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近代现代）——海牙牙

　　徐陌先是想笑，又在想，八岁了傻子的傻还不会写么？每天都学什么去了。
　　“我不喝，哥哥你喝，你很热吧？”李敏愿用手把卷子挡住，眉眼弯弯地和徐陌说话。
　　徐陌放下卷起的一堆纸，“我等会去冰箱拿椰子水，奶茶本来就是给你们买的。”
　　“哇，谢谢哥哥，”李敏愿接了过去，“我很喜欢！”
　　程浩森在一旁插嘴：“这是我哥，你只是沾了我的光，懂吗？”
　　徐陌没接话，打开电脑，把新买的键盘换上。程浩森在一旁一直说好酷，能不能给他玩玩游戏。
　　“我电脑里没有游戏。”
　　“那你键盘借我一下嘛哥......这谁给你买的？”
　　“你把作业写完就借，”徐陌瞥了他一眼，“同学买的礼物。所以不许拿走，要还给我，知道了吗？”
　　“好！”
　　李敏愿也在看那个键盘，程浩森发现了，直接说：“看什么啊，土包子，你知道怎么玩吗？”
　　李敏愿摇了摇头，笑吟吟地说：“那你告诉我好不好呀？”
　　“切。”
　　切！！！！死小孩，坏小孩，你才是土包子呢，你比我土一百倍丑一万倍！！！李敏愿扭过头，又在心里骂他。一直到徐陌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一句程浩森“你能不能安静点”才停止谩骂。
　　李敏愿直起身子，去嘬了口奶茶，眼睛一下就亮了，腿也晃得更快了，很轻声地说了句“真好喝”，他妈妈一直觉得奶茶和零食都不健康，从不让李敏愿吃这些东西。
　　他喝到奶茶了心情好，感觉胳膊上的伤都不痛了，写作业也有劲儿了，看数学题都清清爽爽的。李敏愿没关注徐陌他们，自顾自地在试卷上用铅笔画满了灰色的小爱心。
　　过了十几分钟，李敏愿被一声震动吓到了，徐陌把耳机摘下扔到桌子上，交臂靠着椅背，语气倒也不像是在发脾气，反正表情看着很吓人：“我在那视频你老动什么？和李敏愿一样安安静静的做不到么。”
　　程浩森一听自己又被拿来对比，不乐意了，但他怵徐陌这副样子，只好低下头乖乖道歉，抬起头的时候，他目光越过徐陌的肩膀，发现李敏愿晃着脑袋，朝他做了个鬼脸。
　　李敏愿捂着嘴在那偷笑，非常得意。程浩森气得咬牙切齿。
　　“哥哥，我会做的题都做完了，不会的你教教我好不好，”李敏愿乘胜追击地表现，想让徐陌心里有个好印象，“就这几个。”
　　徐陌沉默了，倒不是不想教，只是他现在教的方法，李敏愿这个年纪他听不懂，到时候不又得磨蹭。他说：“让程浩森教你。他比你大一点，应该会。”
　　“我才不要！”
　　徐陌劝了一下，意料之中地没劝动，也懒得管了，直说：“我不会教人，不会写就空着吧。”
　　“好吧......”李敏愿故作失落，切，真以为我愿意听呢？
　　“哥，你这些是什么呀？”程浩森指着他桌前一沓纸问。
　　“去英国的一些准备材料。”
　　“你要去英国玩啊？”
　　“去念书。”
　　英国？李敏愿耳朵尖听到了，立马把一旁的英语书拿过来，心想那边的景色是不是像课本里的插画一样呢，学生们都是笑着打招呼说哈喽，哈喽的。
　　“啊，我也要去！”
　　徐陌淡淡地回了句：“你别跟来了，烦人。”
　　李敏愿又在描课本上的小人，这次他画的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黄头发女孩，衣服是碎花裙。李敏愿安慰自己，我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还没记全，所以去不了。
　　“我去拿点吃的，不要动我的东西。”徐陌站起身，提醒了一句。
　　李敏愿想和他一起去帮忙，因为不想和程浩森待在一个空间里，但很显然，徐陌没有要带他的意思，他识相地坐在原地。
　　程浩森见人一走，果然又开始阴阳怪气：“诶，你去过哪里？”
　　李敏愿歪过身子没理他。
　　“你想去英国吗，我可以带着你。”
　　李敏愿哼一声。
　　“真的啊，我没骗你，我们可以当好朋友的。”
　　李敏愿怀疑地转过身，见对方伸出小拇指要拉钩，他也大度起来：“好吧，我想去......”
　　他快要碰到对方的时候，程浩森忽然放下手，大笑起来：“骗你一下还当真了，谁要带你啊，扫把星，我都听我妈说了，就是你把你妈妈气病的，我把你带出去把我也害死了怎么办——”
　　李敏愿跳下椅子，重重地推了他一下：“你再说！”
　　“我就说！”程浩森踉跄了一下，使出比他大十倍的力气推人，李敏愿被推倒在地上，头重重碰到了身后的桌脚。
　　程浩森还想再骂些什么，被一旁洒了一桌的奶茶吸引了注意力，徐陌准备的资料都被液体浸湿了。
　　应该是刚刚李敏愿倒地的时候碰到了桌子，奶茶才倒了的。
　　好巧不巧，徐陌这时候进来了，“又在吵什么。”
　　他看到桌上一片狼藉，被气笑了。
　　李敏愿忍着痛站起身：“不是我....”
