外面又在下雨了,层层叠叠的雨幕间偶尔还落下几道寒光,雷声阵阵,吕幸鱼蹲在落地窗前,他数着口袋里的零钱,今天运气不太好,和老太太他们打牌还输了一些。
  没关系,有输有赢,何况都是些零钱,他不在意地摇摇头。
  他一张一张的把蜷缩起的折角展开,根据纸币大小规整好揣进兜里。
  蹲久了腿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脸看外面,其实现在的生活也算不错了,钱勉强够花,住的地方也还行,至少要比原来的廉租房要好吧?
  手指陷进莹白的脸颊里,他笑得心满意足。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吕幸鱼脸上含着笑回头看去,“秋山哥哥,你回来啦?”
  何秋山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把雨衣脱下来,他赤着脚把衣服挂到洗手间的阳台那,回身对着镜子,疲惫的面容上扯开几丝笑,十分僵硬,眉目间的失意清晰可见,侧脸上的那道疤痕因为风吹日晒,泛着惨白的郁色。
  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脸,才打开门。
  一开门,一个温热的身子就倒进了他怀里,吕幸鱼懵然地抬起头,他说:“你在里面干嘛,这么久都不出来。”
  何秋山光着上半身,他接住人,嗓音干涩:“准备冲个澡的。”
  吕幸鱼看着他脸,几秒后踮着脚去摸他眼下,“哥哥,你不开心吗?”
  小孩儿眉毛微蹙,看起来有些担心他,何秋山的喉咙像是被秤砣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的话要说什么?说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又要住回原来的房子,不仅如此,工作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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