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近代现代）——海牙牙

　　李敏愿被父亲放鸽子，回家后看向徐陌的眼神，过去好几天了徐陌还忘不了。
　　徐陌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一个敏锐的人，但他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强颜欢笑，似乎还带着求救。救什么呢，李敏愿想确认自己会不会抛弃他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徐陌很挫败。弟弟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啊。也是在这时候意识到，不是这一瞬间不想看见，徐陌一辈子都不想见到这样的李敏愿。
　　一辈子太久。
　　他需要把李敏愿当成李敏愿，而不是弟弟。
　　徐陌开了车窗，冷风簌簌往里钻，气温已经降到能看到吐出的白气。
　　慢慢来吧，顺其自然，徐陌心想。


第18章 坦白
　　“我这周课表满的，能不去吗？”李敏愿在阳台靠着墙打电话，下巴埋在衣领，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对面回：“你不能违约啊，钱都打过去了。”
　　“还有祖宗，你早说你有病，这下好了，替补上不了打戏算什么替补啊？”负责和李敏愿对接的助理说，“这要是磕着碰着了不得公司赔吗。”
　　“这跟我去不去饭局有什么关系？合同上没写要一个补位去陪酒吧？”李敏愿被这事搞得正烦呢，语气很冲。
　　“但合同上有说要服从公司的合理安排吧？一没让你卖身二没让你巴结，只是让你出个面啊，带你见见圈内大佬不是好事吗？”
　　“没让我巴结？”李敏愿感到荒唐地笑了声，“大哥，你就差让我把人家送到酒店了，再这样我不干了。”
　　很明显这话没什么威胁，但或许是经历得多了，觉得李敏愿刚入这行，有这个情绪很正常，助理回：“你要是这个都接受不了，还是仔细想想要不要走这条路赚钱。没有背景没用，你再优秀都没用，表现要舞台，舞台哪来的？”
　　李敏愿和他对牛弹琴：“你不用劝我了，打戏我可以，陪那些老头喝酒就算了。”他本质是为了钱，走哪条路都一样，有没有表现的舞台对李敏愿来说无所谓。
　　他挂掉了电话，整理好心情，从柜子里拿出给徐陌准备好的礼物。
　　李敏愿没有和对面撕破脸，毕竟能买得起这块表，还得谢谢这个公司提前预支了工资。一会徐陌会是什么表情呢？李敏愿想，徐陌开怀大笑的时候很少，基本是轻轻扯下嘴角。大概会看几眼礼物，然后再看看自己，欣慰道你真的长大了？
　　这是李敏愿最理想的场景。他很期待哥哥的夸赞、认可，迫切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价值。因为徐陌对他很重要，希望以后他结婚了，生孩子了，不要渐渐把他遗落。
　　哎，时间好快呢，哥哥也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了吗？李敏愿想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徐书熙让他来劝徐陌对结婚这件事上点心的时候，李敏愿坏坏地想，徐陌不喜欢的话，干嘛一定要结？
　　他有钱有权的，爱当然也要最完美。既然没遇到喜欢的，不结婚不行吗？
　　但李敏愿不得不承认，他有私心。
　　他想徐陌不再有哥哥、儿子以外的身份，不是其他人的丈夫、或者父亲。说到底，李敏愿已经习惯了徐陌对他的好，对他的监督和教育。他不想适应徐陌不在的日子。
　　但是，但是。
　　但是徐陌总会遇到的。
　　李敏愿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只跟着哥哥，又怎么能要求徐陌这么做呢。所以，徐陌幸福最重要。在遇到之前，李敏愿会过好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天。李敏愿对徐书熙点头，隐藏私心，拍拍胸口保证，我会好好和哥哥说的。
　　“站外面吹风耍酷呢，”门缝变宽，徐陌和李敏愿打了个正面，“刚在阳台就看你站这，十分钟了还没进来。”
　　李敏愿刚想嘿嘿，徐陌就问了：“不高兴么。”
　　“没呀。”李敏愿心一紧，徐陌也太了解他了。但他总不能说是不想让你谈恋爱吧？
　　“我前段时间有点忙，就没怎么管你。”徐陌向前一步，伸出两指夹了夹李敏愿的脸，歪着头笑，“还行，没瘦，看来有好好吃饭。”
　　李敏愿顺着他的话说：“那当然了，我最会吃饭了。”
　　“好哦。”
　　徐陌把他牵进来，李敏愿看到门边大大小小的礼盒，眼睛睁大了一瞬：“这些谁送的啊？”
　　“合作商吧，没仔细看。”朋友送的徐陌已经让人理好送到房间了，他看李敏愿这个样子，说，“有喜欢的？喜欢哪个，跟哥哥说。”
　　“你要送给我啊？”
　　李敏愿刚想拒绝，这些是徐陌的礼物，他当然不会收。就听徐陌说，“不是，你喜欢我带你去买，这些就算了。”
　　“不用啦，”李敏愿摆摆手，“我也有东西，那我就放这边嘛？”
　　“不，”徐陌伸出手，直接明了，“你的最重要，需要好好保管。”
　　李敏愿：“......”
