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坏症(近代现代)——原木樱子

分类:2026

作者:原木樱子
更新:2026-09-03 15:59:15

  “那他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梁郁迟说,“都两点了。”
  闻冬宜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抄起手机,先是使劲摁了挂断键,然后解锁开密码,用力丢到梁郁迟面前的床单上。
  “你自己看,随便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想看到的东西。哪怕找出一分一毫一丝一缕,再用这种口吻对我讲话。”
  梁郁迟瞥他一眼,也真的没和他客气,捡起了那只可怜的手机。
  闻冬宜立在床边盯着他一举一动,看到梁郁迟点进短信软件,先打开了最近删除的垃圾箱。之后是微信、邮箱、电话。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气得心口痛,有点抓狂:“你怀疑我到这个地步?觉得我和他聊完再偷偷删除,亏你想得出。”
  梁郁迟查完,把手机还给他:“他高中就喜欢你。”
  闻冬宜:“是吗,我不认为那配叫喜欢。”
  “以前他就看不惯我和你在一起。”
  闻冬宜:“那是他的事。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话一出口,又感到十分别扭,欲盖弥彰道:“…我是说高中的时候。”
  梁郁迟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冷下来,沉声道:“闻冬宜,五年前他差点拿锤子把我砸成残废。你说你们没有联系,好,七月五号他请你在你喜欢的法餐厅吃晚饭,八月最后一天,你去海市找闻佑宵,你的好哥哥把他也邀请到家里。这就是你说的不联系。”
  “……”
  闻冬宜眼睛都忘记眨,被完全唬住,倒不是因为梁郁迟这幅冷漠凶蛮的神情,而是他嘴里一连串吐出的台词般的话。
  七月五号,他刚回国的那几天,八月底,他的确去拜访了一趟哥嫂。是不是从他回国的第一天起,梁郁迟就对他每时每刻的行程了如指掌?
  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怯怯问,“这就是你三个月不找我的原因?因为方翊铮?”
  梁郁迟显然早就作好和他争执一番高下的准备,却没料到他的关注点会是这个,那张倨傲的脸罕见地出现一秒空白。
  大概为了不落下风,男人惜字如金地保持沉默。
  然而闻冬宜向来很会顺杆爬,在一些福至心灵的时刻,也格外懂梁郁迟这个人。
  他眼珠一转,前一秒还气得砰砰跳的心平缓下来:“看见我和方翊铮,不想着找我要一个解释,就知道生气,生气有瘾是不是。”
  “不是有我的手机号吗,你打给我,我又没说不会接。”
  闻言,梁郁迟睫毛动了动,眼眸垂着,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流露出愤愤的孩子气的表情。
  闻冬宜抿了抿嘴唇,手撑住床沿爬上床,灵巧地钻进被子里,脸故意凑到对方脸下,抬起眼睛仰视着。
  “梁郁迟,”他狡黠地说,“你这样算不算是监视?”
  “还是现在条件好,雇得起专人跟踪我,他有没有给你拍我每天的照片?好像你那些狂热的私生饭啊。”
  “以前你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和谁在一块,只能多发几条短信,话费也不够。”
  他笑语盈盈,在梁郁迟看来就跟狐狸化了人形似的,闻冬宜没嘚瑟够几秒,便被摁着后颈猛得拉近过去,牙险些磕碰到一起,宛如生涩的初恋。下一秒梁郁迟的舌头顶进来,暴风雨式地搜刮。
  闻冬宜嗓子眼冒出“呜”的一声,霎时软成春水,被拢进梁郁迟怀中圈住,指尖从下意识紧攥着人肩膀的睡衣布料,慢慢移到梁郁迟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抓着男人的头发。
  梁郁迟喉结滑动了一下,那架势像要把他拆吃入腹,闻冬宜被唇齿间的水声臊得直往对方身上贴,声音像遭欺负了一样,动作却几乎算得上放浪了。
  吻毕,梁郁迟指腹拨了拨他绯红得像被亲傻掉的唇瓣,“老公不能监视你?”
  “对我这么凶,性格也很坏,前夫还差不多吧。”闻冬宜说。
  他躺下缩进被子,露出脑袋,手指勾了勾梁郁迟的手,指尖在他手心中轻轻写下两个字。
  可,以。
  梁郁迟低头看他,闻冬宜用目光描摹男人高挺的鼻梁,说:“可以监视,但要让我知道。”
  他以为这事暂且过了,直至重新酝酿出睡意,躺在梁郁迟怀里快要进入梦乡,忽然听见那人低低地说:“珍珍,你不能向着他。”
  他意识模糊,被浓重的困意缠得张不开嘴,在心里回答:我永远不会。
  随即跌入平静的梦,灰青色调的巷弄,闻冬宜蹲在地上剥小卖店的火腿肠,周围有人来人往的杂声,他没在意,专心致志喂一条毛发打结的流浪狗。
  狗吃得欢,他看得开心,有个人站在他身后,太阳把人影拉成长长的形状,将闻冬宜困在那影子里。
  回过头,穿着旧校服的梁郁迟说:路边的野狗别随便喂,它吃惯了,就会一直跟着你走。
  时光如水,人偏要它逆着倒流。
  六年前。


