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BE大师(玄幻灵异)——危火

分类:2026

作者:危火
更新:2026-09-03 16:05:40

  “他已经是半废之身,待在教内也不堪大用。再说,主上很快就会一统九州,天下万灵皆化作魂灵,他就算走,距离死也不远了。”
  落冥教主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主上很快就会一统九州。”
  他看了眼苏副教主身上刚痊愈没多久的伤口,到底是没有追究苏邻的去向。
  苏邻一路向西。
  那是浮屠佛门的方向。
  他知道喻连在沉睡,所以走得并不着急。
  如今是六月初,他避开重重战火,折了一枝路上看见,不知道叫什么,但很漂亮的花放在了储物袋中。
  “这枝花开得很漂亮。”寂尘往小案的花瓶里插了一枝空无花。
  喻连坐在小案对面,垂眸执笔,落笔抄经。
  一头乌发披散在后腰,他穿着一身只有袖口绣着金色梵文的漆黑佛衣,平淡的眉眼安静而素丽。
  寂尘微微出神。
  他对喻连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他们相识的时候。
  十六岁的喻连打碎了佛塔顶,漫天阳光倾泻而下,他站在佛塔顶的缺口处,对他伸出手,说:“神心澈,跟我走。”
  神心澈。
  寂尘没有比喻连大多少,也就相差几个月。
  他那时候对外界很好奇,在喻连偷偷溜进佛塔,他们相处的那几天里,为了多跟喻连说几句话,他把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全都告诉了喻连。
  包括他的名字。
  第一次听见喻连叫他名字的时候,寂尘有点恍惚:“我都快把我的名字忘记了。原来被别人叫名字的时候,是这个感觉。”
  十六岁的喻连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忘记?”
  寂尘:“没有人叫它,总有一天我会忘记。”
  喻连拍拍他的肩膀:“那以后有我叫你!”
  从那之后,除了调侃之时,喻连便没有叫过他的法号了,正常交流的时候,只称呼他为神心澈,或者小和尚。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处。
  此后一别,就是一年又三个月。
  他跪在佛前,念了两千八百五十六次的经文,再次等来了喻连。
  喻连陪着谢仙尊来这里祛除心魔。
  佛门里的人严防死守,怕喻连过来找他扰他清修,但是他们不清楚,不是喻连想找他,是他想找喻连。
  第二次见面,喻连不仅送了他一串火莲子佛珠,还在他掌心种了寄灵咒,说用这个咒带着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寂尘知道,喻连依然想让他离开佛塔。
  喻连情爱痴缠,他那时劝道:“愁怨生,离别苦,恨痴嗔,皆由贪爱起。红尘苦海,浮沉难断,不要太过沉沦。”
  可喻连却说他心甘情愿,不愿意出来。
  寂尘通过寄灵咒,看见了九州辽阔天地,看见了喻连的朋友,看见了和落冥教交手时的杀伐血腥。
  也看着喻连在红尘苦海里挣扎沉沦。
  直到喻连心窍被剜,寂尘右手掌心的寄灵咒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佛塔封闭,他也很少听见喻连的消息。
  如今,是他们第三次相处。
  喻连把自己关在隔间里五天,出来后,说想要一身黑色或者白色的衣服。
  寂尘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佛衣,他找了一件没穿过的给喻连。
  喻连换好衣服后,便一直在抄经,一抄就是半个月,加上之前的五天,他已经在佛塔里待了二十天。
  寂尘目光落在喻连的脖颈,然后又看向了他抄经的手腕。
  那上面刻印着锁链一样的血色纹路。
  他认得这些,那是防止人自残自伤的法纹。
  最后一个字写完,喻连收笔,“神心澈,可以帮我超度一个人吗?”
  寂尘:“可以。”
  喻连把笔搁在笔架上,撑着小案缓了半天,膝盖才有了知觉。他把旁边的抄好的《涅土安乐经》经文交给寂尘。
  忘川崩毁,轮回寂灭,和尚超度的本事就愈发吃香。超度过的灵魂可以免受凡间滞留磋磨之苦,直接消散于世间。
  寂尘做好准备,焚烧《涅土安乐经》的时候,略停了下来:“安乐经末尾需要写你想超度人的名字、生辰八字。”
  “没有名字,也不知生辰八字。”喻连扎破自己指尖,在经文上滴了一滴血,“直系血亲超度,不需要这些。”
  寂尘看向他。
  直系血亲?
  喻连是天生地养的赤火红莲,哪里来的血亲?
  “是我孕育的一朵小莲花。”喻连说,“不知是男是女,不知生辰八字,亦没有姓名。一百六十三遍安乐经,是孩子只在我体内待了一百六十三天。”
  寂尘愣住,下意识往喻连腹部看了一眼。
  穿着黑色佛衣的青年身躯单薄,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寂尘燃了安乐经,照最高规格超度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幼灵。安乐经化作点点金芒,在缭绕的梵文中,犹如夜幕星辰。
  喻连看着那些金芒。
  识海崩溃之前,他忘记了冥主作为明渚阿狗和他相爱的记忆,只记得那些屈辱绝望的经历。所以他恨冥主,连带着也恨腹中的孩子,他感到恶心、厌恶,他想杀了它。
  纵然他知道,孩子是无辜的。
  比起失去记忆,以及疯癫之时对腹中那个孩子的爱重,他现在并无多少哀伤,只有愧疚,和一丝轻松,以及——他大概再也不会吃莲子了。
  寂尘看着他:“你可以对它说几句话,或许它能听见。”
  在最后一点金芒消失、熄灭之前。
  喻连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很爱你。
  过了会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可以给我下个安睡咒吗?我想睡觉。”
  寂尘:“睡不着吗。”
  喻连:“耳边和眼前都太吵了。”
  寂尘四下一看,凝眉道:“哪里吵?”
  喻连没说,他又回到了隔间里。
  有寂尘的安睡咒在,他一口气睡了整整七日,半个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天色昏黑,七月份了,气温很暖,喻连拢着那层薄被子,窗外吹来初夏的凉风,他恍恍然闻到了炊烟的气息,像是回到了年少时在孤渺峰无忧无虑的时光。
  好像下一秒,就会传来敲门声,师父会进来把午觉睡过头的他和火老大揪起来吃晚饭。
  小隔间里没有灯,屏风把外面的烛火光芒也挡住了,昏昏暗暗的。
  喻连:“神心澈,我有点想吃糖。”
  外面木鱼敲击的声音一停。
  片刻之后,寂尘道:“出来。”
  喻连出来,看见抄经的小案上放着几块油纸包着的糖,除此之外,竟还有一壶花露,几盘素菜。
  佛塔里当然没有糖吃,更别说花露和素菜。
  寂尘一直帮忙隐瞒他醒来了的消息,所以这些吃食显然也不是他和外面的守门弟子要来的。
  喻连道:“你犯戒了?”
  寂尘捻着佛珠说:“我是佛子。”
  他凝出梵文遁出佛塔,找到了佛寺的厨房,翻了半天,才翻出来了几块糖,顺势带了点别的吃的。
  他的身份,在自己佛门拿东西,不叫偷。
  所以称不上犯戒。
  寂尘:“尝尝。”
  喻连先是尝了块糖,很甜。
  寂尘给他倒了一杯花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正举起。
  “寺庙无酒,花露以代。”
  喻连:“怎么了?”
  寂尘:“今天是七月二日,喻连,二十四岁生辰快乐。”