　　哪里怪怪的。
　　又说不上来。
　　李敏愿归结于怕哥哥看不上自己的礼物一下子窘迫了。
　　他咳了一声：“去房间呗。”
　　“哦，要关上门给我看？”
　　“嗯嗯。”
　　“紧张什么，”徐陌转过去，“别藏身后了，那个姿势不累啊。”
　　李敏愿又被吓一跳，怎么徐陌什么都知道。
　　不会连我送什么都知道了吧？
　　那还能是惊喜吗？
　　李敏愿跟着徐陌进了房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外面冻久了，脑子有点懵，进屋后就不知道干嘛了——也不对，是李敏愿太久没去他房间了。
　　要么就是书房，要么就直接往沙发那坐。徐陌不怎么直接把他往里卧领。毕竟谁没点个人隐私呢？李敏愿自己也不喜欢别人擅自进他的房间。
　　“坐，”徐陌有点好笑地指着地面，“想到自己上次喝醉了睡到地上了？”
　　李敏愿这才反应过来，是哦。
　　哎呀，徐陌怎么还记得呢？李敏愿撇撇嘴说：“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以后不会喝酒的。”
　　“所以你就是很介意那次我喝醉，来你房间的。”
　　“......”徐陌被他的脑回路搞无语了，“要听实话哦？”
　　“嗯嗯。”
　　徐陌说：“我比较介意你一个人和一堆男人喝酒。”
　　“太危险了吗？”
　　“知道还去。”徐陌敲了下他的脑袋，接着转移话题，伸出手，“要给我什么？”
　　李敏愿还是很紧张，怕徐陌不喜欢。二来，徐陌知道他的经济水平，又怕徐陌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提前花这么多钱。
　　李敏愿抿抿嘴巴，递了过去。怕其余包装拿着太笨重，李敏愿攥在手里，徐陌拿过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李敏愿的体温。
　　徐陌皱眉了。
　　李敏愿心怦怦跳，皱眉是不喜欢吗？还是觉得太便宜了？对徐陌来说或许是不贵重，哎呀，但是是我送的呢，装也要装一下的吧？李敏愿不高兴他这样的反应，更准确来说是失落，就像小孩拿着一百分成绩单却没有等到夸赞一样。
　　但李敏愿没有表现在脸上，假装松弛地期待徐陌开口。
　　“喜欢吗？”
　　徐陌利落戴上，李敏愿盯着他的手指，徐陌的手宽宽的薄薄的，他肤色也白，那些细小的凸出的青筋就会很明显。李敏愿经常觉得徐陌的手很好看，开车、牵手、倒酒，总之能看见的时候，李敏愿都想戳一戳。
　　“喜欢。”徐陌说完，盯着李敏愿不挪眼。
　　“你看着不像很开心的样子诶。”李敏愿用打趣的口吻问出真心话。
　　“怎么没有，要抱着你转几圈，亲你几口说我弟弟怎么这么好，才算开心？”
　　啊？李敏愿听楞了，又被徐陌盯得不自在，往后退了点：“哦，那，那，祝哥哥生日快乐，希望我以后每年都能让你这么开心......”
　　他话还没说完，徐陌走进一步，把他方才退步的距离拉回。徐陌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肩，说，“你转一圈让我看看。”
　　李敏愿不懂但乖乖照做，伸开胳膊像把小伞：“怎么了？”
　　转到一半被徐陌拉过来了，他轻轻说：“你钱花在哪儿我不干涉，我也没资格干涉不是，你又不花我的钱。”
　　李敏愿心想，果然还是要教育他不能乱来。但他已经想好反驳的点了，给你的怎么能算乱花呢？
　　“但是，你哪来这么多呢？”徐陌问，“你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没有做一些对你来说比较危险的活吧？”
　　李敏愿摇摇头：“没有，我有分寸的。”
　　“你最好是有，我不想.....”徐陌及时止住了，他不想再看到李敏愿流血了。小时候那场车祸太让人后怕，“要注意安全，真的需要什么，不可以和我说吗？”
　　“需要我的认可，我的开心？”徐陌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些，对于李敏愿来说，不是轻易得到的么，但他知道，这样的不理解可能是一种残忍，所以徐陌不能问为什么。
　　“你开心最重要。”李敏愿嗯了声，低下头闷闷地说，“不想你有一天会后悔，教我这么久。不想你失望，也不想你丢下我。”
　　徐陌笑了一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呢。”
　　李敏愿抬头：“啊。”
　　“有时候你把自己和徐家划分得太清楚，我就有点拿不准对你的管理。”徐陌说，“我反而怕我真的管起你来，你会跑掉。”
　　会吗？那你倒是管啊......李敏愿在心里碎碎念，又说，“我只是不花你的钱，这就叫很清楚啦？”
　　“对。”徐陌最不爽这件事，弟弟为什么不能花哥哥的钱，不就是当外人么。徐陌赚钱就是为了给亲人花的。
　　“你想听我说真心话吗？”李敏愿叹口气说，“那你以后总要结婚的吧，那时候还有精力分给我吗？等那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我再向你要钱，你的家人，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过界了呢？说到底，我怕我适应了，变化却来得太快，没有谁能管谁一辈子。”
　　徐陌抬起眼，忽的笑了下。
　　“你在担心这个？”他问。
　　李敏愿又怕他觉得自己太自私，又收回来些情绪：“当然你能和喜欢的人结婚我会很高兴的！哥哥，你可不要把我当成顾虑，徐阿姨可跟我说了呢，你最近相亲不积极。”
　　徐陌又不笑了，垂下眼，哦了声。
　　“不过，在国内，我应该是结不了婚了。”徐陌指腹摩着李敏愿送他的表。
　　徐陌握着他的手腕，头歪着，另一只手撑着侧脸，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神态恣意又懒散。