第11章 妹妹仔
  梁郁迟十八岁这一年在玉琴巷出了名,谁都知道有个嫩到掐出水的妹妹仔总找他。
  高中生,背个书包,偶尔穿学校的制服,会把包里的零食分给小孩子吃。司机的车开不进巷口,就下车避着路边的积水走进来。
  名字和人一样清秀,叫闻冬宜。
  网吧年初刚翻新过,添了风力一大能凉进骨头缝的空调,装修出三四个有玻璃门的双人包厢。八九点正是人多的时候,梁郁迟一进门,就看见闻冬宜坐在前台唯一的一把沙发椅上,一手托腮,一手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这里打游戏的男人居多,抽烟骂人吃泡面,乌烟瘴气。有眼熟的人见他来做兼职,便摘了耳机,看热闹似地朝他喊:“小迟,你妹妹又来了喔!”
  梁郁迟没理,脸沉沉的,径直在闻冬宜旁边的硬椅子坐下,接上一个网管的班。
  他不跟闻冬宜说话,嫌烦,全是不良少年和流氓混混的地方这人也敢待,心真大。
  闻冬宜鞋尖蹬地,沙发椅转了半圈,变成朝着他的方向,润圆的眼睛看他:“好晚,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闻少爷的一小时多宝贵啊,一寸光阴一寸金,付诸于他身上,就是挥金如土。梁郁迟随手拿了根笔,伏在桌子上写英语题:“下次别来网吧找我。”
  “那你能不能换个工作,”闻冬宜猫一样静悄悄地凑过来,肩膀擦着他肩膀,“这里好吵,还有烟味,你不在他们总管我叫妹妹,我也不喜欢。”
  兼职里网管算轻松的了,至少不用风吹雨淋,没人使唤的时候还能偷偷学习。闻少爷不食人间烟火,只当赚钱是市场挑菜,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梁郁迟觉得好笑,放下笔,伸腿踢了下沙发椅的转轮,没怎么用劲,闻冬宜坐在上面,被轻轻推出些距离。
  唇角牵起一个有点嘲弄的弧度:“闻冬宜,你要黏我到什么时候?”
  “黏?”闻冬宜若有所思,问,“以前有别人黏过你吗,你也这么拒绝的?”
  梁郁迟瞥了一眼他比同龄人更显稚气的脸:“其他人没你这么闲。”
  “哦,我是第一个。”男孩笑起来,眼睛微微弯,下巴颇带稚气地抬了抬,语气含着意识不到的纡尊降贵,“你也是我第一个'黏'的人。”
  梁郁迟简直和他没话说。转回去,心思专注在做题,任由闻冬宜指尖爬上来,大着胆子牵住他左手的尾指。
  吹了太久空调,对方瓷白的指头微微发凉,摸在他宽大的骨节上,痒得像有羽毛在挠。
  室内烟气缭绕,异味在前台也闻得到,闻冬宜嫌桌子不干净,把他脱下来搭在椅背的校服外套垫在灰蒙蒙的桌面上,当成枕头枕上去。脸侧过来对着梁郁迟,被烟味闹得有些精神不济,但牵着的手没松开,软绵绵的。
  梁郁迟沉心写完了两篇阅读,八道选择题,剩下的没再做,这种一刻不离的盯法,换成谁都要心浮气躁。
  他合上书页站起来,对刚要下班的李潮说:“再帮我看二十分钟。”
  李潮同他蛮熟,眼神转了一圈落在闻冬宜脸上,打趣道:“去约会啊?”
  闻冬宜被领着往门外走,闻言懵然地看向梁郁迟,梁郁迟向来不回应这种调侃,只说:“去吃饭。”
  出网吧门就把闻冬宜手松开,让他自己走路。
  新鲜空气吸进肺里,男孩脸色好转了些,怀中还傻傻抱着他的校服外套,又黏过来要牵手,被默不作声地避开。
  走到便利店,梁郁迟拿了两个饭团,闻冬宜站在货架前好奇地看来看去,学他的样子也去拿,刚选出一个喜欢的味道,梁郁迟就夺过他手里的饭团,放了回去。
  闻冬宜慢吞吞地说:“你不给我饭吃。”
  梁郁迟笑了笑:“饿了?”
  “有一点。”
  梁郁迟打量他犯蔫的样子,“等我一小时,就不会自己买个晚饭?”
  “会啊。”闻冬宜嘀咕道,“但我想你带我吃。”
  没见过这样的,梁郁迟想。
  他把闻冬宜带到日料店,玉琴巷只有这一家洋餐,一人食。也只有这家店,勉强配得上闻冬宜穿的这一身衣服。
  两人被引到小卡座,闻冬宜颇为细致地看了一会菜单,要吃亲子丼,喝可尔必思。
  服务生问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闻冬宜抬起头,圆眼睛乌乌的望着梁郁迟。
  梁郁迟低头回消息,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头也不抬地说:“想吃什么就点。”
  闻冬宜想了一下,还是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就这些吧,谢谢。”
  服务生看这两个男孩相处方式着实古怪,转身要走,又被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个叫住:“加个一人份的刺身拼盘。”
  菜上来,闻冬宜抿着嘴笑,猫尝到鱼腥的那种开心。梁郁迟解决完那两个饭团,没事情做,百无聊赖地坐在对面看他认真吃东西。
  网吧一个夜班不到150,他是学生要上课,熬不了后半夜,老板看在他平时话少活多,按小时数给他日结。带闻冬宜吃一顿勉强像样的饭,就浪费掉两天的工资。
  梁郁迟不觉得有什么,小少爷贪图一时新鲜,迟早要玩腻,他不会和这个娇贵的麻烦纠缠太久。
  可尔必思是碳酸版本的罐装,放在那里一直没动。闻冬宜拿勺子吃了几口饭,对他说:“有点渴。”
  “渴就喝饮料。”
  男孩扫一眼汽水罐,拉环外冒着小小的水珠,罐口覆了一层薄薄的灰色,不算干净。
  于是坐直一点,客客气气道:“帮我擦一下。”
  梁郁迟定定地注视他半晌,格外好说话地拉过那罐饮料,用纸巾把汽水从罐口到罐身擦干净,再打开。闻冬宜便肉眼可见的又开心了一点,吸管插进瓶口,嘴唇压根碰不到不干净的地方,分明只是想要他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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