　　“就是他！哥，他自己弄倒了奶茶，你看，泼倒的是李敏愿的！”程浩森声音盖过了他，说完心虚地揉了揉衣角。
　　徐陌没理程浩森，问李敏愿：“是你么。”
　　李敏愿痛得都要掉眼泪了，他摇了摇头。
　　徐陌也不知道信没信，拿纸巾把桌上擦了遍，把已经报废的资料扔进垃圾桶：“资料可以再去打印，谎话说出口了就收不回来了。”
　　李敏愿还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委屈地掉了两颗眼泪，但是他有点懒得争辩了，算了，反正徐陌也不喜欢他。但下一秒，徐陌牵起他的手：“敏愿，你跟我去擦个药。”
　　程浩森急了：“哥，你干什么不相信我？！”
　　“你好好做作业，要我告诉你妈吗？”徐陌冷声道。
　　李敏愿泪痕还没干呢，就被徐陌带走了。被他牵着的时候，敏愿第一次感觉到“哥哥”存在的意义，哥哥的手比我宽，力气比我大，走在前面牵着我长大，就是哥哥。
　　徐陌是在蜜罐子里泡着长大的，这个蜜罐指的是物质方面，父母离婚得早，徐书熙很忙，从小到大，伤着了碰着了都是别人帮徐陌处理的，他看也看会了，帮李敏愿擦药的时候也很温柔：“痛不痛。”
　　“嗯...痛。”
　　“你怎么这么容易摔青，皮肤太薄了吗。”徐陌低着头，眼睫也顺垂着。“晚上洗澡的时候让阿姨帮着你点，有伤口的地方别碰水，然后睡前再涂一次药。”
　　“哥哥，奶茶.....”李敏愿感受到徐陌的温柔，这时候才有了为自己辩解的情绪。
　　“我知道，不提这事了。”
　　李敏愿心里炸开了花，心想，以后晚上再不骂你了，冰山脸还是很公平公正的！其实他之前也没有怎么针对我，程浩森是他亲表弟，对他好一点也是正常的，嗯，住在别人家里，我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徐陌人还是不错的！程浩森这个贱货居然有这么帅的哥哥，老天爷你真是有病。李敏愿心里念着念着，程浩森又被他骂了百八十遍。
　　“我去找一下程浩森，让他和你道歉，你在这等我。”徐陌说。
　　李敏愿还没反应过来呢，徐陌已经走远了。
　　没听错吧，程浩森给我道歉，道歉是要九十度鞠躬，大声说对不起的。徐陌哥哥是在给我撑腰吗？李敏愿越想越开心，满心期待地跟上徐陌。
　　徐陌没有发现李敏愿的脚步，他房间门留了一个缝，李敏愿刚到门口，就听见程浩森在那吼：“我不！我不给他道歉！”
　　就要，就要你给我道歉！李敏愿心里回他。
　　“哥，我都说了不是我，你为什么不信我？我讨厌你！”
　　“你们吵架的时候我就在门口听着，你还要为了你的面子说谎？”
　　“我.....”
　　没话说了吧。李敏愿偷偷忍着笑，想着等会该怎么回程浩森——我不接受，哼，你滚吧。
　　这是幻想的，李敏愿还是会说，好吧。但是他不会说我原谅你了。
　　“上次我说他把我拉下水，全家人就你信我，我还以为你偏心我，看来根本不是！”
　　“因为那次我也看见了，我知道你是被拉下水的，这次呢，是吗？”
　　李敏愿笑容僵住了，缓缓收回去。
　　徐陌看到了吗？
　　那一晚在阳台上站着的人，是徐陌吗？
　　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和徐陌解释的，李敏愿摸着胳膊的伤口，心想不想让徐陌误会自己。
　　“那你那次干嘛也不去训他，让他和我道歉啊，你为什么不能包庇我？”
　　“因为你是我弟弟，”徐陌说，“所以我要管你，我不想让你长歪。正好有个人来收收你那些脾性，让你长教训。”
　　“我让你去认错，是我不想让你变成和李敏愿一样。至于李敏愿怎么样我懒得管，懂了吗？去道歉。”
　　李敏愿听完，蹲下身，盯着地板。等到里面的人又聊了会，才敲门。
　　徐陌给他开的门，李敏愿说：“我把作业拿回房间写，徐陌哥哥，奶茶是我不小心碰到桌子，才倒了的，对不起。”
　　反正徐陌心里什么都明白，倒不如把错揽下来，让他们愧疚。
　　程浩森的道歉我才不稀罕呢，他一定会长成最坏的小孩，你的弟弟一定是最讨人厌的。


第4章 被迫选择
　　徐陌最近落得清闲，他妈妈回家待了一个星期，徐静也在，两个人一人一个娃，不用管孩子的日子别提多爽。
　　但好日子不长。
　　餐桌上，徐书熙给李敏愿夹了个流沙包，问：“宝宝，你是不是下周三生日呢？”
　　她音量不大，一旁的徐陌听得最清楚，没记错的话，下周一是程浩森生日，他心里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
　　李敏愿不习惯刀叉，直接用手撕着吃，吃到甜甜的内陷，他点点头：“嗯嗯。”
　　“阿姨买了好玩的景点门票，到时候让徐陌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徐陌：“不是.....”
　　徐书熙朝他小声地啧了声。
　　李敏愿看懂了徐陌的情绪，他摇摇头：“不用啦，我就在家里过就可以，然后阿姨给我带一个小蛋糕。”李敏愿把面包塞到嘴里，伸出两根食指，比划着大小。比完又咬了口豆沙包，一双眼睛弯弯地看着徐书熙，含糊不清地说，“麻烦的话就不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