第166章 
  窗外枝影摇曳,微风送来花香。
  喻连弯了下唇,也举杯道:“谢谢。”
  很久没有这样平平淡淡的过过生辰了。花露饮尽,素食每个夹了三两筷,喻连又吃了块糖,如此,生辰便算过完了。
  寂尘:“不许愿?”
  喻连:“你有愿望吗?”
  “我希望战争能结束。”寂尘望向佛塔之外。
  佛塔因为喻连的入住而被改造出来了窗户,他们可以从佛塔内看见佛塔外的景色,但佛塔外面是看不到佛塔里面的。
  这些天,他也听见了守塔弟子讨论战事。
  某某同门消失无踪,某某长老战死,战亡名单越来越长,供奉的魂灯大片大片的熄灭。
  寂尘回过头,“也希望你可以不再痛苦。”
  “战争结束也是我希望的。”喻连放下茶杯,说道:“神心澈,我要走了。”
  寂尘在喻连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沉默片刻后,他问:“离开会让你不那么痛苦吗?”
  喻连:“或许吧,我不知道。”
  寂尘:“封在你身上的法纹我解不掉,施术者的实力远高于我。”他并不喜欢那些锁链一样的法纹缠绕在喻连手腕、脚腕和脖颈上,所以一早就试着去掉过,可惜没能成功。
  喻连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法纹:“修仙界顶尖的几个人给我种的法纹,若非问劫,估计解不开。但我要是想解开它,其实很简单。”
  他缓缓散去一身修为,丹田内元丹泯灭,气息从寻道巅峰一路往下跌。元丹境、筑基境、练气……直至一点修士的气息都没有了,他变成了一朵毫无修为的莲花。
  与此同时,他经脉、丹田内的法纹消失不见,只余下识海、四肢、脖颈上的还在。
  经脉内没了灵力支撑,他面色苍白不少。
  在寂尘错愕的注视下,喻连感受着体内的虚弱感,倒是有了几分明悟似的,喃喃道:“其实拥有的越多,束缚就越多。只要愿意扔掉,便没什么能绊得住你了。”
  散去修为,散去元丹,封锁他丹田和经脉的法纹自然消失。
  一同被封印在他丹田内的赤阳丹心自由了,围绕在喻连身边,看起来很高兴。
  喻连也跟着笑了几声,引动一缕赤阳丹心的本源,化作赤色利刃,毫无预兆的往自己脖颈划去。
  寂尘瞳孔骤缩。
  “喻连!”
  下一秒,喻连脖颈和四肢上的血色法纹骤亮,锁链凭空生出,囚笼一样禁锢住他的手脚。
  喻连手指一动,赤色利刃散去,片刻后,他身上的锁链也消失了,他整个人力气一泄,掌心抵在小案边缘,不住低咳着。
  呆住的赤阳丹心重新开始上下浮动,小心翼翼的靠在了喻连的肩膀上。
  颈侧和手腕上是刚被勒出来的禁锢痕迹,喻连余光瞥了一眼,厌烦极了。
  喻连缓了下,对着似乎被他吓到了的寂尘一笑,说:“试一试这些法纹威力而已。”
  “你……”
  寂尘张了张嘴,他没有问散尽修为,只为了断掉两根锁链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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